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年我跑长途捎了一位尼姑,尼姑下车时送我三句话,三年后全应验

发布者:大爱纳兹 2026-5-15 14:02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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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年我跑长途捎了一位尼姑,尼姑下车时送我三句话,三年后全应验

我人生中最离奇的一段经历,发生在1997年深秋。

那年我二十六岁,在东三省跑长途货运。说是跑长途,其实就是给私人老板拉货,从辽宁丹东到黑龙江哈尔滨,一趟来回一千多公里,挣的钱刚好够一家老小嚼谷。那时候我闺女刚满两岁,老婆在家带孩子,我一个人撑着一辆二手解放牌卡车,风里来雨里去,说是男人,其实就是一头任劳任怨的驴。

我记得那天特别清楚,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

我从丹东装了一车海鲜,要赶在第二天天亮前送到哈尔滨。秋天的东北天黑得早,下午五点不到,太阳就挂不住了。车开到本溪境内的时候,天完全黑了下来,国道上车不多,我开着远光灯,车速不敢太快,八十码左右。

就在一个转弯的路口,我远远看见路边站着一个人。

那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两边都是光秃秃的山包,荒得很。一般人不会在那个位置上等车,更别说是大晚上的。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车速慢下来,车灯照过去,看清了——是个尼姑。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头上戴着斗笠一样的帽子,背着一个布包袱,站在路边朝我挥手。看样子四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安静,不像是碰瓷的,也不像是精神有问题的人。

我犹豫了大概五秒钟。

说实话,那条路上经常有人拦车,我一般是不停的。一个是怕不安全,那几年跑长途的被抢被劫的事情没少听说;另一个是车上拉着货,耽误了时间老板要扣钱。但那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有个声音说:停一下吧。

我踩了刹车,拉开车门。

大货车驾驶室高,她仰头看我,双手合十,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施主,贫尼赶路去哈尔滨,能否捎一程?”

我问她:“你怎么在这地方?”

她说:“本来说好了有车来接,但那边出了点状况,来不了了。贫尼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东北的深秋,傍晚只有几度,她一个出家人,穿得又单薄,站了两个小时,嘴唇都发紫了。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后面车厢里冻着的海鲜,说:“上来吧,我也是去哈尔滨。”

她爬上车的时候动作很利索,不像是一般人。上了车她就把包袱放在脚边,端端正正地坐着,也不多话。

我重新发动车子上路。

一路上她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有我问她要不要喝水吃东西的时候,她才轻轻摇头说“谢谢,不用”。中间我递给她一个馒头,她犹豫了一下,接过去,掰了一小块慢慢地吃,剩下的用纸包好放进包袱里。

四个多小时的路程,她总共就说了三次话。

第一次是快到铁岭的时候,我路上犯困,开了车窗吹冷风。她忽然开口说:“施主,疲劳驾驶伤身也伤命,前面有个服务区,歇一歇再走吧。”

我愣了一下,看了看里程表,确实该休息了。她一个出家人,按理说不一定开过车,但她说出“疲劳驾驶”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我把车停进服务区,熄了火。她在车上闭目养神,我下去抽了根烟。

第二次说话是快进哈尔滨市区的时候,大概是凌晨两点多。她忽然问我:“施主,你信什么?”

我被问得有点懵,想了想说:“也没什么特别信的,逢年过节烧烧香,求个平安。”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第三次,就是在哈尔滨卸货的地方,她下车的时候。

她站在车旁边,路灯昏黄,十一月的哈尔滨冷得刺骨,她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她看着我,说:“施主,贫尼送你三句话。”

我当时没当回事,心想出家人嘛,都喜欢说几句吉祥话,什么“平安发财”之类的。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她说第一句:“你命里有道坎,过不过得去,不在天,在你。”

这话说得不痛不痒的,我笑了笑,没接茬。

她说了第二句:“明年正月,你家门口会来一个讨水喝的人,你不要赶他走。”

这个就有点具体了。我皱了皱眉,问她:“什么意思?”

她没有解释,继续说第三句:“三年之内,你会有两次大运,一次在人前,一次在人后。人前的那个,你别接;人后的那个,你别躲。”

说完这三句话,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什么经,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心里觉得这人不太正常。但转念一想,出家人嘛,神神叨叨的也正常。我没放在心上,开上车去找旅馆睡觉。

那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一九九七年的冬天特别冷,我从哈尔滨回来之后又跑了五六趟长途,赚的钱刚够还账。那时候我老婆刘秀英刚开了一个小卖部,在镇上租了个门面,卖些油盐酱醋、小孩玩具什么的,一个月能挣个七八百块钱,比我跑长途挣得还多。

说起我那个小卖部,真是从零开始的。秀英这个人没上过什么学,初中都没毕业,但她有一样本事——会算账。别人家小卖部进货卖货,账本记得乱七八糟,她的账本跟印刷的一样,一笔一笔清清楚楚。而且她嘴巴甜,见了谁都笑呵呵的,镇上的人愿意来她这儿买东西。

一九九八年春节前,我最后一次跑长途回来,在丹东接了一趟去北京的货。那时候快到小年了,我本来不想接,想回家过年。但老板说这一趟给双倍运费,我心一横,接了。

结果路上就出事了。

在北京六环上,凌晨四点,我困得不行,前面一辆大货车急刹车,我反应慢了一秒,追尾了。好在车速不快,人没事,但车头撞得稀烂,水箱漏了,发动机也移位了。对方司机下来骂骂咧咧的,我也没力气跟他吵,报了交警,定责是我全责。修车花了一万多,货也耽误了,老板扣了我这趟的运费不说,还让我赔了两千块货损。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都是灰的。车修好了我也没心思跑了,把车停在家门口,天天闷头抽烟。秀英嘴上不说,但我看得出来她心疼。小卖部的钱要还进货的账,我的车贷每个月两千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秀英有一天晚上跟我说:“要不你把车卖了吧,在家里找个活干。”

我没吭声。

她又说:“跑长途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在家提心吊胆的,觉都睡不好。”

我还是没吭声。

她叹了口气,翻了身背对着我睡了。

我睁着眼睛躺在炕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卖车?这辆车是我跟亲戚借了三万块买的,加上贷款,总价八万多,现在才跑了两年,卖出去最多值五万,剩下的贷款还要还。再说了,我除了开车什么都不会,卖了我的车,我去干什么?

就在这时候,我想起了那个尼姑说的第一句话——你命里有道坎。

我当时想,也许这个坎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吧。车撞了,钱赔了,日子过不下去了。但我没想通的是,她说“过不过得去,不在天,在你”,这是什么意思?难关在我自己手里?我自己能把这烂摊子收拾了?

我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后来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正月十五。

那天是元宵节,秀英在小卖部忙了一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跟我说,镇上来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横在她们店门口,说是从外地来的,身无分文,想问个路,顺便讨碗水喝。

我正蹲在院子里修一个破板凳,听到这句话,手里的锤子差点没拿住。

我猛地站起来,问她:“你说什么?”

秀英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我说有个讨水喝的人啊,怎么了?”

“他人呢?”

“我给他倒了碗热水,他喝完就走了。”

我追出门去,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我站在门口愣了半天,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个尼姑的话——“明年正月,你家门口会来一个讨水喝的人,你不要赶他走。”

正月,讨水喝的人,对上了。但我没赶上,我给错过了。

我当时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上来是后悔还是害怕。秀英追出来问我怎么回事,我没敢跟她说实话,就说是想起了一个老朋友。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我想,那个尼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第一句话应验了,算是应验了吧?虽然我没能见到那个讨水喝的人,但这个事确实发生了。那第二句话和第三句话呢?三年之内两次大运,一次人前一次人后,人前的不要接,人后的不要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一夜,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后来的日子,我慢慢接受了现实。车没卖,但也不怎么跑了,就在附近倒短,给工地拉沙子水泥,一天能挣个百八十块的,勉强够一家人吃饭。秀英的小卖部倒是越做越好,年底盘账的时候,她跟我说纯利润有两万多块。我听了心里五味杂陈,一个大男人,挣钱还比不上老婆。

那两年发生了很多事情。九八年夏天,东北发大水,我们那个小镇地势高,没淹着,但周边的几个县都不行了。秀英从小卖部里拿了很多方便面、矿泉水和蜡烛出来,捐给镇上的救灾点。她也没跟谁商量,自己做的主。我当时还有点不高兴,觉得那些东西都是钱买的,白送人太心疼了。

秀英跟我说:“人家遭了灾,咱们能帮就帮一把。你别心疼那点东西,咱又不是天天捐。”

后来我才知道,那次捐东西的事情传遍了整个镇子,秀英的名声一下子就起来了。以前她小卖部的生意就是本镇上的人来买东西,后来周边几个村的人都专门骑车过来,说“刘秀英这个人靠谱,她店里的东西不会有假”。

你看,好人有好报这件事,古人都说烂了,但真正信的人不多。秀英是真信,她也不是为了好报才做好事,她就是心眼好。这一点上,她比我强。

九九年春天,发生了一件彻底改变我们家命运的事情。

那天我正在家里睡午觉,秀英忽然从店里跑回来,满脸兴奋地跟我说:“老张,镇上要修高速了!”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修高速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她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修高速要用沙子石子!你不是有车吗?你给工地拉料啊!”

我一骨碌坐了起来。

我们这个地方在辽东山区的入口,往北走全是山,往南走是平原。修高速的话,确实需要大量的沙石料。而且我们镇旁边就有一条河,河里的沙石是现成的,质量还特别好。

我穿上衣服就去了镇政府。找到搞工程的负责人一打听,还真是。沈丹高速这一段今年要开工,初步估算沙石用量在三十万方以上,需要好几家运输公司来拉。

我当时就一个破卡车,跟“公司”两个字完全不沾边。但我这个人有个特点,脸皮厚,敢问。我问那个负责人:“我一个人一辆车,能接这个活不?”

那个负责人看了我一眼,像是觉得我在开玩笑:“你一个人?你知道一天要拉多少趟吗?”

我说:“你别管我几个人,你就说你能不能把沙子给我,我保证按时送到。”

他摇了摇头,没再理我。

我碰了一鼻子灰,回到家里闷闷不乐。秀英问清楚怎么回事,说:“你去找老孙头,他在河滩上开沙场,他有料源,你有车,你们俩合伙干。”

老孙头在河滩上开沙场开了十几年了,以前就是给人供盖房子的沙石,小打小闹的。我去找他,把修高速的事情一说,他眼睛一亮:“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刚从镇上问的。”

老孙头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出料,你出车,咱们得有个名头,不然人家不跟咱们签合同。”

我说:“那就注册个公司。”

“注册公司要钱啊。”

“咱们先干着,钱从运费里扣。”

两个大老粗,一个开沙场的,一个开货车的,就这么合伙干了起来。老孙头负责河滩上的采沙,我负责运输。一辆车不够,我找亲戚借了钱又买了一辆二手的,还把镇上几个闲着的司机找来,按趟给钱。

那一年,沈丹高速修了三百公里,光我们这一段就干了快两年。我头三个月瘦了二十斤,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晚上十一二点才收工,中间还要协调工地那边的事情,跟监理吃饭喝酒,跟其他运输队吵架抢活,忙得脚不沾地。秀英心疼我,每天晚上给我炖一锅汤,不管我多晚回来,她都在厨房里等着。

到了九九年底,我算了一下,这一年跑下来,纯利润将近二十万。

二十万!九九年!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我拿着存折回家,秀英正在包饺子,我把存折拍在桌上,说了句:“老婆,你拿去存着。”

秀英看了一眼存折上的数字,手上的饺子皮掉在了地上。她愣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眼泪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说:“你这一年受了多少苦啊,你看看你瘦的。”

那天我们一家三口吃饺子,闺女当时四岁了,吃得满脸是面粉。秀英笑呵呵地看着我,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想起了那个尼姑说的第三句话——“三年之内,你会有两次大运,一次在人前,一次在人后。人前的那个,你别接;人后的那个,你别躲。”

我当时想,这次修高速挣了二十万,算不算一次大运?如果是的话,这是人前的还是人后的?修高速是公开的事情,全镇人都知道我在干这个活,这算是人前的吧?那她为什么说“人前的那个,你别接”?

我不信邪,或者说,我当时已经被钱冲昏了头脑,觉得那个尼姑的话就是巧合,信不得。

两千年春天,修高速的活还在干着,镇上忽然来了一个人,姓林,据说是市里一个什么大老板的代表,要在我们那边建一个沙石料场,专门供应整个辽东南地区的建筑市场。他找到我,说要跟我合作。

我那时候已经有点飘了,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人家一开口,我就跟着走。他们提出的条件很优厚:我出场地和关系,他们出资金和技术,建一个大型料场,利润五五分。

我当时想,这是个好机会啊,干成了就是一个大项目,比修高速强多了。

秀英劝我:“你先别急着答应,打听清楚了再说。”

我不耐烦地说:“你一个女人家懂什么?这是送上门来的财运。”

秀英脸色变了,但她没跟我吵,转身进了里屋。

我跟那个姓林的签了协议,把我跑高速挣的二十万全部投了进去,又跟银行贷款十万,盖厂房、买设备、上生产线。那阵子我走路都带风,觉得自己马上要成大老板了。

结果呢?

干了半年,姓林的忽然说资金链断了,要追加投资。我想办法又凑了五万投进去。又过了三个月,料场建好了,机器也调试好了,但姓林的人不见了。电话打不通,公司找不到,连他在市里的那个所谓的办公室,也是租的。

我这才知道,自己被人骗了。

三十五万,全打了水漂。

三十五万啊!其中二十万是我辛辛苦苦两年挣的,十五万是借的和贷的。那天我坐在料场的废墟上,看着满地的钢筋水泥和废弃的设备,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哭,哭不出来;想喊,喊不出来。那种感觉就像被人从高楼上推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那天晚上回家,秀英什么都没说,给我端了一碗面。

我吃了一口,面是咸的,因为我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秀英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完那碗面,然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老张,我跟你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我说:“你说吧。”

她说:“你这个人,命里缺一样东西,就是吃不了独食。你发财的时候,总想着一个人吞,吞到最后,自己就噎住了。”

我一愣,看着她。

她继续说:“你记不记得,你跑高速那两年,我跟你说了多少次,让你找个合伙人,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一个人把活全揽了,别人眼红你,要害你,你能防得住吗?那个姓林的,你以为他是来找你发财的?他是来找你下套的。你为什么会上当?因为你急,你想一口吃成个胖子,你觉得老天爷欠你的。”

她说完这些话,就起身去收拾碗筷了。

我一个人坐在饭桌前,脑子里翻江倒海。

她说得对。

高速那两年,我确实赚了钱,但我太独了。我把所有的活都攥在自己手里,不给别人分一杯羹。镇上开货车的不是只有我一个,我也不是技术最好的那个,凭什么所有的活都让我接了?人家心里能平衡吗?那个姓林的能骗到我,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手段高明?不是,是因为我露出了破绽——我太想继续发财了,我想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哪怕那个机会看起来不那么靠谱。

我想起了那个尼姑说的“人前的那个,你别接”。高速那两年,多少人在看着我?我是全镇第一个买彩电的,第一个盖楼房的,第一个请客吃饭点大龙虾的。我太张扬了,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一个人在那样的位置上,周围全是盯着你的人,你不翻车谁翻车?

而那个尼姑说的“人后的那个,你别躲”,又是什么意思?我还没有遇到,或者说,我遇到了但没认出来?

那段时间我的日子比九七年撞车之后还难熬。银行的贷款要还,亲戚的钱要还,料场那边还有工人的工资没结清。我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彩电、冰箱、摩托车,甚至连秀英从娘家带来的缝纫机都搬出去了。秀英的小卖部也被我挪用了不少钱进货,后来也关了门。

镇上的风言风语更难听。有人说我张勇这辈子完了,欠那么多钱,拿什么还?有人说我老婆真可怜,嫁了个败家子。还有人说我就是个开货车的命,非要做老板,现在好了,翻车了。

我闺女那时候五岁了,上幼儿园大班。有一天我去接她放学,她跟小朋友吹牛说“我爸爸是大老板”,我听见了,脸烧得通红。我蹲下来跟她说:“闺女,爸爸不是大老板了,爸爸现在没钱了。”

闺女歪着脑袋看着我,说:“没事爸爸,等我长大了挣钱给你花。”

就那一句话,我眼泪一下子出来了。我抱着闺女,在马路边上哭了很久。

从那天之后,我变了一个人。

我把镇上能接的活全接了,不管多少钱,哪怕一趟只挣五十块,我也干。我重新开我那辆破旧的卡车,拉沙子、拉砖头、拉水泥、拉饲料,什么活都干。有时候一天跑三四个地方,累得跟狗一样,但我不敢停下来,因为我欠着债,因为我身后还有老婆孩子。

秀英也没有闲着。她把小卖部关掉之后,在镇上的菜市场租了一个摊位,卖菜。每天凌晨三点起来去批发市场进货,五点钟回来摆摊,一直卖到下午五六点。她的手冬天冻得全是裂口,夏天晒得乌漆嘛黑,但她从来不跟我抱怨。有时候我晚上收工回来,她已经在炕上睡着了,手心里还攥着今天卖菜的钱,一张一张的,皱巴巴的。

那段时间我们都很累,但我们的关系反而比以前好了。以前有钱的时候,我跟她说不上几句话,天天在外面应酬喝酒,回家倒头就睡。现在没钱了,我们反而天天在一起吃饭、说话,晚上睡觉前还能聊一会儿,说说今天遇到了什么人,卖了多少钱,哪条路上的坑又变大了什么的。

我想,这也许就是那个尼姑说的“人后的那个运”。它不是让我发财的运,而是让我看清自己的运,让我知道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运。

这个运,我没有躲,也躲不掉。

两千零一年冬天,发生了另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那天我在镇上拉沙子的路上,被一个人拦住了。那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戴着一副眼镜,看着不像本地人。他跟我说:“师傅,你这车沙子卖吗?”

我说:“不卖,这是给别人拉的。”

他说:“我想买点沙子,给我儿子盖房子用,你能不能帮忙弄一点?”

我本来想拒绝,但他那个态度特别诚恳,我就答应了。收了钱之后,我多给他拉了一车,算是送的。

那个人姓王,是市里一个退休的工程师,在我们镇上盖房子养老。后来他隔三差五找我帮忙拉点东西,有时候是沙子,有时候是砖头,有时候是一些家用的建材。每次我都给他算便宜点,他也不跟我讨价还价,大家处得跟朋友一样。

有一回他请我吃饭,喝着酒聊起天来,他问我:“小张,你以前是跑长途运输的?”

我说:“是,跑了两年。”

他说:“那你对辽宁这边的物流线路应该很熟?”

我说:“熟,丹东到大连,大连到沈阳,沈阳到哈尔滨,每条路都跑过。”

他放下酒杯,看了看我,说:“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开一个物流公司?”

我愣了。

他又说:“我不是给你画饼。我现在手上有一个项目,市里要在开发区建一个物流园区,需要入驻的企业来运营。你要是想干,我能帮你拿到这个入驻资格。”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又来一个骗子。

但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不像。这个老王是正经退休工程师,在我们镇上住了快一年了,左邻右舍对他评价都不错。而且他一没要我的钱,二没让我签什么协议,就是喝酒的时候随口一说。

我把这件事跟秀英说了。秀英想了一会儿,问我:“你想干吗?”

我说:“我想干,但我怕。”

“怕什么?”

“怕又被人骗了。”

秀英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老张,你这个人,什么苦都能吃,什么罪都能受,就是不能过好日子。一过好日子,你就飘。你要是不把这个问题解决了,你这辈子就只能在穷和富之间来回折腾。”

她说得太对了。

我那个毛病,就是不能安生。穷的时候拼命干,干出了成绩就开始膨胀,膨胀了就倒霉,倒霉了又回到原点。这个循环我经历了两次,第一次是撞车,第二次是被人骗。如果再来一次,我不知道我老婆和孩子还能不能陪着我。

秀英说:“你去找老王,把这件事搞清楚,但这次你做任何决定之前,要先跟我商量。”

我说:“好。”

就这样,我在两千零二年初,开始了我的第三次创业。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注册公司,没有急着买设备,没有急着招人。我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骑着摩托车跑遍了丹东、大连、沈阳、本溪、辽阳这五个城市的物流市场,把每一家物流公司的运营模式、收费标准、客户群体都摸了个遍。回来之后做了一张巨大的表格,贴在墙上,每个城市每种货物的运费、每条线路的耗时、每个季节的波动,全部列在上面。

秀英说我疯了,我说我没疯,我只是在补课。以前我不懂得怎么做生意,只看眼前那点利益,现在我要把这个行业的底裤都翻出来看看。

老王帮我拿到了物流园区的入驻资格。那地方在开发区,刚建好没多久,房租便宜,第一年还免租。我租了一个两百平的仓库和两间办公室,买了一辆二手的厢式货车,加上我原来那辆破卡车,就这么开张了。

公司名字是我闺女起的,叫“小太阳物流”。她才六岁,说“爸爸你做物流,就像太阳一样,给大家送温暖”。秀英说这名字不错,通俗好记,我也觉得挺好。

但我心里一直悬着一件事——那个尼姑说的三句话,人前的人后的,高速那次是人前的,我接了,翻车了。被骗那次算什么呢?不算大运吧?那大运到底在哪里?

我把这个疑惑跟秀英说了。秀英是知道那个尼姑的事情的,我告诉她之后,她一直没怎么评论过。但那天她听了,想了半天,说了一句:“也许还没来呢。”

两千零三年,非典来了。

整个东北的物流行业几乎瘫痪了,很多小公司关门大吉,大公司也裁员减负。我的小太阳物流开业才一年,本就半死不活的,非典一来,业务量直接降到了零。我焦头烂额,每天在办公室坐着,一个人都没有,电话也不响。

那时候我真想放弃了。负债还没还完,公司又开不起来,我觉得老天爷就是在玩我。

秀英却在这个时候做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决定。她把菜市场的摊位盘了出去,拿着那点转让费,去了一趟省城。

三天后她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防护物资的供应商名录。她说:“我在省城打听了,现在全省的医院、学校、政府部门都在采购口罩、消毒液、防护服这些东西,但是物流运不进来。你的车能跑,你能接这个活。”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一个人去省城搞到了这个?”

她说:“我一个市场一个市场跑的,一家公司一家公司问的。老张,你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我没有犹豫。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着货车去了省城。按照秀英给我的名录,一家一家供应商跑,拿货、装车、发货。非典那时候,所有的防护物资都是紧俏货,能拿到货就是本事。我跑了半个月,从四家供应商那里建立了稳定的进货渠道,然后开始往全省各地发货。

那三个月的疯狂程度,比当初修高速有过之而无不及。全省的物资都要通过物流配送,而能在那种环境下坚持跑车的公司没几家。我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以上,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饿了就在车上啃两口面包。秀英在家里帮我接电话、记订单、对账本,两个人分工明确,像一台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

非典过去之后,小太阳物流彻底站稳了脚跟。因为我在疫情期间的出色表现,很多医院和学校都成了我的长期客户。原来的竞争对手倒了,新进来的对手还没成长起来,我一下子就成了丹东地区最有竞争力的物流公司之一。

两千零三年年底,我盘了盘账。这一年纯利润将近一百万。

我把这一百万还了所有的债务,还剩四十多万。我把这笔钱全部存进了银行,存折放在秀英那里。我跟她说:“老婆,这个钱你来管,我不管了。”

秀英接过存折,看了看上面的数字,这一次她没有哭,她笑了。那笑容是我跟她结婚十几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杂质。

那天晚上我忽然想明白了。

那个尼姑说的两次大运,第一次是修高速。那是在人前的,所有人都看得见,我接了,我翻车了。第二次呢?第二次是什么时候?

也许就是非典。那是在人后的——全国人民都在家里隔离,只有少数人在外面奔跑。没有人看见我有多辛苦,没有人为我鼓掌,没有任何人知道“小太阳物流”这个不起眼的小公司在疫情期间做了多少事情。但正是这段没有人看见的经历,让我积累了真正的实力。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那个尼姑说的“人后的运”,从来就不是发财的机会,而是我老婆秀英。

高速那两年,我出人头地,但翻车了。被骗那一次,我跌入谷底,但秀英一直在。非典来了,所有人都躲在家里,但秀英没有躲,她一个人去了省城,帮我找到了那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从来不在人前,她一直在人后。

从两千零三年到现在,二十多年过去了。小太阳物流从一个小作坊,发展成了辽东南地区最大的民营物流企业之一。我们在丹东、大连、沈阳都建了分公司,员工从最初的两个人,发展到了三百多人。

我闺女今年二十九岁了,在省城当老师,去年刚结婚,女婿是个程序员,人很踏实。我跟秀英退休好几年了,公司交给了专业的经理人团队打理,我们俩就住在老家镇上那栋翻修过的老房子里,种种菜,养养花,有时候开车出去旅游。

去年重阳节,我带秀英回了一趟本溪,就是当年我遇到那个尼姑的地方。二十多年过去,那条国道早就扩建成了双向四车道的一级公路,当年的荒山也建起了工厂和楼房。我找了个差不多的位置停下车,站在路边看了很久。

秀英问我:“你在找什么?”

我说:“我在找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来了。”秀英说,“二十多年了,那个人也许早就不在了,也许去别的地方云游了。但她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我说:“我记住了。”

“你记住什么了?”

我想了想,说:“我记住的第一句话,是命里的坎过不过得去,全在自己。第二句话,是门口来了讨水喝的人,不要赶他走。那个讨水喝的人,其实是老天爷派来的,你善待他,老天爷就善待你。第三句话——”

我顿了顿,转头看着秀英。

秀英也看着我,风吹着她的头发,花白了一大片,但她的眼睛还是跟年轻时一样亮。

我说:“第三句话,人前的运别接,人后的运别躲。人后的运,有时候就是一个人。一个在你身后默默撑着你的家,一个在你跌倒时扶你起来的人,一个在你迷失时点醒你的人。”

秀英没说话,但她笑了。

那笑容,跟二十年前她把一百万存折放进口袋时,一模一样。

我想,这大概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吧。不是我赚了多少钱,不是我创了多大的业,而是在我最狼狈、最不堪、最不是东西的时候,有一个人没有放弃我。她是我这辈子最好的风水,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福报。

那个深秋的夜晚,一个陌生的尼姑送我三句话,我用了二十三年才真正读懂。

可读懂了,就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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