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收到侄子作弊诈骗短信我劝阻无果她竟推我坠楼我重回事发当日
那天下午我接到嫂子的电话,她声音慌得不行,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掐着脖子说话。她说小宁你赶紧来,小磊出事了,出大事了。我正坐在公司电脑前面处理报表,听她那个调子心里头咯噔一下,说嫂子你别急慢慢说。她说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说小磊在期末考试的时候用手机作弊被抓了,现在教务处要通报处理,对方发了个账号让打两万块钱过去,说能把这个事压下来,不给就要记大过还要在档案里留底。我听完第一反应就是骗子,这种短信我朋友圈有人转过。我说嫂子你先别急,那肯定是诈骗短信,咱先核实一下。嫂子在电话里已经哭了,说小磊今天确实期末考试,短信里有他的名字有他的考场号,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说嫂子你在哪儿我过去。她说在家。我请了半天假开车过去了。哥常年在外跑长途货运,家里就嫂子带着念高二的侄子小磊过日子。嫂子是那种做什么事都紧张兮兮的人,小磊在学校考了个第二她都急得睡不着觉,怕被第一名落下。小磊是她全部的指望了,她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哥哥一年到头回不来几趟,她就靠这个儿子撑着。
到她家的时候嫂子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攥着手机哭,茶几上搁着两只纸杯,水都凉透了也没喝。她看见我来了站起来扑过来说小宁你看,你看这个短信。她把手机塞进我手里,屏幕上的字我扫了一眼就认出来是那种典型的诈骗套路,说什么教务处已采集考场监控证据,现给予一次自首机会,限三小时内联系处理,否则将上报教育局记入个人诚信档案。后面跟了个银行账号和户名。我蹲下来坐在她旁边,说嫂子你听我说,这是骗人的,我去年就见过一模一样的模板。嫂子说你又没孩子你不知道,那短信上有小磊的名字还有考场,人家怎么知道的。我说现在信息泄露太容易了,学校群里随便哪个家长点了个钓鱼链接就能把名单泄出去。
嫂子根本听不进去,站起来在客厅里转圈,说万一呢,万一小磊真的带了手机呢,上回他不是把他爸那个旧手机拿去过周末。我说嫂子你也说了那是旧手机,小磊周日晚上就还回来了。她说那万一他在学校又弄了一个呢。她已经自己把那个万一造出来了,在自己心里头活生生地立在那儿了。我站起来拉住她的手说嫂子你冷静点,咱先给小磊班主任打个电话问一下。她甩开我的手说班主任要是在包庇呢,要是学校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害的还是小磊呢。我说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把钱打给一个陌生账号啊,你打了钱人家就不会再联系你了。
嫂子猛地转过身来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说你就是不想管,你嫌我大惊小怪,你觉得我小题大做。我根本没有那个意思,可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她已经冲到客厅窗户那边了,把窗户猛地推开了,说你走你走,我自己想办法。我赶紧跟过去想把她拉回来,她正在气头上挥着手臂往后一扒,我脚底下踩到了茶几脚边上那杯凉水洒出来的水渍,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腰撞在窗户框上,然后世界就翻过来了。
我最后看见的是嫂子那张惊恐到扭曲的脸,她伸手想抓住我但是差了一寸,指尖从我手腕上滑过去的时候像一道凉风。然后就是窗外的树和天空在我眼前飞速地旋转着往上退去,五楼的窗台在我眼睛上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耳边的风声大得像要把耳膜撕破。然后就是黑。
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张医院的床上,天花板是惨白惨白的,消毒水的味道塞满了鼻腔。我动了一下手指头,能动的,再动一下脚趾头,也是能动的。然后我坐起来了,发现自己身上干干净净的连道擦伤都没有,阳光从病房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栀子花,是我自己家里的那盆,谁放那儿的。我一转头看见对面墙上的电子日历,日期停在那天下午,刚刚进病房之前的时间。
我又回到了今天下午。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嫂子来电。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我心里头猛地缩了一下,指尖停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滑开了。那边传来她的声音,跟我记忆里一模一样,慌得破碎,说小宁你赶紧来,小磊出事了。我说嫂子我马上到。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深吸了一口气,窗外的阳光把房间里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的,那盆栀子花的香味稳稳地浮在空气里。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干干净净的,指关节活动自如。然后我站起来往外走,脚步比上一回稳当了许多。
到她家的时候她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哭,茶几上还是那两只纸杯。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抬头看我,眼睛里的慌乱跟上一回一样浓。她把手机递过来说你看这个短信。我接过来看了,还是那些字,一个标点都没变。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坐到她旁边,把她的手握住了。跟上一回不一样的是这回我没急着告诉她这是骗子,我就先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指尖在我掌心里微微颤抖。
我说嫂子你害怕对不对。她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说你哥不在家,我一个人带小磊,他要是出了这种事我可怎么活。我说我知道你怕,我也怕。咱先不想别的,你就想一件事,小磊这孩子从小到大撒过几次谎。嫂子抽抽搭搭地说小磊从来不说谎,连拿了同学一块橡皮都要还回去。我说那他要是真作弊了,他敢不敢在你面前撒谎。嫂子愣住了,眼泪还在往下掉,可是那个愣住的表情我认得,是脑子里什么东西咔嗒一声松动了。她想了想说小磊要是真做了他会跟我说的,他从小什么事都跟我说。我说那咱现在给他打个电话,你要是怕当面问了难堪你就发个消息问他今天考得怎么样,看他怎么回你。
嫂子把手机拿回去了,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了条消息发出去,然后攥着手机等。那两三分钟里客厅安静极了,能听见墙上的钟在咔哒咔哒走,楼下有人按电动车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然后手机震了,小磊回了一条语音,我凑过去跟她一起听,小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的,妈你今天咋这么早问我考试啊,我考得挺好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就是英语听力有个单词没听清。那个声音轻轻松松的,尾音往上挑着,带着一点点少年人考完试之后的释然和得意,没有半点躲闪和心虚。
嫂子的手一下子松了劲儿,手机滑落在膝盖上,她整个人像气球被放了气一样软下来靠在沙发靠背上,眼泪还在流可是那个流法跟刚才完全不一样了。她抬手捂着脸哭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说小宁那你说的那个短信。我说那个短信是诈骗团伙群发的,小磊的名字和考场他们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弄到的,专门用来吓唬家长。嫂子说那我不转账就没事了。我说不转就没事,你要是不放心我现在就帮你打学校教务处电话核实一遍。她攥着手机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说不用了,小磊刚才那个声音我认得,他要是心里有鬼他说话不会那么亮堂。我点了点头,把手边的纸杯端起来拿去厨房倒掉了,重新给她接了一杯温水搁在茶几上。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手指头不抖了。
窗外的阳光还是跟上一回一样好,从朝南的窗户涌进来铺了满客厅,照在沙发垫上暖洋洋的。嫂子把手机搁下来,忽然站起来走到窗户那边把窗关上了。她关上窗户之后转过身来靠窗站着,窗外那棵香樟树的树冠在风里轻轻晃着。她说小宁我刚才慌了神了,你要是不来我都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她的声音这会儿平了,带着一种后怕的钝感,像一根弦猛地弹了一下之后慢慢停止晃动的余音。我说嫂子下次再有这种事你先联系我或者联系小磊班主任,别自己扛。她点了点头,然后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来,端着她那杯温水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阳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了些,她鬓角那几根白头发在光里亮晶晶的。
那天下午我在她家坐到小磊放学回来。小磊推门进来背着书包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看见我在客厅里愣了一下说小姑你怎么来了。我说来看看你考得怎么样。小磊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说考得还行,就是英语那个单词可惜了,两分呢。嫂子看着儿子的脸笑了,伸手把他书包上蹭的灰拍了拍,说晚上给你做红烧排骨。小磊欢呼着跑进房间去了,那阵咚咚咚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午后听起来格外生脆,像这个家重新活过来的心跳。
从嫂子家出来的时候我站在楼道口停了一下,五楼那扇窗户开着半扇,风吹着纱帘鼓起来又落下去。我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往停车场走。手机在口袋里安安静静的,那盆栀子花还搁在病房床头柜上呢,我根本就没进过病房。阳光晒在后脖颈上暖烘烘的,地上我的影子被拉得短短的跟在脚后。我发动车之前给嫂子发了条消息说嫂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先稳住,你稳住了一切都有办法。她回了句嗯,后面跟了个笑脸。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在门口那个减速带上颠了一下,方向盘在我手里稳稳当当的,车窗外的香樟树一棵一棵往后退着,阳光从枝叶缝隙里碎金一样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跳来跳去。我伸手拨了一下后视镜的角,镜子里面是我自己的脸,跟平常一样的眉目,只是嘴角弯着的弧度比刚出门的时候松了些。有些事经历过一次之后重新来一遍你就知道该往哪儿落脚了,比如那杯洒在地上的水该先擦掉,比如恐慌的人你要先握住她的手,比如推开窗户之前先把窗户关严实了。
我踩了油门继续往前开,回家的路平平坦坦的,两边的梧桐树叶子正绿着,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和草木的涩味儿。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没有催命似的呼叫,屏幕黑着,像一面小小的湖面,在副驾驶座上晒着从窗外斜照进来的、温温吞吞的、下午偏傍晚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