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3月6号,深圳罗湖。
下午三点多,天儿有点阴。
加代坐在茶楼的二楼包厢里,端着茶杯,眼睛看着窗外。茶是上好的普洱,泡了三道,颜色正浓。
“代哥,想啥呢?”
江林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
“没想啥。”加代回过头,把茶杯放下,“丁健呢?不是说好三点到?”
“刚打电话了,说在路上堵车。”
江林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
“你看看这个,东门那边新开的场子,老板姓陈,东北来的。”
加代接过照片,扫了两眼。

照片上是家装修豪华的夜总会,门头挺大,叫“金碧辉煌”。
“啥来头?”
“摸不准。”江林摇头,“但听说背后有人,开业半个月,没去拜过码头。”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
在深圳这块地界上,开这种场子不来摆码头,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愣头青,不懂规矩。
要么是背后有人,不怕规矩。
“让左帅去摸摸底。”加代说,“别惹事,就看看。”
“行。”
江林把照片收起来,刚要再说什么,包厢门开了。
丁健走了进来。
“哎呀,堵死了,罗湖这破路。”
他一边说一边扯了扯衬衫领子,额头上有点汗。
加代看了他一眼。
“坐。”
丁健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咕咚咕咚喝下去。
“慢点儿,烫。”江林说。
“渴死了。”丁健抹了把嘴,这才看向加代,“代哥,找我有事儿?”
“没事不能找你喝茶?”
“那哪儿能。”丁健笑了,“就是觉得,你一般这个点儿找我,肯定有事儿。”
加代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丁健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挪了挪身子。
“真没事儿,代哥?”
“没事儿。”
加代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
窗外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不大。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茶水烧开的咕嘟声。
江林看了看加代,又看了看丁健,觉得气氛有点怪,但也没说什么。
过了大概五分钟。
丁健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
“那啥,我接个电话。”
他站起身,走到包厢外面。
江林压低声音:“代哥,你觉不觉得丁健最近有点……”
“有点什么?”
“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他心事重重的。”
加代没说话,只是拿起茶壶,给江林倒了杯茶。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香在空气中弥漫。
两分钟后,丁健回来了。
“那啥,代哥,江林,我有点急事,得先走。”
“啥急事?”江林问。
“就……家里点事儿。”丁健眼神有点闪躲,“我妹那边,学校有点问题,我得过去看看。”
“晓梅怎么了?”加代开口。
“没啥大事儿,就……学校要开家长会,我得去一趟。”
丁健说着,已经拿起外套。
“在沈阳开家长会,你现在飞过去?”
加代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丁健的动作僵了一下。
“不是,是……她在深圳有个同学,我得去见见,帮忙处理点事儿。”
丁健语速很快,说完就往门口走。
“代哥,江林,真对不住,改天我请客,先走了啊。”
门关上了。
包厢里又安静下来。
江林皱起眉头:“代哥,丁健他妹不是在沈阳读大学吗?啥时候来深圳了?”
加代没回答,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已经有点凉了。
“江林。”
“哎,代哥。”
“你找人,跟着丁健,别让他发现。”
江林一愣:“代哥,你这是……”
“照做。”
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江林听出了里面的严肃。
“行,我马上安排。”
江林拿出手机,走到窗边开始打电话。
加代继续看着窗外。
雨下得大了些,街上的行人开始跑起来。
丁健刚才接电话时,那个表情,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家里有事的表情。
那是心虚的表情。
*
晚上七点,加代回到家里。
敬姐正在厨房做饭,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啦?饭马上好。”
“嗯。”
加代应了一声,把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
茶几上放着个快递包裹,没拆。
“这谁的?”他问。
“下午送来的,没写寄件人。”敬姐在厨房里说,“我以为是你的,就收着了。”
加代拿起包裹看了看。
就是个普通的牛皮纸袋,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加代收”,字迹歪歪扭扭的。
没有寄件地址,没有电话。
他皱了皱眉,撕开胶带。
里面掉出几张照片。
加代捡起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锁紧了。
照片是黑白的,有点旧,边缘都发黄了。
第一张:丁健和一个光头男人站在一辆奔驰车前,两人勾肩搭背,笑得挺开心。
背景是东北那种老式工厂大门,门上挂的牌子模模糊糊,但能看出“沈阳”俩字。
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1997.5.20。
第二张:还是那光头男人,这次是在酒桌上,周围坐着五六个人,丁健坐在他旁边,正在敬酒。
第三张:光头男人单独的照片,四十多岁,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手腕上戴着块金表。
加代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老朋友,还记得我吗?”
字迹和包裹上的一样,歪歪扭扭。
“吃饭啦。”
敬姐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加代手里的照片,愣了一下。
“这啥?”
“没什么。”
加代把照片收起来,放进信封。
“谁寄的?”
“不知道。”加代站起身,“先吃饭吧。”
饭桌上,敬姐几次想开口,但看加代脸色不太对,就没敢问。
加代吃得很少,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还出去?”
“嗯,有点事儿。”
加代穿上外套,拿起那个信封,出了门。
*
晚上八点半,江林家。
“这谁啊?”
江林拿着照片,凑到台灯底下仔细看。
“不认识。”他摇头,“但这面相,一看就是东北那边的,而且不是善茬儿。”
“丁健跟他挺熟。”加代说。
“1997年……”江林摸着下巴,“那会儿丁健确实在东北混过,后来才来的深圳。”
“查查这个人。”
“行,我明天就找人问。”
江林把照片收好,抬头看加代。
“代哥,你是不是怀疑丁健……”
“不是怀疑。”加代打断他,“是觉得不对劲儿。”
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丁健跟了我六年,从没瞒过我什么事儿。但这几天,他接电话躲躲闪闪,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今天还说谎。”
“他说啥谎了?”
“他说他妹在深圳,要开家长会。”加代吐出口烟,“丁晓梅在沈阳读大三,这学期根本就没来深圳。”
江林的脸色也严肃起来。
“那你让我找人跟着他,跟出啥没?”
“跟丢了。”加代弹了弹烟灰,“丁健去了罗湖口岸,进了家酒店,我的人进不去,在外面等了俩小时,没见他出来。”
“酒店叫啥名?”
“维多利亚。”
江林想了想:“那酒店挺贵的,一晚上得一千多,丁健自己去那儿干啥?”
“你说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窗外传来汽车开过的声音,远处有霓虹灯在闪烁。
深圳的夜,从来都不安静。
*
第二天,3月7号。
上午十点,加代接到电话。
是左帅打来的。
“代哥,出事儿了。”
“说。”
“东门那个工地,昨天晚上被人砸了,咱们三个兄弟被打进医院了。”
加代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干的?”
“不知道,但对方留了句话。”
“什么话?”
左帅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才说:“他们说,让加代三天之内,去东北会馆见虎爷。不然,下次砸的就不是工地了。”
“虎爷?”
“对,就这句话,说完就走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
“受伤的兄弟怎么样了?”
“两个轻伤,一个骨折,已经送医院了,医药费我垫上了。”
“行,你先处理,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沙发上,没动。
虎爷。
照片上那个光头男人。
他终于找上门来了。
*
中午十二点,深圳市人民医院。
加代推开病房门,里面躺着三个人。
乔巴、邵伟,还有个新来的兄弟,叫小斌。
乔巴头上缠着绷带,邵伟胳膊吊着,小斌最惨,腿骨折了,打着石膏。
“代哥。”
三个人看见加代进来,都想坐起来。
“躺着,别动。”
加代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下。
“咋回事儿,详细说说。”
乔巴先开口:“昨天晚上十点多,我们仨在工地值班,突然来了三辆车,下来十几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
“没说啥就开打?”
“说了。”邵伟接话,“领头的那个,是个光头,四十多岁,脖子上挂条金链子。他问,加代是不是你们大哥?我说是。他说,回去告诉加代,三天之内,去东北会馆见虎爷。说完就动手了。”
“你们没还手?”
“还了,但人太多,家伙也比我们硬。”小斌咬着牙说,“那光头下手特别黑,专往腿上打。”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过了大概一分钟。
“乔巴。”
“哎,代哥。”
“那个光头,长啥样,还记得吗?”
“记得,一脸横肉,左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到下巴,挺明显的。”
加代转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
“是不是这个人?”
乔巴凑近看了看,眼睛瞪大。
“对!就是他!一模一样!”
加代把照片收起来,脸色平静,但眼神很冷。
“行,你们好好养伤,医药费不用操心,工资照发。”
“谢谢代哥。”
“对了。”加代走到门口,又回头,“这事儿,先别告诉丁健。”
三个人一愣,但还是点点头。
*
下午两点,加代办公室。
江林、左帅都在。
“查到了。”
江林把一份资料放在桌上。
“赵虎,外号虎爷,辽宁沈阳人,1978年就因为打架进去过,出来后在沈阳混社会,1995年到2000年之间,是沈阳铁西区一带的大哥,手底下有二十多个兄弟,主要收保护费、看场子。”
“2000年之后呢?”
“2000年年底,沈阳严打,他好几个兄弟被抓,他自己跑路了,据说去了俄罗斯,但没人证实。”
江林顿了顿,又说:“我托东北的朋友问了,这个赵虎,确实在1997年带过一个小弟,叫丁健。那会儿丁健才二十出头,跟着赵虎混了两年,后来不知道为啥,离开了沈阳,来了深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左帅看向加代:“代哥,丁健他……”
“先别下结论。”加代打断他,“丁健跟我的时候,是1998年,他说他在东北混过,但没提过赵虎这个人。”
“那他为啥瞒着?”
“不知道。”
加代揉了揉太阳穴。
“赵虎这次来深圳,肯定是冲着我来的。但他先找丁健,又砸我工地,这路子不对。”
“咋不对?”
“如果他是丁健的老大,想通过丁健跟我搭上线,应该让丁健来跟我说,而不是用这种手段。”加代分析道,“他这么做,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丁健没听他的话。要么,他根本信不过丁健。”
“那我们现在咋整?”
“等。”
“等?”
“对,等赵虎下一步动作。”加代说,“也等等健的反应。”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丁健气喘吁吁地冲进来。
“代哥!我听说工地出事儿了?”
他脸上带着急切,不像是装的。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江林和左帅也没说话。
丁健被这气氛弄得有点懵。
“不是,咋了?乔巴他们没事儿吧?”
“没事儿,在医院。”加代终于开口,“你听谁说的?”
“就……兄弟们传的。”丁健眼神飘了一下,“代哥,知道谁干的吗?我他妈去弄死他!”
“赵虎。”
加代吐出两个字。
丁健的脸色,瞬间白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加代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震惊,是慌张,还有一丝……恐惧。
“你认识?”加代问。
丁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说话。”加代的声音冷了几分。
“认……认识。”丁健低下头,“以前在东北,跟过他一段时间。”
“多长时间?”
“两年多。”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丁健不说话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过了大概半分钟。
丁健抬起头,眼圈有点红。
“代哥,我对不起你。”
“说清楚。”
“赵虎……一个星期前就找我了。”丁健声音发哑,“他让我跟你说,他想在深圳开几个场子,跟你合作,分你三成股份。”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丁健激动起来,“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但他拿晓梅威胁我!”
“晓梅?”
“我妹。”丁健咬着牙,“赵虎不知道从哪儿知道我妹在沈阳读书,派人盯着她,说如果我不配合,他就对晓梅下手。”
加代盯着他看了几秒。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怕。”丁健声音低下去,“我怕你知道了,觉得我吃里扒外,怕你不要我这个兄弟了。”
“所以你就瞒着我,自己去见他?”
“我就见了他一次,在维多利亚酒店,我想跟他谈,让他别碰晓梅,也别找你麻烦。”丁健说,“但他说,这事儿没得谈,要么合作,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就让咱们兄弟做不成。”
丁健说完,扑通一声跪下了。
“代哥,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但晓梅是我亲妹妹,我不能看着她出事啊!”
江林和左帅看向加代。
加代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点了根烟。
烟雾缓缓升起。
过了很久。
“起来。”
“代哥……”
“我让你起来。”
丁健这才站起来,脸上全是泪。
“赵虎让你传话,你传了吗?”
“没有,我不敢。”
“那他砸我工地,你知道吗?”
“不知道,真不知道!”丁健急得又要跪,“代哥,我要是知道,我就是王八蛋!”
加代转过身,看着他。
“丁健,你跟了我六年,我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那好,我现在问你一句实话。”
“你问,代哥,我绝不说谎。”
“赵虎让你做的事,除了传话,还有没有别的?”
丁健愣住了。
他的眼神又开始闪躲。
“说。”
“他……他还让我,让我把你最近的生意动向,还有……还有你跟哪些人来往,告诉他。”
丁健说完,整个人都垮了,蹲在地上,抱着头。
“但我没给!代哥,我真没给!我就跟他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重要的我一个字都没说!”
加代没理他,看向江林。
“工地被砸,是昨天晚上的事儿。赵虎让丁健传话,是一个星期前的事儿。这说明什么?”
江林想了想:“说明赵虎等不及了,知道丁健靠不住,所以自己动手,给你下马威。”
“对。”
加代把烟掐灭。
“丁健,你起来。”
丁健抬起头,满脸是泪。
“这事儿,我不怪你。”
“代哥……”
“亲人被威胁,换做是我,我也会犹豫。”加代说,“但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想继续跟我,还是去跟赵虎?”
“我跟你!代哥,我这辈子就跟你一个大哥!”
“那好。”
加代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从现在开始,你听我安排,一步都不能错。能做到吗?”
“能!”
“行,那你先回家,这几天别出门,等我电话。”
丁健用力点头,擦干眼泪,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左帅忍不住了:“代哥,你真信他?”
“信不信,不重要。”加代说,“重要的是,赵虎已经出手了,我们得接招。”
“那咱们现在咋整?直接去找赵虎?”
“不急。”加代看向江林,“江林,你找几个靠谱的兄弟,去一趟沈阳,把丁晓梅接来深圳,要快,要隐蔽。”
“行,我亲自去。”
“不,你不能去。”加代摇头,“你留在深圳,我还有事让你办。让郭帅去,他办事稳当。”
“好。”
“左帅。”
“哎,代哥。”
“你去找赵三,让他帮忙打听打听,这个赵虎在深圳住哪儿,跟哪些人有来往,越详细越好。”
“明白!”
两人领了任务,匆匆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拿起桌上那张照片,看着赵虎那张横肉脸。
老朋友?
那就看看,你这个老朋友,有多大本事。
*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
3月10号,早上九点。
加代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加代老弟,我是赵虎。”
声音很粗,带着东北口音。
“虎爷,久仰。”加代语气平静。
“哈哈哈,老弟客气了。我让人带的话,带到了吧?”
“带到了。”
“那老弟啥意思?来还是不来?”
“来。”
“爽快!”赵虎大笑,“那就今晚八点,东北会馆,我摆好酒菜,等你。”
“行。”
挂了电话,加代把手机扔在桌上。
江林推门进来。
“代哥,查到了。”
“说。”
“赵虎住在香格里拉酒店,包了一层,带了十二个人,都是东北跟过来的,身上应该都有家伙。”
“深圳本地呢?他跟谁接触了?”
“接触了几个,但都是小角色,没啥大背景。”江林说,“不过有个事儿,挺奇怪的。”
“什么事儿?”
“赵虎这几天,去了三趟罗湖分局。”
加代抬起头:“去找谁?”
“没进去,就在门口转了转,像是在等人,但没等到。”
“分局的人?”
“我托人问了,赵虎在沈阳的时候,跟当地一个副经理关系不错,但那个副经理去年调走了,不知道调哪儿去了。”
加代沉思片刻。
“他是在找关系,想在深圳站稳脚跟。”
“那咱们今晚……”
“正常去。”加代说,“你跟我,再带两个兄弟就行。”
“就带两个?”
“嗯,人多了,显得咱们怕他。”
“那要不要让左帅他们在外面接应?”
“不用。”加代摇头,“赵虎不敢在会馆动手,他要的是生意,不是命。”
“万一呢?”
“没有万一。”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
“在深圳,还没人敢动我加代。”
*
晚上七点半,东北会馆。
这家会馆在罗湖区,装修得挺气派,大红灯笼,仿古门楼,一看就是东北人开的。
加代的车停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夹克,里面是白衬衫,下身是休闲裤,看起来很随意。
江林跟在他身后,还有两个兄弟,一个叫大康,一个叫小军,都是跟了加代多年的老人。
四人刚下车,会馆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迎出来,三十多岁,风韵犹存。
“是加代哥吧?虎爷在里面等您呢,请跟我来。”
“有劳。”
加代点点头,跟着女人往里走。
会馆里面很大,一楼是大厅,摆着十几张桌子,但今晚一个人都没有,显然是清场了。
女人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来到最里面的包厢。
门开着。
赵虎就坐在主位上,光头,金链子,一脸横肉,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他左右两边各站着四个壮汉,清一色的黑西装,板着脸。
“哎呀,加代老弟,可算把你盼来了!”
赵虎站起身,大笑着走过来,伸出手。
加代和他握了握。
“虎爷,客气了。”
“来来来,坐坐坐。”
赵虎拉着加代在主宾位坐下,江林坐在加代旁边,大康和小军站在身后。
“上菜!”
赵虎一挥手,服务员开始上菜。
东北菜,分量足,锅包肉、杀猪菜、地三鲜、酱大骨,摆了一桌子。
“老弟,喝点啥?白的啤的?”
“随意。”
“那就白的,咱东北人,就得喝白酒!”
赵虎开了一瓶五粮液,给加代倒满,又给自己倒上。
“来,先走一个,见面就是缘分!”
加代端起杯,碰了碰,抿了一口。
赵虎却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底亮出来。
“老弟,养鱼呢?”
“酒量不行,虎爷见谅。”加代笑笑。
“行,那随意。”
赵虎也不勉强,又给自己倒上。
几杯酒下肚,气氛似乎热络了一些。
但加代知道,这都是表面功夫。
果然,又喝了两杯,赵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老弟,咱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深圳,是想做点生意,但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得找个靠得住的朋友。”
“虎爷想做什么生意?”
“夜场,赌场,放贷,啥赚钱做啥。”赵虎说,“我在东北有路子,货真价实,但缺个在深圳能罩得住的人。老弟你的名号,我听说过,仁义,仗义,所以我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我出钱,出入,你出关系,出地盘。”赵虎伸出三根手指,“利润,你三,我七。”
加代笑了。
“虎爷,你这账算得不对。”
“咋不对?”
“在深圳,关系比钱值钱。”加代说,“你要我罩着你,才给三成,太少。”
赵虎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那老弟觉得,多少合适?”
“倒过来,我七,你三。”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赵虎身后那八个壮汉,同时往前挪了半步。
江林的手,悄悄伸进了怀里。
赵虎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突然哈哈大笑。
“老弟,有魄力!但这事儿,不是这么算的。”
“那该怎么算?”
“这么算。”
赵虎拍了拍手。
包厢侧门开了,两个壮汉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丁健。
他被反绑着手,嘴里塞着布,脸上有伤,嘴角还流着血。
加代的脸色,终于变了。
“虎爷,这是什么意思?”
“没啥意思。”赵虎靠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我就是想告诉老弟,有些事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指了指丁健。
“你这兄弟,跟我玩儿心眼。我让他传话,他阳奉阴违。我让他摸你的底,他给我假消息。老弟,你说,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该咋处理?”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丁健。
丁健也在看他,眼神里全是愧疚和绝望。
“放了他。”加代说。
“放了他?行啊。”赵虎笑了,“只要老弟你点头,跟我合作,我不仅放了他,还给你四成,怎么样?够意思吧?”
加代缓缓站起身。
“虎爷,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威胁?”赵虎也站起来,比他高半头,体格也壮一圈,“老弟,这不是威胁,这是买卖。你答应,咱们是朋友。你不答应……”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狰狞。
“那就别怪哥哥我,不给你面子了。”
话音未落,那八个壮汉同时掏出家伙。
不是刀,是真理。
黑漆漆的真理口,齐刷刷对准加代四人。
江林的手已经从怀里掏出来了,但他只有一把,对方有八把。
大康和小军的脸色都白了。
加代却笑了。
“虎爷,你觉得,在深圳,你能动我?”
“为啥不能?”赵虎歪着头,“我知道你在深圳有关系,但老弟,我赵虎在东北混了二十年,也不是白混的。你今天要是不答应,能不能走出这个门,还真不好说。”
“那你试试。”
加代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
赵虎怒吼一声。
但加代根本没停,继续往门口走。
江林跟在他身后,大康和小军也赶紧跟上。
赵虎脸色铁青,举起手,只要他一放下,真理就会响。
但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赵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抬手示意手下别动。
他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赵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
“操!”
他狠狠骂了一句,挂断电话,再抬头时,加代已经走到门口了。
“加代!”
赵虎喊了一声。
加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把我妹妹弄哪儿去了?”
赵虎的眼睛红了,像要吃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加代说。
“少他妈装蒜!”赵虎吼道,“我妹妹在沈阳,今天下午被人接走了,是不是你干的?”
加代笑了。
“虎爷,你 妹妹在沈阳,我在深圳,我怎么知道?”
“你……”
赵虎气得浑身发抖,但硬是憋住了。
“行,加代,你有种。”
他深吸一口气,挥了挥手。
押着丁健的壮汉松开手,把丁健往前一推。
丁健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人我还你,但我妹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陪葬!”
加代没理他,看向丁健。
“能走吗?”
丁健扯掉嘴里的布,点点头。
“走。”
加代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林跟在他身后,手里的真理一直没放下。
直到走出会馆,上了车,开出两条街,江林才松了口气。
“代哥,刚才太险了,我真怕赵虎动手。”
“他不会动手。”加代说,“他妹妹在我们手里,他不敢。”
“丁晓梅接来了?”
“嗯,郭帅下午来的电话,人已经到深圳了,安排在安全的地方。”
江林这才明白,为什么加代这么有底气。
“那丁健……”
他看向后座。
丁健低着头,不说话。
“丁健。”加代开口。
“代哥……”丁健的声音带着哭腔,“对不起,我又给你惹麻烦了。”
“知道错在哪儿吗?”
“知道,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自己去见赵虎,我……”
“错在你太蠢。”
加代打断他。
“赵虎拿你 妹妹威胁你,你就怕了?你就没想过,他能威胁你,我就能救你 妹妹?”
丁健愣住了。
“我加代的兄弟,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有难处,不跟我说,自己扛着,这就是不把我当大哥。”
“不是的代哥,我是怕……”
“怕什么?怕我不管你?”加代转过头,看着他,“丁健,你跟了我六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丁健的眼泪又下来了。
“代哥,我错了,我真错了……”
“行了,别哭了。”加代叹了口气,“这次的事,我给你记着。以后再有这种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没?”
“听见了!”
丁健用力点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林问:“代哥,赵虎那边,接下来咋整?”
“他妹妹在咱们手里,他不敢轻举妄动。”加代说,“但这个人,不能留。”
“你的意思是……”
“他既然来了深圳,就别想回去了。”
加代的声音很冷,像冬天的风。
“找赵三,让他联系东北那边的关系,查查赵虎在东北犯了什么事儿。如果有命案,就让沈阳那边发通缉令,把他弄回去。”
“那要是没有呢?”
“没有,就给他制造点。”
加代看向窗外。
深圳的夜景很美,灯火辉煌。
但在这美丽的夜色下,藏着多少肮脏和血腥,只有混过的人才知道。
“在深圳,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赵虎既然不懂这个道理,我就教教他。”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消失在街道尽头。
而此时的东北会馆里,赵虎正把桌子掀了。
“操他 妈 的!一群废物!连个女学生都看不住!”
手下们低着头,不敢说话。
“虎爷,现在咋办?大小姐在他们手里……”
“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赵虎一脚踹翻椅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妹妹赵小雅,是他唯一的亲人,也是他唯一的软肋。
本以为把丁健的妹妹控制在手里,就能拿捏加代。
没想到,加代下手更快,直接把他妹妹绑了。
“虎爷,要不……咱们报警吧?”一个手下小心翼翼地说。
“报警?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赵虎瞪着他,“咱们是干啥的?报警?自投罗网?”
“那……那总不能不管大小姐吧?”
赵虎沉默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眼神阴狠。
“加代,你牛逼。”
“但你忘了,我赵虎在东北混了二十年,不是白混的。”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三,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深圳罗湖分局的,姓王的副经理。”
“你找他干啥?”
“你别管,帮我联系上就行,价钱好说。”
挂了电话,赵虎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笑。
加代,你以为就你有关系?
咱们走着瞧。
车子开进加代位于福田的别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丁健跟着加代进了屋,整个人还处在恍惚状态。
“坐。”
加代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去倒了杯水。
丁健没坐,就站在那儿,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学生。
“代哥,我……”
“先别说。”
加代把水杯递给他,然后在对面沙发坐下。
“我问,你答。”
“好。”
“赵虎什么时候找上你的?”
“上个月月底,2月28号。”丁健回忆道,“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赵虎打的,他说他来深圳了,想见我。”
“然后你就去了?”
“我……我去了。”丁健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着,毕竟以前跟过他,他要见我,我不去不合适。”
“见了之后呢?”
“就在维多利亚酒店,他开了个套房。一开始就叙旧,说当年在东北怎么怎么样,还说我现在跟了你是出息了。”丁健顿了顿,“后来他才说,想跟你合作,在深圳开几个场子,让我帮忙传话。”
“你没传?”
“我没敢。”丁健抬起头,“代哥,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你最烦这种不干净的生意。我要真传这话,你肯定得骂我。”
“所以他拿你 妹妹威胁你?”
“嗯。”丁健眼睛又红了,“他说他知道我妹在沈阳读书,还知道我妹的学校、宿舍、上课时间。我当时就慌了,我爸妈死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妹妹……”
加代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求他,我说虎爷,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动我妹妹。他就笑,说行啊,那你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他让我……让我把你最近在谈的几笔生意,还有你常联系的那些人,都告诉他。”丁健咬着牙,“我没答应,但也没拒绝,就说我考虑考虑。之后这一个多星期,他每天给我打电话,催我,还给我发我妹的照片,在食堂吃饭的,在教室上课的……”
“你 妹妹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敢告诉她,怕她害怕。”丁健擦了把眼泪,“昨天,他又打电话,说给我最后一天时间,如果再不给他消息,就让人去学校找我妹。我没办法,就……就编了点假消息给他。”
“什么假消息?”
“我就说你最近在谈一个房地产项目,在龙岗那边,对方老板姓陈,其他的我都没说。”
加代听完,沉默了很久。
“丁健。”
“哎,代哥。”
“这事儿,你办得不对。”
“我知道……”
“但你至少没真背叛我。”加代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肩膀,“行了,别哭了,大老爷们儿,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丁健用力点头,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你 妹妹我已经接过来了,安排在安全的地方,有兄弟看着,你放心。”加代说,“明天我带你去见她。”
“谢谢代哥,谢谢……”丁健又要跪,被加代扶住了。
“但这事儿还没完。”加代看着他,“赵虎不会善罢甘休,他妹妹在我手里,他肯定要报复。”
“那咱们咋办?”
“等他出招。”加代坐回沙发,“赵虎这种人,我太了解了。在东北混惯了,觉得自己牛逼,到哪儿都能横着走。但深圳不是东北,他想在这儿撒野,得先问问深圳的规矩。”
话音刚落,江林的电话来了。
“代哥,赵虎那边有动作了。”
“说。”
“他刚才在东北会馆发了顿火,把桌子都掀了,之后打了个电话,好像是打给东北的,说要找罗湖分局一个姓王的副经理。”
“王副经理?”加代皱眉,“罗湖分局有姓王的副经理吗?”
“有,王建国,去年刚从外地调来的,分管治安。”
“他跟赵虎有关系?”
“我查了,暂时没查到,但这个王建国是辽宁人,跟赵虎是老乡。”
加代明白了。
赵虎这是要动官面上的关系了。
“行,我知道了。你继续盯着,看他明天有什么动作。”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看向丁健。
“听见了?赵虎要找人了。”
“那咱们……”
“别慌。”加代点了根烟,“在深圳这么多年,我加代也不是白混的。”
*
第二天,3月11号。
上午九点,加代带着丁健去了福田的一个小区。
小区不算新,但安保很严,门口有保安,进出都要登记。
“代哥,我妹住这儿?”
“嗯,租的房子,临时住几天。”加代说,“等这事儿过了,再给她安排个长住的地方。”
两人上了三楼,敲开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牛仔裤和白T恤,眉眼和丁健有几分像。
“哥!”
丁晓梅看见丁健,眼圈一下子红了。
“晓梅!”
丁健冲上去,一把抱住妹妹。
“哥,你没事吧?那些人没把你怎么样吧?”丁晓梅上下打量他,看见他脸上的伤,眼泪掉下来了,“他们打你了?”
“没事,小伤。”丁健抹了把脸,“晓梅,这是代哥,我大哥,这次多亏了他,你才能平安。”
丁晓梅看向加代,鞠了一躬。
“谢谢代哥。”
“别客气,坐吧。”加代笑笑,“晓梅是吧?在沈阳读大学?”
“嗯,辽宁大学,大三了。”
“学什么专业?”
“会计。”
“挺好。”加代点点头,“这几天你先在这儿住着,缺什么跟你哥说,或者跟门口那几个兄弟说。等安全了,我让人送你回学校。”
“谢谢代哥。”
丁晓梅很懂事,没多问,也没表现出害怕。
加代心里对这个女孩有了几分好感。
“丁健,你陪妹妹说说话,我出去打个电话。”
“好。”
加代出了门,走到楼梯间,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
是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显然是刚睡醒。
“三哥,是我,加代。”
“加代?”那边的人清醒了几分,“你小子,大早上打电话,啥事儿?”
“三哥,跟你打听个人。”
“说。”
“罗湖分局,王建国,你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问起他了?”
“有点事,想找他帮忙。”
“帮忙?”三哥笑了,“加代,你小子可别惹事儿,这个王建国,不太好弄。”
“怎么说?”
“他是辽宁人,去年从沈阳调过来的,在沈阳那边关系挺硬。来了深圳之后,挺狂的,不把本地人放在眼里,罗湖那边几个老人都吃过他的亏。”
“那他跟赵虎认识吗?”
“赵虎?”三哥的声音严肃起来,“沈阳那个赵虎?他来找你了?”
“嗯,昨晚见了一面,不太愉快。”
“操,这个赵虎,在东北就他妈不是个东西,现在跑深圳来了?”三哥骂了一句,“加代,我告诉你,这个赵虎跟王建国肯定认识,他俩是老乡,而且我听说,赵虎在沈阳的时候,没少给王建国上供。”
加代心里有数了。
“行,三哥,谢了,改天请你喝酒。”
“喝酒是小事儿,你小心点,赵虎这人下手黑,王建国也不是善茬儿,这俩凑一块儿,不好对付。”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站在窗口抽。
楼下停着两辆车,车里坐着四个兄弟,是江林安排的,保护丁晓梅的安全。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赵虎既然敢来深圳,就一定有后手。
而这个后手,很可能就是王建国。
*
中午十二点,罗湖分局附近的一家茶餐厅。
赵虎和王建国坐在最里面的卡座。
王建国四十多岁,个子不高,有点发福,穿着便装,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体制内的人。
“虎子,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王建国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王哥,我这也是没办法。”赵虎陪着笑,“那个加代,太不给面子了,我好心找他合作,他不但不同意,还把我妹妹绑了,你说,这像话吗?”
“你 妹妹被绑了?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昨天。”赵虎咬牙切齿,“我派人去沈阳接她,结果扑了个空,学校说她被人接走了,肯定是加代干的。”
“有证据吗?”
“这还要什么证据?在深圳,除了他,谁还敢动我赵虎的妹妹?”
王建国放下茶杯,看了赵虎一眼。
“虎子,不是我说你,你在东北怎么混,我不管。但这是深圳,是特区,有特区的规矩。你一来就想跟加代掰手腕,有点不自量力了。”
“王哥,你这话说的,我赵虎在东北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他加代再牛逼,也就是个混社会的,能比你有能耐?”
“嘿,你还真别说。”王建国笑了,“加代在深圳,还真不是一般的混社会的。他白道上的关系,不比我浅。”
“那又怎么样?”赵虎不服气,“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再牛逼,能牛逼得过你王副经理?”
这句话,算是说到王建国心坎里了。
他在沈阳的时候,虽然是个副经理,但手里有点实权,走到哪儿都有人捧。
可来了深圳之后,发现这儿的水太深,比他官大的多得是,他一个外来户,根本排不上号。
赵虎这么一说,他心里的那股不平衡,又被勾起来了。
“虎子,你说实话,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简单。”赵虎往前凑了凑,“王哥,你是治安副经理,查个娱乐场所,扫个黄打非,这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你是想让我查加代的场子?”
“对。”赵虎阴笑,“他手底下那几个场子,我就不信都干净。只要你能封他一个,他损失就不小。到时候我再找他谈,他肯定得服软。”
王建国没马上答应,而是点了根烟,抽了几口。
“虎子,加代这人,我虽然没打过交道,但听说过。他在深圳这么多年,能混到现在,肯定有他的道行。我要是动他,得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理由还不简单?”赵虎从包里掏出个信封,推到王建国面前。
王建国打开信封,里面是厚厚一沓照片。
都是加代手下几个场子的照片,有门口停着豪车的,有里面客人喝酒的,还有几个穿着暴露的女服务员。
“这些照片,能说明什么?”
“王哥,你是明白人。”赵虎压低声音,“这些场子,有几个是干净的?只要你带人去查,肯定能查出东西。到时候,你不仅能立功,还能卖我个人情,一举两得。”
王建国看着照片,没说话。
赵虎又从包里掏出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王哥,这是一点心意,你先拿着。事成之后,我再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王建国挑了挑眉:“五十个?”
“五百个。”
王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五百万,在2002年,不是个小数目。
“虎子,你这是让我犯错误啊。”
“王哥,这怎么能叫犯错误呢?”赵虎笑了,“这叫为民除害,扫黑除恶,是你的本职工作嘛。”
王建国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袋收进自己包里。
“行,我试试。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能帮你查,至于能不能查出东西,能查出多大的东西,我不敢保证。”
“有王哥你这句话,就够了。”赵虎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我敬你。”
“嗯。”
两人碰了杯,各怀心思。
*
下午两点,加代接到江林的电话。
“代哥,有情况。”
“说。”
“赵虎中午和王建国在茶餐厅见了面,聊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王建国回分局,调了加班的几个人,好像要有什么行动。”
“盯紧点,看他们去哪儿。”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丁健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问:“代哥,是不是要出事儿?”
“嗯。”加代没睁眼,“赵虎找了王建国,估计是要查我的场子。”
“那咱们咋办?”
“不怎么办,让他查。”
“啊?”丁健愣了,“让他查?那万一查出点什么……”
“查不出什么。”加代睁开眼睛,笑了笑,“我加代的场子,要是这么容易就被查出问题,我还混什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丁健能听出里面的自信。
“可是,王建国毕竟是副经理,他要是真想找麻烦,总能找到点毛病吧?”
“那就看他找不找得到了。”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丁健,你知道在深圳混,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关系,但不是官面上的关系,是方方面面的关系。”加代转过身,“我开夜总会,开酒店,开洗浴中心,每个场子都有正规手续,每年按时交税,消防、卫生、安全,所有证件都齐全。王建国想查,就让他查,查得越细越好。”
丁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要是他硬要找你麻烦呢?”
“那就看谁的关系硬了。”加代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勇哥,我加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加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又惹事儿了?”
“没惹事儿,是事儿惹我。”加代也笑了,“有个小麻烦,想请勇哥帮个忙。”
“说,在深圳,还有你加代摆不平的事儿?”
“一个副经理,罗湖分局的,姓王,叫王建国。”
“王建国?”勇哥想了想,“没听说过,新来的?”
“嗯,去年从沈阳调过来的。”
“沈阳的?”勇哥笑了,“行,我知道了。他找你麻烦了?”
“暂时还没,但估计快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让他知道,深圳不是沈阳,有些事儿,不是他想动就能动的。”
“明白了。”勇哥说,“这样,我给你个电话,你打过去,就说是我让你找他的。他叫老陈,市公司的,专门管这一块。”
“谢谢勇哥。”
“谢啥,咱俩谁跟谁。对了,下个月我过生日,你得来啊。”
“一定到。”
挂了电话,加代把老陈的号码存下来,但没马上打。
他在等。
等王建国先动手。
*
晚上八点,罗湖的“金夜”夜总会。
这是加代旗下最大的场子,上下三层,装修豪华,每晚客流量上千人。
今晚生意照样火爆,门口停满了车,里面音乐震天,舞池里挤满了人。
王建国带着七八个人,穿着便装,走进来。
“先生您好,请问有预定吗?”服务员迎上来。
“市公司查案。”王建国亮出证件,“把你们经理叫来。”
服务员脸色一变,赶紧跑进去。
几分钟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匆匆走出来,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是这里的经理,叫阿强。
“王副经理,您好您好,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阿强满脸堆笑,递烟。
王建国没接,板着脸。
“有人举报你们这儿有色情交易,我们来检查一下。”
“色情交易?”阿强一愣,“王副经理,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这儿是正规场所,所有手续都齐全……”
“齐不齐全,查了才知道。”王建国一挥手,“搜!”
他带来的人立刻散开,往楼上冲。
阿强急了,想拦,但被王建国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王副经理,您这样不合规矩吧?要检查也得有手续……”
“这就是手续。”王建国掏出一张纸,在阿强面前晃了晃,“看清楚,搜查令。”
阿强凑近一看,还真是。
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事儿不简单。
“那什么,王副经理,您稍等,我给我们老板打个电话……”
“打什么电话?”王建国冷笑,“我告诉你,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查。你要是敢阻挠执法,我现在就带你回去。”
阿强不敢说话了。
王建国带来的那些人,动作很快,一层层地搜,每个包间都不放过。
客人们被吓得不轻,有的赶紧结账走人,有的躲在角落里看热闹。
半个小时后,那几个人回来了。
“王队,没搜到。”
“什么?”王建国皱眉,“都搜了?”
“都搜了,连厨房和仓库都搜了,没有。”
王建国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向阿强,阿强一脸无辜。
“王副经理,我说了吧,我们是正规场所,您看,这误会闹的……”
“正规?”王建国走到吧台,拿起一瓶酒,“这酒是真的吗?有发票吗?有进货单吗?”
“都有,都有。”阿强赶紧让服务员去拿。
服务员抱来一摞单据,王建国翻了翻,没找出毛病。
他又去查消防设施,查卫生许可证,查营业执照。
结果,一样问题都没有。
“王副经理,您看,我们这……”阿强陪着笑。
“行了。”王建国不耐烦地挥挥手,“这次算你们走运,下次别让我抓到把柄。”
说完,他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阿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掏出手机,打给加代。
“代哥,他们走了。”
“嗯,搜出什么了吗?”
“没有,咱们这儿干干净净,他们什么都没搜到。”
“行,我知道了。今晚辛苦了,给兄弟们发点奖金。”
“谢谢代哥。”
挂了电话,加代笑了笑。
王建国果然来了,但没得逞。
不过,这才刚开始。
*
第二天,3月12号。
上午十点,加代接到老陈的电话。
“加代是吧?勇哥让我联系你。”
“陈哥您好,我是加代。”
“嗯,听说你遇到点麻烦?”
“是,罗湖分局的王副经理,最近在查我的场子。”
“王建国?”老陈顿了顿,“他为什么查你?”
“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可能是有人举报吧。”加代没说赵虎的事。
“行,我知道了。”老陈说,“这样,你下午三点,来市公司一趟,我帮你问问。”
“谢谢陈哥。”
“别谢我,谢勇哥。”
挂了电话,加代松了口气。
有老陈出面,王建国应该不敢再乱来了。
但他没想到,下午两点,又出事了。
这次不是夜总会,是他开在福田的一家酒店。
王建国带人去查房,说有人举报这里聚众赌博。
结果还真在其中一个房间搜出了扑克牌和筹码,当场带走了三个客人。
酒店经理打电话给加代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代哥,那三个人不是咱们的常客,是生面孔,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我知道。”加代很冷静,“人被带去哪儿了?”
“罗湖分局。”
“行,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加代挂了电话,又打给老陈。
“陈哥,又出事儿了。”
他把酒店的事说了一遍。
老陈听完,沉默了几秒。
“这个王建国,是不给我面子啊。”
“陈哥,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我正好要去罗湖分局开会,顺便问问。”
“谢谢陈哥。”
这次,加代等了两个小时。
下午四点,老陈的电话来了。
“加代,人放了。”
“谢谢陈哥。”
“别急着谢。”老陈的声音有点严肃,“王建国那边,我没压住。”
“什么意思?”
“他承认那三个人是他安排的,但他咬死说,是你先绑了他朋友的妹妹,他才这么做的。”老陈顿了顿,“他那个朋友,是不是叫赵虎?”
加代心里一沉。
“是。”
“加代,不是我说你,你绑人干什么?这是犯法的知不知道?”
“陈哥,这事儿有内情。”加代把赵虎威胁丁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老陈听完,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江湖事,我不管。但王建国现在是抓住你这个把柄,说你非法拘禁,要立案侦查。”
“他敢立吗?”
“他敢。”老陈说,“我刚问了,他已经在准备材料了,最晚明天就上报。”
加代握紧了手机。
“陈哥,这事儿,还有缓吗?”
“有,但得看你。”老陈压低声音,“你绑的那个人,是不是赵虎的妹妹?”
“是。”
“你现在放了她,然后去跟王建国道个歉,赔点钱,这事儿可能就过去了。”
“我要是放了,赵虎还会找我麻烦。”
“那你就跟他谈,谈妥了再放。”老陈说,“加代,我是看在勇哥的面子上才帮你,但有些事儿,我也不能做得太过。王建国虽然只是个副经理,但他背后也有人,真要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我明白,谢谢陈哥。”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丁健就在旁边,刚才的电话他都听见了。
“代哥,要不……把我妹还回去吧。”
“还回去?”加代看他一眼,“还回去,赵虎就更有恃无恐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王建国立案吧?”
加代没说话,只是抽烟。
一根烟抽完,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丁健,你 妹妹在哪儿?”
“在福田,小区里。”
“带我去见她。”
*
福田小区。
丁晓梅看见加代和丁健一起进来,有点紧张。
“代哥,哥,你们怎么来了?”
“晓梅,坐,跟你说点事儿。”加代在沙发上坐下。
丁晓梅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很乖巧。
“晓梅,我问你,赵虎是你什么人?”
“赵虎?”丁晓梅愣了一下,“他是我表哥。”
“表哥?”
“嗯,我妈是他姑姑,但我们很多年没来往了。”丁晓梅说,“我爸妈去世得早,我哥带着我,赵虎从来没管过我们。这次他突然来找我,我还挺奇怪的。”
“他找你干什么?”
“就说让我跟他去深圳玩几天,我没答应,他就派人跟着我,还把我的手机没收了,不让我跟外界联系。”丁晓梅说着,眼圈红了,“后来是郭帅哥把我接出来的,他说是我哥让他来的。”
加代和丁健对视一眼。
看来赵虎说的“控制”,是真的。
“晓梅,如果现在让你回去,你愿意吗?”加代问。
丁晓梅脸色一白。
“代哥,我不想回去,我害怕……”
“别怕,我就是问问。”加代安慰道,“你放心,你不愿意回去,没人能逼你。”
“谢谢代哥。”
加代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华灯初上。
他知道,这场仗,不能只靠老陈了。
他得找更硬的关系。
*
晚上七点,加代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存了很久,但从来没打过。
因为这个人,欠他一个人情。
一个很大的人情。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喂?”
是个很沉稳的男声,带着点官腔。
“叶哥,是我,加代。”
那边沉默了几秒。
“加代?你怎么有我这个号码?”
“三哥给我的。”
“哦,老三啊。”叶哥的声音放松了一些,“找我什么事儿?”
“有点麻烦,想请叶哥帮个忙。”
“说吧,在深圳,还有你加代摆不平的事儿?”
“罗湖分局,王建国。”
“王建国?”叶哥想了想,“他怎么了?”
“他帮一个东北来的混子出头,要查我的场子,还要以非法拘禁的罪名办我。”
“非法拘禁?你绑人了?”
“绑了,但那是对方先绑了我兄弟的妹妹,我这是自救。”
叶哥又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这事儿,不太好办。”
“我知道,所以才找叶哥。”
“王建国背后有人,你知道吗?”
“谁?”
“老刘,市公司的一把手,是他舅舅。”
加代心里一沉。
怪不得王建国这么狂,原来是有这层关系。
“叶哥,那您看……”
“这样吧,我帮你打个电话,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叶哥说,“老刘那个人,比较护短,而且他跟我不太对付。”
“谢谢叶哥,您肯帮忙,我就感激不尽了。”
“嗯,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长长吐了口气。
丁健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
“代哥,这个叶哥,是……”
“别问。”加代摆摆手,“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哦。”丁健不敢问了。
两人在客厅里坐着,等电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钟表的指针,从七点走到八点,从八点走到九点。
终于,九点半,电话响了。
加代立刻接起来。
“叶哥。”
“加代,我给你问了。”叶哥的声音有点疲惫,“老刘说,这事儿他管不了,让王建国自己处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不想插手,但也不会拦着王建国。”叶哥顿了顿,“加代,我劝你一句,把人放了吧,跟王建国道个歉,赔点钱,把这事儿了了。不然真闹起来,对谁都不好。”
“叶哥,如果我放人,赵虎还会找我麻烦。”
“那你就把他赶出深圳。”叶哥说,“这是你们江湖事,我管不了。但王建国这边,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明白了,谢谢叶哥。”
挂了电话,加代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丁健看着他,不敢说话。
他知道,代哥这次遇到真正的麻烦了。
以前在深圳,加代从来没怕过谁,白道黑道,都得给他几分面子。
但这次不一样。
王建国背后是市公司一把手,这种级别的人物,不是加代能碰的。
“代哥……”丁健小声开口。
“嗯?”
“要不,我去找赵虎谈谈。”
“谈什么?”
“我……我去求他,让他放过你,我跟他回东北,给他当牛做马都行。”
加代睁开眼,看着他。
“丁健,你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代哥,我……”
“我加代的兄弟,什么时候需要去求别人了?”加代站起身,眼神很冷,“赵虎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王建国想插一手,我就让他知道,深圳这片天,不是谁都能遮住的。”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你去休息吧,明天,我带你去看场好戏。”
*
3月13号,上午九点。
加代带着丁健,还有江林、左帅,一共四个人,去了罗湖分局。
他们没进去,就在对面的茶馆,要了个包间,坐在窗边,能看见分局大门。
“代哥,咱们来这儿干什么?”丁健问。
“等人。”加代喝了口茶。
“等谁?”
“等王建国。”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奥迪开进分局大院。
车上下来一个人,四十多岁,穿着制服,挺着肚子,正是王建国。
“就是他。”加代说。
丁健盯着王建国,眼神里满是恨意。
要不是这个人,代哥也不会这么被动。
“代哥,要不要我去……”左帅做了个手势。
“不用。”加代摇头,“今天不动他。”
“那咱们……”
“看戏。”
加代话音刚落,又一辆车开进了分局大院。
是一辆白色丰田,很普通的车。
但车上下来的人,却不普通。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个子不高,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
他一下车,分局门口站岗的保安立刻立正敬礼。
王建国本来已经走到楼门口了,回头一看,脸色一变,赶紧小跑着迎上去。
“刘局,您怎么来了?”
这个男人,就是市公司的一把手,老刘。
王建国的舅舅。
“我怎么不能来?”老刘板着脸,“这是你开的局?”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王建国陪着笑,“您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
“安排什么?安排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儿?”老刘瞪他一眼,“跟我上楼!”
“是是是。”
王建国像个孙子似的,跟在老刘后面,进了办公楼。
茶馆里,丁健看得目瞪口呆。
“代哥,这……这是……”
“我请来的。”加代笑了笑。
“您请的?您怎么请动的?”
“我请不动,有人请得动。”
加代没说这个人是谁,但丁健能猜到,一定是比老刘还厉害的人物。
否则,老刘不会亲自来分局,还这么不给王建国面子。
“那咱们现在……”
“等着。”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抽。
江林和左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佩服。
代哥就是代哥,永远有后手。
*
分局,局长办公室。
老刘坐在办公桌后,王建国站在他对面,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建国,你最近在忙什么?”
“没……没忙什么,就日常工作……”
“日常工作?”老刘冷笑,“日常工作就是帮一个东北来的混子出头,去查加代的场子?”
王建国心里一惊。
舅舅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舅舅,您听我解释,那个加代,他非法拘禁,我这是依法办案……”
“依法办案?”老刘一拍桌子,“你依法办案,为什么不按程序走?为什么不先立案?为什么不向市公司汇报?”
“我……我……”
“你什么你?”老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王建国,你是不是觉得,在深圳,有我这个舅舅罩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不是,舅舅,我……”
“我告诉你,加代这个人,不是你动得了的。”老刘压低声音,“你知道他背后是谁吗?”
“谁?”
“叶家老三。”
王建国的脸,瞬间白了。
叶家老三,那可是在省里都能说上话的人物。
“舅舅,我……我不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老刘看着他,“我不管那个赵虎给你多少钱,也不管你跟他什么关系,从现在开始,立刻停止对加代的一切调查,听见没有?”
“听见了……”
“还有,那个赵虎,让他马上滚出深圳,否则,我连你一起查。”
“是是是,我马上让他走。”
“滚吧。”
王建国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出了办公室,他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
茶馆里。
加代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老弟,我是王建国。”
“王副经理,您好。”加代语气平淡。
“哎呀,老弟,你看这事儿闹的,都是误会,误会。”王建国赔着笑,“我那个朋友赵虎,不懂事儿,得罪了你,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
“王副经理言重了。”
“不不不,是我的错,是我没搞清楚情况。”王建国说,“这样,晚上我摆一桌,给老弟你赔罪,你看怎么样?”
“不用了,王副经理公务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那……那行,改天,改天一定。”王建国顿了顿,“对了,赵虎那边,我已经让他离开深圳了,你放心,他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那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