去丈夫公司开会,秘书自称总裁夫人要开除我,老公当场僵住

发布者:喻青泽 2026-6-15 14:01

我叫林薇,今年三十二岁,在一家不算太大的设计公司做项目总监。

说实话,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我没靠过任何人。从普通职员到总监,我熬了整整八年,经手的项目上百个,几乎每个都提前交付。公司上下提起我,说的都是“那个能扛事的林薇”。

但在我丈夫赵铭的公司里,我始终只是个“赵太太”。

赵铭自己开了一家科技公司,规模比我们公司大不少,做的是智能硬件,这两年踩上了风口,发展得很快。他平时很少跟我聊公司里的事,我也不太问。两个人结婚五年,各忙各的,倒也相安无事。

直到那天早上,他出门前接了个电话,神色有点不太对劲。

“怎么了?”我正往面包上抹果酱,随口问了一句。

他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两秒钟:“没什么,公司的事。”

我没多想。赵铭这个人有个毛病,遇到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觉得跟我讲了也是让我操心。我早就习惯了,也没追问。

但那天下午,我突然接到我们老板的电话。

“林薇,你下午去一趟铭远科技,那个智能家居的联合项目他们提出了新的修改意见,你去跟他们对接一下。听说他们那边最近人员有变动,你去认认人,把关系维护好。”

铭远科技,就是赵铭的公司。

我们两家公司合作了大半年,我一直在后台负责设计部分,前面对接的事情都是项目经理在跑。这次突然让我去,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挂了电话就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临走前我给赵铭发了条微信:“下午我去你们公司开会,你那边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他隔了十分钟才回:“没什么特别的,你来就是了。”

我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总觉得语气有点怪,但说不上来哪里怪。

下午两点半,我准时到了铭远科技。前台的小姑娘认识我,笑着喊了声“赵太太”,带我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看到我进来,都客气地点了点头。我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等了一会儿,会议的主持人还没来。

正看着项目资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一身香奈儿套装,头发是大波浪卷,妆容精致得像是随时可以拍杂志封面。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下,然后慢慢走了进来。

我注意到她胸口的工牌——市场部,陈思琪。

“你就是林薇?”她在我对面坐下来,语气谈不上不礼貌,但也绝对算不上客气。

“我是。”我笑了笑,“请问今天的会议由谁来主持?”

“我。”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翘起二郎腿,往后一靠,“听说你们公司对这次修改意见有不同看法?说说吧。”

我看了她一眼。这人看起来不像是来做事的,倒像是来挑事的。但我没说什么,打开PPT,开始一页一页地讲我的方案。

讲了大概十分钟,她突然抬手打断了我。

“停一下。”她皱着眉头,“你这个方案,我怎么看着全是问题?”

我停下来,等着她说。

她站起来,绕到我这边,指着屏幕上的设计图开始点评。说实话,她的意见不能说完全没有道理,但语气极其刻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训下属。当着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的面,她一点面子都没给我留。

“你们公司做设计都是这个水平吗?”她最后补了一句。

我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职业微笑:“陈经理,如果您对方案有不同意见,我们可以逐条讨论,找到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不用讨论了。”她把电脑屏幕拍上,转过身看着我说,“我觉得你们公司不适合继续参与这个项目了。我会跟我的律师沟通,看看怎么解约。你可以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看着她,有点没反应过来。解约?她的意思是一个人就能替整个公司做主?

旁边一个男同事看不下去了,凑过来小声说:“陈经理,这事是不是得跟赵总商量一下?”

陈思琪听到这话,笑了一下,回头看了那个男同事一眼,说出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赵总?我老公那边我会去说,用不着你操心。”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听到“我老公”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人在我耳边炸了一个炮仗。

她说的老公,是谁?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赵铭是铭远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如果她说的是赵铭,那她自称“总裁夫人”,赵铭的妻子不就是我吗?

我坐在那里,感觉整个房间的天花板都在往下压。那个叫陈思琪的女人还在说着什么,但我已经听不进去了。我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冰凉。

我的丈夫,在别的女人口中,变成了“我老公”。

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突然到我连愤怒都来不及组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赵铭知不知道她在外面这么说?

“陈经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平静,“你说的赵总,是赵铭吗?”

陈思琪抱着胳膊看我,下巴微微抬起,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不然呢?铭远科技还有第二个赵总吗?”

会议室里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也都被这句话震住了。他们看看陈思琪,又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注意到那个刚才劝她的男同事,嘴巴微微张着,眼神在我和她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猛地低下了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他终于明白了,这两个女人之间,有什么不对。

我也明白了。

赵铭公司里的人,至少在这个会议室里的人,认识陈思琪,也认识她作为“总裁夫人”的身份。但他们不认识我。在他们眼里,我只是合作方公司派来开会的普通职员,是个外人。

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总裁夫人的身份?

我想笑,但没笑出来。

陈思琪大概是觉得我还不死心,又补了一刀:“林总监,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解约的事情需要走流程。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这个项目的决策权,赵总已经全权交给我了。我说解约,就是解约。”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在背台词,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带着“总裁夫人”该有的底气。

我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慢慢低下头,翻出手机,给赵铭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公司吗?来一下会议室。”

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我再抬头看陈思琪的时候,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像是在看一个不识趣的麻烦。

“林总监,你等谁呢?”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我没回答。

她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优越感:“你不会是在等赵总吧?他今天下午很忙,没空处理这些小事。我说了算,你明白吗?”

“你说了算?”我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以什么身份说了算?”

“总裁夫人,这个身份够不够?”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俩,像在看一场看不到结尾的戏。我能感觉到他们目光里的压力,那种压力像一只手,掐着我的喉咙,让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我才是赵铭的妻子”?在这种场合,在这种人面前,说出这句话的感觉,就像把自己最私密的东西扒开了给别人看。而且我真的不想让赵铭的同事知道我是他老婆,我不想在别人的目光里被定义成“某某人的太太”。

但今天,我好像没有选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铭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衬衫领口微敞,看起来像是刚从什么重要的会议上抽身出来。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在陈思琪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看见妻子的那种自然的表情变化,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点像慌张,有点像心虚,又有点像不知道该怎么收场的茫然。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个被施了定身术的人。

陈思琪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了模式。刚才面对我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娇嗔中带着点委屈的表情。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过去,伸手想去挽他的胳膊。

“老公,你来得正好。”她的声音甜得像裹了蜜,“我正在跟这个合作方谈解约的事,她方案做得太差了,我觉得没必要继续合作了。”

赵铭没有回应她的话。

他甚至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眼神里有一种我很陌生的东西——那是恐惧。

我认识赵铭八年,结婚五年,我见过他喝醉的样子,见过他发脾气的样子,见过他在公司年会上意气风发的样子,也见过他深夜里因为创业压力失眠到天亮的样子。但我从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

像一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像是在等裁判吹响哨子。

陈思琪大概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她挽着他胳膊的手僵在半空中,笑容也有点挂不住了。她看了看赵铭,又看了看我,眼神里的困惑一点一点变成了警觉。

“老公?”她喊了一声,声音里的甜味少了很多。

赵铭终于动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迈步走进了会议室。但他没有走向陈思琪,也没有走向我,而是走到会议桌的正中间,面对所有人站定。

“有件事,我说一下。”他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接着往下说,“这位是林薇,合作方的项目总监。”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也是我妻子。”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移到了陈思琪身上。那个叫陈思琪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变化,比我看过的任何一部电影都精彩。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从白里透红变成了惨白。她挽着赵铭胳膊的手慢慢松开,像是被烫了一下。她往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她的嘴唇开始发抖。

“什么?”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赵铭没有重复刚才的话。他转过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出来的却是:“林薇,我——”

他没有说完,因为陈思琪突然笑了。

那种笑声让我后背发凉。不是歇斯底里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和悲凉。

“好。”她点了两下头,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赵铭,你好样的。”

她抓起桌上的手机和咖啡杯,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背对着所有人说了一句:“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瞒得住所有人?”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尴尬到极点。那几个员工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子缝里,一个个低着头假装在看文件,手机恨不得静音一辈子。刚才劝过陈思琪的那位男同事,此刻的表情像是在看一部自己不该看的恐怖片,又想看又不敢看。

赵铭站在会议桌中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

我看着他的侧脸,第一次觉得这张脸有点陌生。

他是我的丈夫,是那个每天早上会帮我热牛奶的人,是那个出差回来总会给我带小礼物的人,是那个在我加班到深夜时会开车来接我的人。

但现在,他站在他公司的会议室里,在十几个员工面前,在另一个自称是他妻子的女人刚刚站着的位置上,像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

“林薇。”他又喊了我一声,这次声音里带着点恳求,“我们出去说。”

我把电脑合上,放进包里,站起来。

经过那几位员工身边的时候,我感觉到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追着我,但又不敢让我看到。那种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有八卦欲被点燃的兴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我没看他们。

我跟着赵铭走出了会议室,穿过走廊,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我。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那桌子大得像一堵墙,把他和我隔在两个世界里。

“林薇,听我解释。”他说。

我把包放在椅子上,站直了身子看着他:“好,你说。”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等了大概有十几秒钟,他没有说出一个字。

“赵铭,”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那个女的,跟你是什么关系?”

“她是我们市场部的员工。”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有看我。

“员工会叫你老公?”

他又沉默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跳一跳地疼,不是心脏,是比心脏更深的地方,是我从来没感觉到过的那种疼。

“她自称总裁夫人,说她已经全权负责这个项目的决策了,要在员工面前开除我。”我一字一句地说,“赵铭,你告诉我,她哪来的胆子?是谁给她的胆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睛红了,“她……我从来没承认过。”

“你没承认过?”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觉得好笑,“你没承认过,她就能在你公司里顶着总裁夫人的头衔招摇过市?你的员工看到她叫你老公,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赵铭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靠在办公桌边上,双手撑着桌面,肩膀微微塌着,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躯壳。

“公司里有些人知道她……跟我走得近。但没有人知道她自称夫人,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变成了气声,“我不知道她会在外面这么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在外面自称你老婆的?”

赵铭没有回答。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今天才知道的。

他可能早就知道了,但他什么都没做。他没有制止她,没有在公司里澄清,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的妻子不是陈思琪,是另有其人。

他选择了一种最省事的方式: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薇,我跟她真的没什么。”赵铭的声音在发抖,“她就是个员工,她……”

“赵铭,”我打断了他,“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我们在彼此的注视中僵持了五秒钟,然后他的视线又开始偏移,像是承受不住那种重量。

我没再追问。

我拿起包,拉开办公室的门。

“你去哪?”他在我身后喊。

“回家。”

“林薇,你听我说完——”

“你今天能说清楚吗?”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能当着我的面,把你和那个女人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全部说清楚吗?”

他没有回答。

“你不能。”我说,“因为你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你撒了太多谎,已经圆不上了。”

我走了出去。

走廊里有人看到我从总裁办公室出来,都装作若无其事地低头看手机或者转向一边。他们的演技很差,差到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的事情已经在公司里传开了。

我没坐电梯,从消防通道走楼梯下去的。十六楼,我一层一层走下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推开门,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站在铭远科技的大楼下面,抬头看了看那块锃亮的公司铭牌,忽然觉得很可笑。

我的丈夫,在这栋楼里,是别人的“老公”。

而我这个真正的妻子,在他公司员工的眼里,不过是一个被莫名其妙卷进来的合作方代表。

手机在包里震了又震,我没有拿出来看。

打车回到家的路上,我靠着车窗,看着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司机师傅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歌词我听不太清,但那种调调让人想哭。

我没有哭。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不太会哭了。我妈说我三岁那年摔破了膝盖,血顺着小腿往下淌,旁边的小孩都吓哭了,我就咬着嘴唇没出声,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愣是没掉下来一滴。

我妈那时候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现在我知道了。该心疼。

到了家,我换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水是凉的,灌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我坐在沙发上,终于把手机拿出来。

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赵铭打的。还有二十三条微信,前十几条都是“接电话”“林薇你在哪”“你别吓我”之类的话,后面几条变成了长长的语音转文字,我看了一眼就划过去了。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也白看。

他现在说的话,我不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我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一个人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对方很快接了:“林薇?怎么想起我来了?”

“何琳,我问你个事。”

何琳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去了一家猎头公司,专门做科技行业的招聘,对圈子里的事门儿清。赵铭公司里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她那边应该都能听到风声。

“你说。”何琳大概是听出我语气不对,收起了开玩笑的调调。

“铭远科技,有个叫陈思琪的,市场部的,你认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

“认识。”何琳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你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你今天下午在忙吗?方便出来聊吗?我请你吃饭。”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

“你家还是赵铭家?”何琳问完这句话,像是觉得不太对,赶紧补了一句,“算了你别回答,你发个定位给我,我四十分钟到。”

我挂了电话,发了个定位给她。

四十分钟里,我把下午发生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记忆里,想忘都忘不掉。

陈思琪说“我老公”时候的那个表情,笃定、自然、毫不做作。那不是一时口误,也不是酒后失言,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一种说了无数遍才会有的流畅和自然。

她在公司里喊了多久的“我老公”?

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

赵铭公司里有多少人以为她就是总裁夫人?

市场部的陈经理是赵总的老婆,这个“事实”在他们公司里到底流传了多久?

而这些,赵铭全都知道。

他全都知道,但他什么都没说。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赵铭发来的消息:“林薇,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我没回复。

他是在怕,怕面对我,怕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他想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想出一个完美的解释,一个能让我原谅他、让一切翻篇的解释。

但有些事情,没有完美的解释。

四十分钟后,何琳到了。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什么妆,看起来也是匆匆忙忙出门的。她一进门就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像是要确认我身上有没有少什么零件。

“说吧,出什么事了?”她换了鞋,直接坐到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我也坐下。

我把下午的事跟她说了一遍。从接到老板的电话说到走进铭远科技的会议室,从陈思琪的每一句话说到赵铭站在会议室门口的表情。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讲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故事。

何琳听完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了心疼和不可思议的表情上。

“林薇,你听我说。”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有件事,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但今天出了这个事,我觉得不告诉你,就是对你不负责任。”

我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你说。”

“大概三个月前,我们公司接了一个铭远科技的招聘需求,招一个市场总监。”何琳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当时跟他们的HR对接,有一次在电话里提到赵总,那个HR说了一句话,她说‘赵太太最近盯市场部盯得很紧,这个人的风格最好能跟她合得来’。”

何琳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当时没多想,以为她说的是你。但是后来我在他们公司的员工群里看到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他们公司团建的照片,里面有个女的站在赵铭边上,配文写的是‘总裁夫人亲自带队’。那个女的不是你,我不认识她。”

“我当时就想给你打电话,但我想了想又觉得,人家可能是赵铭的什么亲戚,或者员工开玩笑,我要是大惊小怪地跑去跟你说,反倒显得我多事。”何琳咬了咬嘴唇,“后来我找了个机会问了那个HR,我说你们赵太太最近是不是经常来公司啊?那个HR说,赵太太基本每天都会来,市场部的事情都是她在管。”

“那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何琳看着我,“但林薇,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说这件事。你跟赵铭结婚五年了,你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他一句不好,你每次说起他都是笑着的,我要是突然跑过来跟你说你老公公司里有人冒充你,你会怎么想?”

我没说话。

我会怎么想?

我会觉得她听错了,觉得她在小题大做,觉得公司里的事怎么能当真。

我会替赵铭找借口,说他可能不知道,说他可能是太忙了没注意到,说等他知道了肯定会处理好的。

我会站在赵铭那边,把所有提醒我的人挡在外面。

因为我相信他。

五年婚姻,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他。

“他不可能不知道。”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三个多月了,市场部的事情都是她在管,连HR都觉得她是赵太太,他不可能不知道。”

何琳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暖,我的手很凉。

“林薇,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对面墙上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和赵铭笑得那么灿烂,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一对。

那张照片挂了五年,我每天进门出门都会看到,早已经熟视无睹了。但今天再看,却觉得那两个人的笑容陌生得像两个素不相识的人。

“我不知道。”我说。

我是真的不知道。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赵铭回来了。

我以为他会像他说的那样“今晚不回来了”,但他还是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样子,西装外套不知道丢在哪了,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带歪在一边,整个人像是刚从什么混乱的现场逃出来。

他看到何琳在客厅里坐着,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勉强算得上客气的笑容:“何琳来了?”

何琳“嗯”了一声,没多说别的,站起来拿起包跟我说:“林薇,我先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半夜两点也行。”

我送她到门口,她回头看了赵铭一眼,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说了。

关上门之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赵铭两个人。

他站在玄关,我站在门口,中间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那距离不远,大概七八步就能走到,但我觉得那是一条怎么都跨不过去的鸿沟。

“吃饭了吗?”他问。

“吃了。”

“吃的什么?”

“不记得了。”

他沉默了。他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换了鞋,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他没有靠到沙发背上,而是坐在边缘,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微微弓着,像一个等待判决的人。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赵铭,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真话。”

他点了点头。

“你跟陈思琪是什么关系?”

“同事。”这两个字从嘴里蹦出来的速度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答案。

“同事?”我重复了一遍,“她是你的下属,你们之间的关系仅限于工作上的上下级,对吗?”

“对。”

“那她为什么会在公司里自称是你的妻子?”

赵铭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大概十几秒,他才开口:“她……刚来公司的时候,我让她帮我处理过一些私人的事情,可能她从那个时候开始就觉得跟我关系比较近。后来她工作表现不错,我就让她多负责了一些事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公司里有些人开始传她跟我……”他没说完,但意思我懂了。

“她帮你处理过什么私人的事情?”

赵铭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比如……”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不在家的时候,她会帮我去取一些东西,帮我跟物业对接过一些事情。”

“去取东西?去物业?去哪里取?以什么身份去?”

赵铭没有回答。

但我已经不需要他回答了。

“以你妻子的身份。”我替他说了出来,“她自称赵太太去办事,物业给了她权限,别人也没有质疑。她发现这个身份好用,就开始越来越频繁地使用。在公司里,在员工面前,在客户面前,她都说自己是你的妻子。你发现了这件事,但你没有阻止她,因为你觉得这样省事,因为有她帮你处理这些事情,你可以更专心地做你的工作,对吗?”

赵铭猛地抬起头看我,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慌乱。

“你早就知道了。”我说。

“我不知道她会在外面——”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打断了他。

他看着我的眼睛,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说出了一个数字:“……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两个多月前,陈思琪已经在公司里以总裁夫人的身份自居了。两个多月前,HR已经在招聘的时候考虑“赵太太”的喜好了。两个多月前,员工们已经在群里发“总裁夫人亲自带队”的照片了。

两个月前,赵铭就知道了。

而这两个月里,他每天回到家,坐在我面前,吃我做的饭,看我给他熨的衬衫,跟我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从来没有提过一句。

“赵铭,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一种比愤怒更深的东西——失望。

“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他的声音也哑了,“我怕你误会,怕你想多,而且……”他停了一下,“而且她真的帮了我很多忙,公司那段时间事情太多了,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有她在那边替我处理一些事情,我能腾出手来做别的。我以为只要我自己知道她不是我的妻子,别人怎么想不重要……”

“不重要?”

我站起来,看着他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你觉得你公司的员工怎么看待你?他们看到一个女人在你身边发号施令,她自称是你的妻子,而你从来没有否认过——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你是个尊重婚姻的男人,还是会觉得你是个连自己妻子都不愿意公开承认的男人?”

赵铭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不是我去你公司开会,如果今天不是她当着我的面说自己是总裁夫人,这种情况会持续多久?三个月?半年?一年?你会一直让她这样下去吗?”

“林薇——”

“还有一件事。”我看着他,问出了我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你跟陈思琪,到底有没有超出同事的关系?”

赵铭整个人僵住了。

我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到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看到他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空洞而茫然。

这些微小的反应,比任何回答都更真实。

他不需要说话了。

他已经用他的沉默回答了所有问题。

我转身走向卧室。

“林薇!”他在身后喊我,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听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我停住了脚步,没有回头。

“你不想伤害我,但你也不想拒绝她。”我说,“你享受有一个人在身边为你打理一切的感觉,享受被崇拜被追捧的感觉,享受两个女人围绕着你转的感觉。你不想失去她带给你的便利,也不想失去我带给你的安稳。所以你选择了最懦夫的做法——什么都不做,等着事情自己解决。”

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板上,听到他在客厅里喊了几声我的名字,然后安静了。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客厅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听起来很焦急。

我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给何琳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开车吗?”

她秒回:“刚到楼下,还没发动车子。怎么了?”

“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吗?陈思琪,我想知道她的全部信息。”

“好,明天一早我给你消息。”

“谢谢你,何琳。”

“谢什么谢。对了,你今晚住哪儿?要不你来我家?”

“不用了,我在家。”

“你确定?”

“确定。”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亮着密密麻麻的灯光,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故事,有的圆满,有的破碎。

我的故事,不知道会走向哪一种结局。

那天晚上,赵铭没有再来敲卧室的门。

我听到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脚步声时而急促时而缓慢,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偶尔有电话铃声响起,他会接起来,压低声音说几句,然后挂掉。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我听到书房的门关上了。

他去了书房。

我没睡着,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过去几年的事,那些我从来没在意过的细节,现在想起来,每一个都像是被重新上了色。

比如,赵铭出差回来的时候,行李箱里偶尔会出现一些小东西——一支口红、一瓶香水、一条丝巾。他会说是给客户准备的礼品,多出来的那份就带回来了。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因为那些东西的包装都很完整,看起来确实像是礼品。

但那些色号,那些香型,真的适合我吗?

比如,他偶尔会在周末接到电话,走到阳台上接,说是公司的事。我从来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创业公司确实事多,周末处理工作太正常了。

但那些电话里,有时候会传来女人的笑声。

比如,他去年公司年会的时候,让我不用去参加,说“都是工作上的应酬,你去了也无聊”。我当时还挺高兴,因为确实不太想跟一群不熟的人社交,就约了朋友去看电影。

现在想起来,他不让我去,是不是因为有人会在年会上以“总裁夫人”的身份出席?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挡都挡不住。

凌晨三点,我终于闭上了眼睛。但睡得并不踏实,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梦里赵铭的脸忽远忽近,陈思琪的笑声在四面八方回荡,我想跑却跑不动,想喊却喊不出声。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被手机震动吵醒了。

是何琳发来的消息,不是“明天一早”,是“今天一早”——她显然也几乎没睡。

“查到了。陈思琪,二十八岁,两年前入职铭远科技市场部,入职前在一家小型公关公司工作。她的朋友圈有很多跟铭远科技相关的内容,最近几个月频繁出现‘赵总’、‘我们公司’、‘我家那位’之类的措辞。我找圈内人问了问,好几个跟铭远科技有过业务往来的人都以为她是赵铭的妻子。”

消息下面跟着几张截图,是陈思琪的朋友圈。

其中一张是去年十二月的,配图是一张办公桌的照片,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份文件,文案写着:“加班到深夜,某人说要来接我,被我拒绝了。各自努力,顶峰相见。”

“某人”是谁,不言自明。

另一张是今年三月的,配图是一个奢侈品包装袋,文案写着:“生日礼物,直男的审美终于在线了一次。”礼物是什么牌子我没看清楚,但那个包装袋我认识,因为赵铭今年三月确实在商场给我买过一条那条围巾。

他说是顺手买的,打完折也不贵。

但那家店的东西,随便一样都上万。

还有一张是上个月的,配图是一张铭远科技前台的照片,文案写着:“早上好,今天也要努力搬砖呀。毕竟这是自家的生意。”

“自家的生意”。

这四个字像四根针,扎在我的心上。

何琳又发来一条语音:“林薇,这些东西我只是给你看一下情况,你别上头。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清楚你要什么,是还想跟他过,还是不想过了。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我听完这条语音,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陈思琪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在朋友圈里秀这些,不是因为她胆子大,而是因为她确信赵铭不会制止她。

也许赵铭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但他也没有做过任何让她清醒的事情。

他给了她一个身份,哪怕那个身份从来没有被正式确认过,但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一个事实上的确认。

我穿着睡衣打开卧室门的时候,客厅里没人。书房的门开着,赵铭不在里面。餐桌上有两份早餐,一份煎蛋吐司和一杯牛奶,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林薇,我去公司处理点事情。你好好吃饭,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字迹有点潦草,写得很急。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两份早餐。一份应该是给我的,一份应该也是给我的。他大概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我早上有没有胃口吃这些东西。

五年了,他给我热过无数次牛奶,但他不知道我喜欢喝温的,不喜欢喝太烫的。

我拿起牛奶杯感受了一下温度,滚烫的。

我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妈。”我的声音有点涩,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我跟赵铭可能出了点问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钟,我妈的声音一下子变了:“什么问题?”

“他公司里有个女的,自称是他老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这次安静了更久。然后我妈说了一句话,让我差点没忍住眼泪。

“林薇,你等着,妈马上买票过去。”

“不用了妈,你不用过来——”

“别说了。”我妈打断了我,“你是我闺女,你出了事我不去谁去?你爸知道吗?他怎么说?”

“我还没跟我爸说。”

“那就先别说,你爸那个人沉不住气,知道了得直接冲过去跟人干架。我先过去看看情况。”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爸妈离婚那年我十二岁,我爸净身出户,把房子和存款都留给了我妈。从那以后,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大学,看着我工作、结婚。她这辈子吃了太多苦,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过得比她好。

现在她的愿望好像也要落空了。

我拿起那个滚烫的牛奶杯,放到嘴边吹了吹,慢慢喝了一口。

苦的。

不是牛奶苦,是我的心里苦。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两秒,接了。

“林薇是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四十多岁,说话带着一股老江湖的腔调。

“我是,您哪位?”

“我叫周国庆,是铭远科技的合伙人,赵铭的搭档。”对方顿了顿,“林薇,我想跟你聊聊。”

周国庆。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是赵铭创业时的合伙人,公司的联合创始人。我跟他不熟,只在几年前的饭局上见过一面,印象里是个挺精明的生意人。

“聊什么?”

“聊聊陈思琪的事。”他直截了当地说,“我知道昨天下午你们在会议室里发生了什么。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一些事情,赵铭可能不会跟你说的事情。”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您现在在哪?”

“我在你公司附近,你方不方便出来一趟?”

我看了一眼时间,本来说今天上午去公司的,但出了这些事,我根本没法正常工作。我给老板发了条请假的消息,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见到周国庆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家茶馆的包间里喝茶。他面前摆了一套完整的茶具,紫砂壶公道杯品茗杯一应俱全,一看就是常来的人。

“坐。”他给我倒了杯茶,“我知道这个事不该我来跟你说,但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我坐下来,没喝茶,等着他往下说。

“陈思琪到铭远科技两年,第一年还只是个普通员工,从去年下半年开始,赵铭让她负责了一些市场部的事情。那个时候公司刚拿到B轮融资,事情多,赵铭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周国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去年下半年开始,赵铭回家的时间是不是越来越晚了?”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从去年秋天开始,赵铭的加班频率明显高了,有时候晚上十一点多才回来,说是公司的事情太多。

“有些事情确实是在加班,但有些事情不是。”周国庆的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去年十一月,公司有一次去三亚的团建,赵铭说公司高层都要去,但你记得吗?他没带你。”

我记得。去年十一月他说公司要去三亚团建三天两夜,我说我也想去,他说都是公司的人,我去了怕我无聊。我没多想,去约了闺蜜周末逛街。

“那次团建,陈思琪全程都在赵铭身边。吃饭坐他旁边,活动跟他一组,晚上大家都去海边散步的时候,有人看到他们俩单独在海边待了很久。”周国庆看了看我的脸色,“这不是我亲眼看到的,是公司其他员工私下传的。但你想想,如果只是员工之间的闲言碎语,能传到‘总裁夫人’这个地步吗?”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怕一开口,声音就会出卖我此刻的心情。

“我提醒过赵铭。”周国庆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今年一月份的时候,我跟他谈过一次。我说赵铭,你跟陈思琪的关系,公司里已经有人在说了,你如果真没什么,就该收一收,该澄清的澄清。你猜他怎么说?”

我摇了摇头。

“他说,‘国庆,你不知道,公司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市场部不能出乱子,陈思琪手上有很多客户资源,如果这个时候把她惹急了,她带着客户走,公司的损失你承担吗?’”

周国庆说到这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全是讽刺。

“我当时就问他,那你老婆呢?你就不怕你老婆知道了,损失更大吗?”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他没有正面回答。

“林薇,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不是想挑拨你跟赵铭的关系。”周国庆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你是赵铭的妻子,你有资格知道他到底在做什么,他身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看着茶杯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忽然觉得婚姻就像这杯茶,表面上看是一杯清澈的液体,但底下沉着的,是你看不清的残渣。

“周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站起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薇。”他在我身后喊了我一声,我停下来,“赵铭这个人,做朋友、做合作伙伴,都没有问题。但做丈夫,他太贪心了。他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想失去。”

“最后他什么都得不到。”我说完这句话,走出了茶馆。

出了茶馆,我在路边站了很久。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从里到外都是凉的。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林薇,妈到机场了,下午两点到。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直接过去。”

“妈,你不用——”

“别废话了,发地址。”

我挂了电话,把家里的地址发给了她。

回到家的时候,赵铭不在。他的拖鞋还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旁边,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我没脱鞋,直接走进去,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一个快递包裹,收件人写的是赵铭的名字,已经拆开了。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没有兴趣知道。

下午两点,我妈准时到了。

她提着一个大行李箱,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深了。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把行李箱拖进来,然后抱住了我。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防线全部崩塌。

我在她怀里哭了。

哭得很厉害,像三岁时摔破膝盖那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但三岁的眼泪里只有疼,而三十岁的眼泪里,装满了委屈、不甘、愤怒、失望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好了好了。”我妈拍着我的背,声音也有点哽咽,“哭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好了。”

我哭了大概有五分钟,哭到整个人都在抖,哭到嗓子都哑了,才慢慢停下来。

我妈去卫生间拧了一条热毛巾给我擦脸,然后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把我的头发拢到耳后,仔细地看着我的脸。

“瘦了。”她说。

“妈,我不瘦。”

“瘦了。”她很固执地重复了一遍,“眼睛里都没光了。”

我没忍住,又掉了两滴眼泪。

“说吧,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说给我听。”

我把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昨天下午接到老板的电话说到今天上午见周国庆的事,一个字都没漏。

我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赵铭现在在哪?”

“在公司。”

“你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我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敲在钢板上,“这事儿不能拖,拖得越久,你越被动。”

我拿出手机,给赵铭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他大概一直在等我的电话。

“林薇?”

“你回来一趟,我妈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好,我马上回来。”

半个小时后,赵铭回来了。

他进门看到我妈坐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最后定格在一个试图挤出笑容但失败了的状态。

“妈。”他喊了一声。

我妈看着他,没应声。

那一声“妈”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一口干涸的古井里,没有回响,只有沉闷的撞击声。

赵铭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车钥匙,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五岁。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铭,你坐下。”我妈指着对面的一把椅子。

赵铭乖乖坐下了。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回答我。”我妈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坐了三个小时飞机来替女儿出头的母亲,“第一,你跟那个女的,有没有不正当关系?”

赵铭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妈,我跟陈思琪——”

“你回答有,还是没有。”

赵铭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后说出来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有那种关系。”

我妈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质问都要有分量。

赵铭扛不住那种沉默,终于又开口了:“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应该让她在公司里以那种身份自居,我不应该对她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我跟她的关系真的没有超出——”

“行了。”我妈打断了他,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赵铭看了看我,我也在看着他。

“我会处理这件事。”他说,“我会让陈思琪离开公司,会在公司内部澄清她的身份。我会——”

“你怎么让她离开?”我妈又问。

“我会跟周国庆商量,给她一笔补偿金,让她——”

“补偿金?”我妈的声音终于提了起来,“她冒充你的老婆,在你公司里招摇撞骗,你还给她补偿金?”

赵铭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我妈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看着赵铭。

“赵铭,我女儿跟你结婚五年了,五年里她从来没有跟我抱怨过你一句。她说你工作忙,她说你压力大,她说你创业不容易。你知道她每次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我心疼我女儿,但也替你高兴,觉得你这小子命好,娶了个这么体谅你的老婆。”

我妈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是你呢?你在外面让别的女人打着你老婆的旗号耀武扬威,你让你公司的员工都以为你的妻子是别人。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些事传出去了,别人会怎么看你?别人会怎么看我女儿?”

赵铭的眼眶红了。

“妈,对不起。”

“你别叫我妈。”我妈抬起手,指着他,“你现在叫我妈,我承受不起。”

客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赵铭坐在那里,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所有的骄傲和体面都在这一刻碎了一地。他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他的西装裤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我看着他的眼泪,心里没有心疼,只有疲惫。

“赵铭。”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告诉我真话,不用怕,我不会因为你的回答而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赵铭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结婚五年了,还问这种问题,像是偶像剧里的女主角才会做的事。

但我真的想知道答案。

赵铭看着我,他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但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认真到我几乎觉得他是真的在乎我的。

“爱过。”他说,“现在也爱。”

我听了这句话,忽然笑了。

“你说爱的时候,能不能告诉我,你具体爱的是我的哪一部分?是我的懂事?是我的不打扰?是我从来不问你这问你那,从来不会在你加班的时候打电话查岗?是我好说话,是我好哄,是我好骗?”

赵铭的表情一点一点地碎了。

“林薇……”

“陈思琪在她朋友圈里说,你们一起加班到深夜,你去接她。她说你送她的生日礼物直男的审美终于在线了一次。她说你们公司是‘自家的生意’。”我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看着赵铭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些东西,如果只是普通员工和老板的关系,一个正常的女人,会在朋友圈里这么写吗?”

赵铭终于低下了头。

“我跟她……确实走得比较近。”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我确实没有把握好分寸。但我发誓,我没有想过要跟她在一起,我没有想过要跟你离婚。”

“你当然没想过要跟我离婚。”我说,“跟我离婚,你失去的是这五年里所有的安稳和体面。跟她在一起,你能得到什么?一个在你公司里给你打下手的员工?你把她扶正了,别人会怎么看你?你的员工会怎么看你?你的投资人会怎么看你?”

赵铭猛地抬头看着我,像是被我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

“你不会跟她在一起,因为她配不上你,不是吗?”我的声音终于开始发颤,“你享受她围着你转的感觉,享受她替你处理那些你不愿意处理的杂事,享受她以你的名义在外面行使权力。但你不会为了她放弃你的婚姻,因为你的婚姻是你这个成功男人形象的一部分。”

“你留着她,不是因为你需要她,是因为你需要那种被人捧着的感觉。”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赵铭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妈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

客厅里的座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过了很久,赵铭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我。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嘴唇在发抖。

“林薇,你给我一次机会。”他握住我的手,“我把她开了,我让法务发函,我今天就去办。公司里的所有事情我全部澄清,该说的说,该解释的解释。你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确实有真诚,有悔恨,有恐惧,也有在乎。

但真诚和欺骗可以同时存在,悔恨和享受也可以共存。一个人可以对妻子有感情,同时也在外面享受着另一个女人的追捧。这不是非黑即白的问题,这是人性最复杂、最让人心寒的地方。

“赵铭。”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你任何问题。我需要时间,我需要自己想清楚。”

“我等你。”他说,“多久我都等。”

我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多久”是多久,也不知道这个“多久”的尽头在哪里。

也许在尽头等着我的,是一个更清楚的答案,也许什么都没有。

我妈当天晚上帮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带我去了酒店。

临走的时候,赵铭站在门口,看着我们拎着箱子出门,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捂住了脸。

在酒店里,我妈给我倒了杯水,坐在床边看着我。

“妈,我是不是做错了?”我问她,“他犯了错,但他也认了,也说要改了。我这样搬出来,是不是把事情搞大了?”

“你没有做错。”我妈说,“你只是给自己留了空间,去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

“我怕我选错了。”

“林薇,这世上没有绝对正确的选择。”我妈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我心上,“不管你是原谅他还是不原谅他,只要那是你真心想要的,那就是正确的选择。”

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那灯很亮,亮得我眼睛有点疼。

“但是有一点你要记住。”我妈握住我的手,“不管你怎么选,都不要委屈自己。不要因为觉得‘五年婚姻不容易’就硬撑着原谅,也不要因为一时气头上就做了不可挽回的决定。给自己时间,给事情时间,真相会自己浮出水面的。”

我点了点头,关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赵铭发来的:“晚安。不管怎么样,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看了那条消息很久,最后按灭了屏幕。

后盾?如果一个人本身就是伤害的源头,他又怎么可能是后盾?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炸了。

十几个未接来电,二十多条微信,还有几条短信。有同事打来的,有朋友打来的,还有几个是以前的客户打来的。

消息的内容大同小异——他们听说了铭远科技的事,问我是不是跟赵铭闹翻了。

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得多。陈思琪在公司里自称总裁夫人这件事,在昨天下午的事情发生之后,像病毒一样在各个圈子里扩散开了。

有的人是关心,有的人是八卦,有的人是来打探消息的,还有的人是来看热闹的。

我一个都没回。

到了公司之后,老板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了门。

“林薇,你家里的情况我知道了。”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平时话不多,但做事很靠谱,“你这两天不用来公司了,项目上的事情我让别人先接手,你先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

“老板,我没事——”

“别逞强。”他打断了我,“你是公司最优秀的总监,我不能让你因为家里的破事把工作也搞砸了。你先把事情处理好,回来了还是我最得力的干将。”

我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后只变成了一声闷闷的“嗯”。

出了老板的办公室,我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同事。他们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讨论项目,有的在工位上埋头干活。一切都是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我的世界正在崩塌这件事,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当然没有关系。

每个人的生活都只能自己扛。

中午的时候,何琳给我发了一条消息,附带了一个文件。

“林薇,我查到了陈思琪的完整履历,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你看看吧。”

我点开文件,里面是陈思琪的详细资料。

她今年二十八岁,单身,两年前入职铭远科技。入职前在一家小型公关公司工作,业绩平平,离职的时候据说跟原公司闹得不太愉快。

但真正让我注意的是文件最后的几行字。

何琳用红色标出来的:“经查证,陈思琪在过去半年内,以铭远科技总裁夫人的名义,与至少五家合作方进行过接洽。其中两家合作方在与她接洽后,对铭远科技的合作条件做出了让步,具体内容需进一步核实。”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愤怒,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这个女人不仅是冒充我的身份,她还利用了这层身份去影响公司的商业谈判。如果她以“老板娘”的身份要求合作方让步,对方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这是赵铭的意思,会以为铭远科技在用这种手段压价。

这已经不只是感情问题了。

这是欺诈。

我拿起手机,拨了赵铭的电话。

他秒接了。

“林薇?”

“赵铭,你听我说。”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在努力控制,“陈思琪在过去半年里,以你妻子的名义跟至少五家合作方接洽过,她还利用了这层身份去压价。你公司的法务需要马上介入,这个人不只是一个感情骗子,她可能已经触犯了法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赵铭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我知道。”

我拿着手机的手僵住了。

“你……知道?”

“周国庆昨天告诉我的。”他的声音疲惫而干涩,“我已经让法务在查了。陈思琪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我忽然觉得特别特别累。

比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这句话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一些事情,但那些事情的程度,超出了他之前的预估。

也就是说,他之前就知道陈思琪在用他的名义做一些事情,只是他没有当回事。

现在事情闹大了,他开始慌了。

“赵铭,你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我问他。

“没有了。”他说,“林薇,真的没有了。从今天开始,我什么都不瞒你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但我也没有力气再去追问了。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走廊上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我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冰窖里,从头到脚都是冷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林薇是吗?我是陈思琪。”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但我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什么事?”

“我想跟你谈谈。”她说,“关于赵铭的事,你可能有些不知道的事情。”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剧情,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被冒牌货亲自打电话约谈,这大概是林薇人生中最魔幻的时刻了。而电话那头的陈思琪,语气里居然还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挑衅,仿佛她才是受了委屈的那个人。

“你想跟我谈什么?”我问。

“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方便。”陈思琪说,“你定个地方,我们当面聊。”

我看了看来电号码,把手机递给了刚从办公楼里出来找我的何琳,用口型说了三个字:陈思琪。

何琳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她接过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按了免提。

“说吧,在哪见?”何琳替我回答了,声音比我要冷得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大概是在辨认声音。

“林薇?”陈思琪的语气变得有些警惕。

“她在我旁边,你有什么话直接说。”何琳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好,那就直说了。”陈思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换了个人,“林薇,你跟赵铭结婚五年了吧?五年的婚姻,你觉得你真的了解他吗?”

我没有说话。

“你知道他每天晚上几点回家吗?你知道他周末跟我说他去公司加班的时候,实际上在干什么吗?你知道他上次出差的时候——”

“够了。”何琳替我截断了这句话,“你到底想说什么?别在这儿绕弯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陈思琪被何琳的语气噎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温柔腔调:“我只是想告诉林薇,有些事情,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但如果她想知道,我可以告诉她全部真相。”

我看了一眼何琳,她正用一种“这人有病吧”的表情盯着手机。

“时间,地点。”我说。

“今晚七点,国贸那边的星巴克。”陈思琪说了个地址。

我挂了电话。

何琳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薇,你不会真要去吧?这明显是个陷阱,她就是想套你的话,或者想激你做什么事。”

“我知道。”我说,“但我还是要去。”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她到底哪来的底气。”

何琳看着我,叹了一口气:“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何琳。”我看着她的眼睛,“这是我的事,我得自己去面对。”

何琳跟我对视了五秒钟,最后败下阵来:“行,我不去。但你必须戴着这个。”

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个袖珍录音笔,塞到我手里:“全程录音,万一有什么事,这是证据。”

我握着那个小小的录音笔,觉得心里暖暖的。

六点四十五分,我到了国贸那家星巴克。

陈思琪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穿着一件剪裁很考究的白衬衫,头发散在肩上,化了淡妆。

如果不是我们之间隔了那些破事,我可能会觉得这个女人挺好看的。

但她好看不好看,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要了一杯美式。

陈思琪打量着我,我也打量着她。

近距离看她的脸,我才发现她的眼睛下面有一层很厚的遮瑕,但还是能看出淡淡的黑眼圈。她的手指修长,指甲做了很精致的美甲,但右手食指的指甲有一个小小的缺口,像是刚磕掉的。

这些小细节让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女人活得也很累。

她花了大量的精力去维持那个“总裁夫人”的形象,去讨好赵铭,去在公司里树立自己的权威。她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这个骗局,生怕有一天会被戳穿。

而昨天下午,当着十几个人面,她的骗局就像纸糊的房子一样塌了。

她约我出来,不是为了“告诉我真相”,而是为了挽回最后一点什么。

“说吧。”我端着美式喝了一口,苦的。

陈思琪看着我,嘴角挂着一种奇怪的笑,像是胜利的笑,又像是自嘲的笑。

“你跟赵铭结婚五年,你知道他为什么从来没在公司里提起过你吗?”她开口了,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因为他觉得你不配。”

我端着咖啡杯的手没有动。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胡说?”她歪着头看我,“你可以去问问他的那些合伙人,他的那些朋友,他的那些员工。有几个知道赵总已经结婚了的?有几个见过你的?”

她说的是实话。

赵铭确实很少在公开场合提起我。他的朋友圈里从来没有发过我的照片,他的公司年会从来没有邀请过我,他的社交圈子里知道我存在的人屈指可数。

我曾经觉得这是他性格内向,不爱秀恩爱。后来觉得这是他保护隐私,不想把家庭生活暴露在公众面前。再后来,我已经习惯了这种“隐形人”的状态,甚至觉得这样也挺好的,省得被打扰。

但现在,被另一个女人用这种语气说出来,我忽然觉得那些年的自我安慰,像是一个笑话。

“他提不提起我,跟你有什么关系?”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她的眼睛。

陈思琪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你是他的妻子,你在他的公司里以总裁夫人的名义发号施令,你在朋友圈里写着‘自家的生意’,你跟别人说你们一起加班到深夜他亲自来接你。”我一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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