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预知自己惨死的未来后,我瞒着少将男友接受了维和部队的调令。
一个人带着年迈的外婆离开了港城。
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和沈潮有交集。
可时隔三年,再次见面时沈潮却红了双眼。
他含泪跪在我面前哀求,问我为什么当年不告而别。
我面色平静,只是淡淡回了句,“这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随后转身大步离开,任由沈潮在身后哭喊嘶吼。
……

三年前,我偶然刷到军区内部匿名论坛的热帖。
【如果能重来,你会选什么岗位?】
回帖里想换岗位的人挤了几百楼,后悔的理由大多不痛不痒。
直到一条回复格格不入。
【我会选文工团宣传岗。】
【这样我和她就不必因为顾忌那个包袱,错过朝夕相处的四年。】
我一笑刚要划走,却忽然看到那个和沈潮一模一样的头像和ID。
点进去个人资料完全一致,唯有军衔高了两级,标注的军龄多了十年。
我的心猛地一空,原来这是十年后的他。
……
难怪得知我们被分配到同一军区时,只有我一个人在欢呼。
难怪看到林艺拿到文工团录取通知后,他出神了那么久。
原来是我这个包袱,造就了他那么多遗憾。
既然如此。
我指尖顿了顿,点击确认接收了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战地记者调令。
那就让我提前十年终结这个错误吧。
【你说的那个包袱是谁?】
屏幕前,我深吸一口气,打下这句话。
发出去不过几秒,他的回复就出现了。
【是我爸妈收养的烈士遗孤,陪我在军区大院长大。】
【她爸妈当年在边境伏击战里,为了掩护我爸妈牺牲。】
【我爸妈为了报恩收养了她。】
【可她利用我们的愧疚,事事都要黏着我。】
【大院里都传她是我家定下的媳妇。】
【可我从来不想被这份恩情绑着,当她的专属依靠。】
我盯着屏幕,指节攥得发白,一滴泪砸在键盘上。
我想起了早已定格在黑白相框里的父母。
那年边境的武装伏击里,我爸扑过来推开沈伯父,自己被流弹击穿胸膛。
我妈拽着沈伯母躲进掩体,自己被爆炸气浪掀下山崖。
沈潮当时抱着我说,“晚意,以后我家就是你家。”
他说会护我一辈子,永远不会让我受委屈。
可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个拿着恩情要挟他的累赘。
【最烦这种拿恩情绑人的,恭喜楼主终于摆脱了。】
【不想听这些糟心的,楼主快说说你和嫂子怎么走到一起的?】
底下的回复不断刷屏。
沈潮沉默了三分钟,敲出两行字。
【很简单,在军区给我们办订婚宴的前一天,我跟她坦白了。】
【我直接说,我和我真正喜欢的人早就在一起了。】
我的手指猛地一颤,键盘都被指甲刮出了一道白痕。
【楼主够刚!那女的就这么乖乖退出了?没闹?】
【闹了。】沈潮回,【但没用,我手里有她的软肋。】
【她当时在军区报社实习,转正名额在我手里。】
【她外婆在军区总医院等着手术费,我扣了她的立功奖金。】
【所以她最后只能签字取消了订婚。】
我脑子里的弦“啪”地断了。
呼吸瞬间变得像扯着碎玻璃。
怎么可能?沈潮怎么会用我唯一的亲人来逼我?
【那楼主和嫂子现在怎么样了?结婚了吗?】
又有人回帖追问。
下一秒,一张两人戴着对戒、十指紧扣的照片被发了上来。
我的心瞬间沉进冰窖。
那只手上的痣和林艺的一模一样。
她脖子上挂的平安扣,此刻正贴在我的心口。
那是沈伯母给我们的传家宝,说能保出征的人平安归来。
她说我们一人一个,这辈子就绑在一起,不会分开。
那年沈潮拉着我的手许诺,最后却把这份永远给了别人。
我咬着牙,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给那个账号发了私信。
【你好,我和你情况一样。】
【也被一个人绑着,没法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我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我想知道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很快收到了回复。
【可以,不过我不是爱而不得。】
【其实军校毕业那个暑假。】
【我就借口边境勘察,单独带她去边境看雪。】
【那时候我们俩就已经互相喜欢了。】
【我猛地攥紧手里的军用手机,指节泛白。】
看雪?
沈潮说想和爱的人看一次雪,我以为那个人会是我可原来他早就带着林艺去了。
我愣了很久。
切回聊天界面,给现在的沈潮发了一条消息。
【沈潮,你是自愿申请把我调到你身边做随军记者的吗?】
他秒回。
【不然呢?我爸妈不是说了要我照顾你一辈子。】
【是他们要我照顾,不是我想照顾。】
原来他的心意早就变了。
我惨然一笑,再次点击确认了维和调令。
没关系,沈潮。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需要你的照顾了。
沈潮三天后从演习场回来。
晚饭时,他扔给我一个盒子,说是毕业礼物。
我打开,里面是一枚军区定制的钛钢军牌书签。
“哎,你和小艺去的是同一个地方吧?”
沈伯母凑过来问。
“今天小艺也来过,她手里的礼物和这个一模一样。”
沈潮握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头也不抬地扒着饭,随口道。
“没事,收两份也不沉。”
不过是个不值钱的书签,多一个少一个没什么区别。
沈潮愣了一下,盯着我刚要说话。
沈伯母又开口。
“也是,你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
“以后都在一个军区,晚意还跟着你。”
“爸妈。”沈潮突然打断,“等演习结束,我申请调去特战旅。”
我的心像被三棱军刺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
十年后的沈潮说过。
以前他一提调走,我就会哭着闹着不让。
我一哭,爸妈就会骂他,再搬出当年我爸妈牺牲的事。
所以这几年,他只能忍着我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我压下心口的疼,这一次笑着抬起头。
“可以啊。”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也觉得,你该去你想去的地方。”
空气瞬间凝固。
沈伯父沈伯母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可沈潮脸上,却没有我预想中的轻松。
他沉着脸,一吃完饭就把我拽进房间。
“你刚才什么意思?”
我疑惑地看着他,“就是我说的意思啊。”
“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我认真地说。
“苏晚意,你……”沈潮皱着眉,脸色更沉了。
“你到底在闹什么?”
“以前你从来不会对我这么客气疏离。”
“有话就直说,别拐弯抹角,我猜不透。”
沈潮垂眸看着我。
眼里带着一丝不耐烦的无奈。
“你就不能像阿艺一样直爽一点吗?”
我的手指瞬间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下一秒,他的军用手机响了,是林艺。
“阿潮,我宿舍的电路跳闸了。”
“怎么都弄不好,快来帮帮我。”
女孩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
沈潮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恍惚想起上周的事。
上周沈伯父伯母去军区开会。
我整理采访器材时被匕首划伤了手。
我让他帮我拿个创可贴。
他却说,“你已经成年了,要学会自己处理,别什么事都依赖我。”
后来我自己捂着流血的手,走到了军区卫生所。
直到我包扎完回来,他都没出现。
可林艺一个电话,他就能随叫随到。
我怔怔地站着,十分钟后,刷到了林艺的朋友圈。
【认真修电路的男人最帅了。】
配图是沈潮拿着螺丝刀蹲在她宿舍的样子。
【有情况啊阿艺,这是你男朋友?】
有人在下面评论。
林艺立刻反驳。
【你胡说什么呢!这是晚意的人,别乱讲。】
我看着她欲盖弥彰的样子,苦笑一声。
给十年后的沈潮发了消息。
【如果那个缠着你的人,一开始就放手成全你们。】
【你现在会开心吗?】
这一次他没有秒回。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下线了。
消息才弹出来。
【开心谈不上,但至少不会愧疚吧。】
【毕竟那样的话,她现在应该还活着。】
我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的血液瞬间冻成了冰。
所以,十年后的我已经死了。
我拼命克制住颤抖,试探着问。
【她是怎么死的?】
沈潮似乎也不想遮掩,不紧不慢地敲出字。
【因为她太倔。我逼她取消订婚后,她外婆还是走了。】
【那只是个意外。】
【那天她去看外婆,不小心把我们的事说漏了。】
【她外婆情绪太激动,心梗发作没抢救过来。】
我浑身发冷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哭声溢出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林艺。
可外婆是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可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想邀请外婆去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我忍不住痛苦地反问。
可沈潮一点也不生气,继续打字。
【当然,我了解她。】
【她性子直,没那么多心眼,不像有些人。】
我颓然松开手。
是啊,林艺性格直率,敢爱敢恨。
而我,就是那个心思重、满肚子算计的人。
【后来呢?】我忍着泪问。
【后来她疯了一样要找阿艺算账。】
【我没忍住,打了她一巴掌。】
【她没站稳摔下台阶,流产了。】
【我那时候才知道,她怀了我的孩子。】
他的话字字像刀。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疼得我几乎窒息。
【我当时有点后悔,想好好照顾她。】
【可她醒来后精神就失常了。】
【所以我把她送进了军区精神卫生中心。】
【可没想到。上周她突然发病,在病房里自杀了。】
屏幕暗了下去,我早已泪流满面。
原来这就是我的结局,心脏像被军靴反复碾过。
我浑身冷汗,趴在桌上剧烈地干呕。
我抓起帽子冲出门,直奔军区总医院。
外婆正坐在窗边晒太阳,见到我她眼睛一弯,刚要说话。
就被我急匆匆打断。
“外婆,我要去联合国维和部队做战地记者。”
“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外婆愣了愣,还是点了点头。
“好啊,我们晚意去哪,外婆就去哪。”
“那阿潮呢?你们俩。”
“他和我没关系了。”
我坚定地说。
“外婆你一定要记住。”
“我不喜欢他,以后也绝不会和他结婚。”
外婆疑惑地看着我,最终还是点了头。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我松了口气,陪她聊了几句就起身离开。
可没想到,病房门口站着两个人。
沈潮脸色阴沉地看着我。
我心里一紧,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旁边的林艺立刻开口。
“晚意,是不是阿潮哥欺负你了?”
“你才说不喜欢他,你等着我帮你教训他!”
她扬手就要打沈潮,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别闹,手好了吗?”
一枚创可贴贴在林艺的指尖。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周了,绷带还在往外渗着血。
沈潮顺着我的视线看去。
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清了清嗓子。
“回家再说,你的手也该换药了。”
我抬起头,扬起一个笑。
“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
“沈潮,我们以后少来往吧。”
他喉头滚动了几下,最终只说出几个字。
“苏晚意,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有说话。
就是因为闹够了,所以才不闹了。
“我没闹,就是不喜欢你了。”
“想减少接触,免得引起误会。”
沈潮的手僵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从没听过我说这样的话。
“晚意,你别冲动!”
林艺也急了,拉着我的手。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大院里谁不羡慕你们。”
“以后肯定会在一起的。”
“谁说的?”
沈潮盯着我,忽然冷笑一声打断。
“我对她本来就没别的感情。”他转向林艺。“我喜欢的是你。”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终于说出口了。
甩掉了那份绑了他十几年的恩情,他终于自由了。
只是他明明在对林艺表白,眼神却死死地盯着我。
“恭喜。”我轻声说,“祝你们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转身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恼怒。
可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医院走廊。
之后的日子,我和沈潮几乎没再见过面。
他和林艺的恋情成了军区大院的热点。
每天都有人议论。
今天他陪她去逛军区超市。
明天有人拍到他们在营区树下接吻。
林艺一直给我发消息。
说沈潮肯定不是为了气我才和她在一起。
说她只是我们之间的幌子。
可只有我知道,就算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一个月很快过去。
我走的前一夜,沈潮在饭桌上宣布他谈恋爱了。
沈伯父沈伯母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不知该说什么。
我却看向他的脖子。
那是林艺亲手编的红绳项链,他戴在了脖子上。
这样的项链,我以前编过无数条送他,可他从来没戴过。
说不想张扬,随手就扔进了抽屉落灰。
“他们很般配,感情也很好。”
我对沈伯父沈伯母笑道。“我真的替他们开心。”
沈潮攥着拳,指节咯吱作响,他一言不发。
吃过饭就走进了我的房间,他看着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的我。
“你的平安扣呢?”
我一顿,看向自己空空的脖子。
“我还给伯母了。”
我说。
“你想送给别人,就让伯母再给你一个。”
一声沉重的摔门声传来,我叹了口气。
收拾好行李,走进了沈伯父沈伯母的房间。
昨天我已经跟他们坦白了一切。
沈潮以为明天我会去他的政治部报道。
却不知道我今晚就要坐军用运输机走了。
“到了任务区,记得给我们报平安。”
沈伯母叹息着说。
“是你和阿潮没缘分,我们也不强求。”
“只要你开心,你爸妈的在天之灵也就安心了。”
我用力抱了抱他们,笑着道别。
然后提起行李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家门。
上飞机前,我给那个账号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现在你们不会再错过那四年了。】
【我也不会再错过属于我的人生了。】
我没注意到,我发出消息的后一秒那个账号就凭空消失了。
七个小时后,沈潮踹开我的房门。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不可能!不可能!”
父母的解释声在他耳边变得模糊不清。
他转身就想往机场跑,可下一秒,脑袋一阵剧痛。
一段陌生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