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个老光棍，五十多了，大伙儿叫他老孙头。平时不怎么出门，不是不想出，是出门了也不知道去哪。村口老槐树底下每天有人聊天，他偶尔也去，坐在边边上，听人家聊。人家聊儿媳妇、聊孙子、聊亲家，他插不上嘴。坐一会儿，自己就走了。
有一回他路过小卖部，几个小孩在门口玩，大的八九岁，小的五六岁。看见他过来，一个小孩扯着嗓子喊“光棍来了”，其他几个跟着笑。他低着头走过去，假装没听见。后面还传来那个大一点小孩的声音：“我妈说他是老光棍，一辈子娶不上媳妇。”老孙头脚步没停，走远了。
他不是没脾气，是不敢发。发了，人家说“光棍脾气还不小”。不发，人家更不把他当回事。小孩不懂光棍是啥意思，可他们知道这是个可以笑的人。大人说话的时候，他们就记住了。
老孙头蹲在门口抽烟，想起小时候自己也笑过村里的光棍。那时候他不懂，只知道大家都这么叫，他跟着叫。那个光棍低着头走过去的样子，他现在还记得。他没想到的是，几十年后，低头走过去的那个人换成了他自己。
大人其实也一样。老孙头走在村里，有人看见他，点个头就过去了。他不会跟人聊天，人家也不知道跟他说啥。有些年轻人在村口聊天，他走近了，声音会低下去。不是防他，是觉得他在不合适。他去过几回，后来就不去了。没人叫他，他也不想让人家不自在。
老孙头住的是他爹留下的老屋，三间，房子看上去已经很破旧了，村里现在大多数人家的房子都翻修过了，但他的始终还是那个样子，也不知道是没钱还是不愿意把钱花到房子上面。
有时候老孙在家太无聊了，也会去别人家里溜达一会，但是也就稍微站一会就走了，别人家又没孩子需要照顾，又没家里需要收拾，也没多少闲人跟他瞎唠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