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中秋至。
当超市货架上早早摆满礼盒，朋友圈里开始晒出各种精致的月饼“摆拍”，手机里挤满了千篇一律的祝福短信时，我才恍然意识到，那个曾让我满怀期待的中秋节又要来了。
可奇怪的是，我竟然没有一丝兴奋。
很久以前的中秋，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中秋，是一个盼了又盼的日子。记得小时候，离中秋还有好几天，母亲就开始忙碌起来。她会买来糯米粉和豆沙，自己动手做月饼，没有精美的模具，没有华丽的包装，但那股从厨房里飘出的香甜气息，能让我一整天都雀跃不已。父亲会特意从单位带回几张油皮纸，用粗糙的双手笨拙地将月饼包好，再用草绳系一个十字结。
那时候的月饼，只是一种食物，没有“流心奶黄”的洋气名字，没有“冰皮”的新潮口感，更没有“月饼刺客”的叫法。五仁就是五仁，莲蓉就是莲蓉，简简单单，却甜到了心底。
那时候的中秋，是在院子里过的。天还没有完全黑透，奶奶就已经摆好了小桌，桌上放着切好的柚子、剥好的石榴、洗净的葡萄，当然还有那几块用油纸包着的月饼。我们搬出小板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抬头就能看见清亮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下来。爷爷会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奶奶会指着月亮说哪里是吴刚在砍桂花树。我们几个孩子一边听着，一边眼巴巴地盯着那块要切开分着吃的月饼，心里盘算着能不能多分到一口。
夜深了，凉风习习，树影婆娑，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一家人就那么坐着，聊着，笑着，直到月亮升到正头顶，才依依不舍地收起小桌回屋去。
而现在呢？中秋节变成了一个“形式”。我们在微信上群发节日祝福，在朋友圈里晒出精心修图的月亮照片，在公司的“月饼礼盒”中挑挑拣拣。月饼越来越贵，包装越来越华丽，花样越来越繁多，但那份简简单单的味道，却再也找不回来了。我们不是在过节，我们是在“过”——一个流程，一个仪式，一个社交活动。至于月亮，我们甚至懒得抬头看一眼，因为手机屏幕上，有太多比月色更吸引人的东西。
最让人感到失落的，是距离。
那时候，中秋节是一家人必须团聚的日子。离家再远，也要赶回来吃一顿晚饭。而现在，“就地过节”成了常态。一个视频电话，一条语音消息，就算是“团圆”了。屏幕上父母的笑容有些模糊，声音有些延迟，我们匆匆聊几句就被工作群的信息打断。放下手机，屋里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房间。
我们有了更好的物质条件，却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那种围坐在一起，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彼此体温和呼吸的温暖。
我不禁想起那个老问题：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为什么中秋不再是那个中秋？
也许，不是月亮变了，也不是中秋变了，而是我们变了。我们被生活裹挟着往前跑，跑得太快，以至于忘记了停下来看一看头顶的月亮，忘记了那个曾经让我们满怀期待的节日，其实只需要一张小桌、一把蒲扇、一壶清茶，和一群陪在身边的人。
今夜，当万家灯火再次亮起，当社交媒体上的“中秋快乐”再次刷屏，我决定关掉手机，走到阳台上，好好看一看那轮明月。不为拍照，不为发圈，只为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时代里，找回一点点属于中秋的温度。
但愿月明时，我们能记得，这个节日真正要圆的，不是月饼，而是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