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包厢的门被我推开一道缝。
音乐声、鬼哭狼嚎的歌声、骰子撞击桌面的清脆声,混杂着劣质香水、酒精和烟草的味道,像一团黏腻的怪物,扑面而来。
我皱了皱眉。
陈阳的手机、车钥匙、钱包,全落在了家里沙发上,我打他电话不接,只能亲自送一趟。
他今晚部门聚餐,说是新来的总监请客,不去不行。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没在人群里,没在唱歌,也没在玩骰子。
他在最角落的阴影里。
那里灯光昏暗,几乎看不清人脸。
但他身上那件灰色的羊绒衫,是我上个月刚给他买的,烧成灰我都认得。
他不是一个人。
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我更认得。
苏晴。我认识了十五年的闺蜜。
她穿着一条红色的吊带裙,雪白的胳膊勾着陈阳的脖子,整个人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
他们在接吻。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不是那种醉酒后的意外。
是啃噬,是吞没,是恨不得把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那种疯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没人注意到我。
所有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狂欢里。
我站在那里,像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看着阴影里那两个交缠的身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疼得我无法呼吸。
我甚至能闻到空气里背叛的味道。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指尖冰凉,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没有冲进去。
没有尖叫,没有质问,没有像个泼妇一样撕扯他们的头发。
我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仿佛我从来没有来过。
走廊里光线明亮,照得我有些恍惚。
我掏出手机。
手抖得厉害,屏幕上的图标都在晃。
我点开相机,再次推开那道门缝,将镜头对准了那个黑暗的角落。
“咔嚓。”
快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照片拍得很清晰。
陈阳的侧脸,苏晴的仰头,两人投入的姿态,背景里是光怪陆离的KTV射灯。
一张完美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我收起手机,转身就走。
走出KTV的大门,午夜的冷风吹在我脸上,我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南湖小区。”
司机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虚假繁荣。
我靠在座椅上,打开手机相册,看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点开了微信。
点开朋友圈。
上传了那张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后,我敲下了一行字。
“祝你们天长地久。”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了手机,扔进包里。
世界清静了。
回到家,那个我们一起布置了三年的家,此刻看起来陌生又可笑。
墙上挂着我们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我们笑得那么甜。
我走过去,盯着照片里陈阳的脸。
这张我看了七年的脸,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
我从储物间里翻出了一把锤子。
举起,落下。
“哐当!”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碎片溅了一地。
照片上,他英俊的脸被砸得四分五裂。
真痛快。
我把锤子扔在地上,走进卧室,把自己摔在床上。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
只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渴醒的。
喉咙干得像要冒火。
我挣扎着爬起来,去客厅倒水。
地上的玻璃碎片还闪着光,提醒我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我拿起手机,开机。
瞬间,无数的电话、微信、短信,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手机嗡嗡地震动着,几乎要从我手里跳出去。
99+的未接来电。
来自陈阳,来自苏晴,来自我妈,来自陈阳的妈,还有一堆共同好友。
微信更是直接爆了。
我点开朋友圈,那条动态下面已经有了上百条评论和点赞。
有震惊的,有询问的,有劝我删掉的。
我一条条看下去,像在看别人的故事。
苏晴给我发了几十条微信。
“蔓蔓,你听我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阳也喝多了,我们就是……就是意外!”
“你先把朋友圈删了好不好?求你了!”
“我们这么多年的姐妹,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看着那些虚伪的文字,笑了。
这么多年的姐妹?
姐妹就是用来抢自己老公的吗?
我没回复,直接把她拉黑了。
然后是陈阳。
他的微信更夸张,几乎是刷屏了。
“老婆,你开门啊!”
“老婆,我错了!”
“我混蛋,我不是人!”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喝多了,一时糊涂!”
“你先把朋友圈删了行不行?公司领导都看到了,影响太不好了!”
看到最后一句,我冷笑出声。
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乎他的影响。
我在乎过吗?
我把他也拉黑了。
世界再次清静下来。
我慢悠悠地喝完一杯水,然后开始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
刚扫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没动。
门铃锲而不舍地响着。
然后变成了用力的拍门声。
“林蔓!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陈阳的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我懒得理他。
他拍了一会儿,没动静,开始打电话。
我的手机在茶几上疯狂震动。
我走过去,直接关机。
门外的声音终于停了。
我以为他走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门外又传来了声音。
“蔓蔓啊,我是妈,你开开门,让妈进去。”
是我婆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从猫眼里看出去。
婆婆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陈阳垂头丧气地站在她身后。
我打开了门。
“妈。”
婆婆一把抓住我的手,眼圈都红了。
“哎哟我的好儿媳,你可算开门了!你这是要急死妈啊!”
她一边说,一边把我推进屋,陈阳也跟着溜了进来。
“你看看你,多大点事,怎么还发到朋友圈去了?这下好了,亲戚朋友都知道了,陈阳在单位还怎么做人啊?”
婆婆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没说话,抽回了自己的手。
“妈,这不是多大点事。”我的声音很平静。
“怎么不是多大点事了?”婆婆的嗓门立刻高了八度,“男人嘛,在外面应酬,逢场作戏,喝多了犯点错,不都是难免的吗?你当老婆的,就该大度一点,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行,闹到外面去,丢的不是你们两个人的脸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叫了五年“妈”的女人。
在她眼里,她儿子出轨,是我不大度。
“妈,在你看来,你儿子跟我的闺蜜在KTV接吻,是逢场作戏?”
“那不然呢?”婆婆理直气壮,“苏晴那孩子我也认识,跟你关系那么好,肯定就是喝多了闹着玩!陈阳心里有你,有这个家,不然能大半夜不回家,跑来门口守着吗?”
她指了指站在一旁,像个鹌鹑一样的陈阳。
陈阳立刻接话:“老婆,妈说得对,我心里真的只有你。我跟苏晴……就昨天晚上,真的就那一下,我发誓!”
他举起三根手指,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我看着他,忽然想吐。
“陈阳,我们离婚吧。”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松了。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陈阳的脸白了。
婆婆的脸黑了。
“你说什么?”婆婆的声音尖锐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离婚?林蔓,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离婚。”我重复了一遍,看着陈阳,“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
“你凭什么说离婚!”婆婆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就因为陈阳喝多了亲了别人一下?你就要离婚?你心也太狠了吧!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有没有想过我跟你爸?”
“我没想过。”我淡淡地说,“我只知道,我的丈夫,跟我最好的朋友,搞到了一起。我嫌脏。”
“你!”婆
婆气得浑身发抖。
陈阳终于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老婆,我错了,你别离婚,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他抱着我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跟苏晴真的断了,我再也不见她了!我把她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我低头看着他。
曾经我觉得,这个男人是我一生的依靠。
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陈阳,你起来。”我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不起来!”他抱得更紧了,“除非你原谅我!”
婆婆在一旁帮腔:“就是!蔓蔓,你看陈阳都给你跪下了,一个大男人,多不容易啊!你就给他个台阶下吧!快,把朋友圈删了,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看着这母子俩一唱一和,觉得像在看一出荒诞的戏剧。
“妈,你先回去吧。”我掰开陈阳的手,站了起来,“这是我们俩的事。”
“什么你们俩的事!这是我们陈家的事!”婆婆不依不饶,“你要是敢跟他离婚,我就……我就死给你们看!”
又是这一套。
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累了。
真的累了。
“随你。”我吐出两个字,转身回了卧室,反锁了门。
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叫骂声,陈阳的哀求声。
我充耳不闻。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在网上搜索离婚协议的模板。
财产分割,孩子抚养权……哦,我们还没有孩子,真是万幸。
这套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三十万,陈阳家出了十万,我们俩一起还贷。
我的公积金比他高,每个月我还的部分也比他多。
车子是婚后买的,写的他的名字。
还有一些存款和理财。
我一条条地记下来,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门外终于安静了。
我猜他们是走了。
我从卧室出来,客厅里空无一人。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
是陈阳的字。
“老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我晚上回来给你做饭。我爱你。”
我拿起纸条,把它撕得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爱?
他的爱,就是在KTV的角落里,跟我的闺蜜拥吻吗?
下午,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蔓蔓,你朋友圈怎么回事?我跟你爸都看到了,吓了我们一跳!”
我妈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妈,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开口,声音都变了。
“那个!还有苏晴那个小!我们家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
我能想象到我妈气得发抖的样子。
“你现在在哪儿?回家来住,别在那个家里待着了!”
“妈,我没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打算离婚。”
“离!必须离!”电话里传来我爸愤怒的声音,“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蔓蔓,你别怕,爸妈支持你!你现在就回来,我们去请最好的律师,让他净身出户!”
听到我爸的声音,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委屈,愤怒,恶心,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涌了上来。
我捂着嘴,不想让他们听到我的哭声。
“爸,妈,你们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开始在网上找律师。
我咨询了好几个,最后选定了一个看起来最专业、经验最丰富的张律师。
我把事情的经过,以及我手里的证据,都跟他说了。
张律师很冷静。
“林女士,你手里的照片是很有力的证据,证明你丈夫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但是,要让他净身出户,难度很大。”
“我知道。”我说,“我只想拿到我应得的,还有,让他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
“我明白了。”张律师说,“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多地收集他出轨的证据。比如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开房记录等等。证据链越完整,对我们就越有利。”
我懂了。
一张照片,只能证明那一刻。
我要证明的,是他们蓄谋已久。
晚上,陈阳真的回来了。
提着菜,像个没事人一样,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
“老婆,我回来了。你看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鲈鱼。”
他把菜放在厨房,走过来想抱我。
我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蔓蔓……”
“我们谈谈吧。”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
他也坐了下来,离我远远的。
“陈阳,我们认识七年,结婚五年。”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没有没有,你对我很好,是我的错。”他急忙说。
“你跟苏晴,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他眼神闪躲,“就……就昨天晚上,真的,我们都喝多了。”
还在撒谎。
“是吗?”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段录音。
是我下午给他打电话时录的。
电话里,我假装崩溃,质问他是不是早就跟苏晴在一起了。
他在电话里,为了安抚我,支支吾吾地承认了。
“……就……就一个多月……我们没做什么,真的,就是偶尔聊聊天,吃了两次饭……”
录音播放完毕,客厅里一片死寂。
陈阳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录音。
“你……你算计我?”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我算计你?”我笑了,“陈阳,是你先背叛我的。我只是在保护我自己。”
他颓然地靠在沙发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我不想离婚。”他喃喃地说,“蔓含,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就因为我犯了一次错,你就要全盘否定吗?”
“一次错?”我反问,“你管跟我的闺蜜保持一个多月的不正当关系,叫一次错?”
“我……”他无言以对。
“你给她转过钱吧?”我继续问。
他猛地抬起头,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上个月,苏晴买了一个新的名牌包,还发了朋友圈。
当时我还点赞了。
现在想来,那个包,就是陈阳买的吧。
我们家的财务状况,我一清二楚。
他每个月的工资,除了还贷和日常开销,根本剩不下多少钱。
他哪来的钱给苏晴买包?
除非,他动了我们共同的存款。
“你动了我们的理财账户,对不对?”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开始慌乱。
“我……我就是借给她周转一下,她很快就会还的。”
“借?”我冷笑,“有借条吗?转了多少?”
“……五万。”
五万。
好一个“周转一下”。
我为了省几百块钱的衣服,犹豫半天都舍不得买。
他眼睛都不眨,就给小三花了五万。
“陈阳。”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协议离婚。房子归我,车子归你,存款一人一半。你给苏晴的那五万,从你那一半里扣。我们好聚好散。”
“第二,起诉离婚。我会把你们俩的事,闹得人尽皆知。我会让你在单位抬不起头,让苏晴被所有人唾骂。法庭上见,到时候你能分到多少,就看律师的本事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自己选。”
他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知道,他怕了。
他最在乎的,就是他的面子,他的前途。
如果我真的起诉,把所有证据都捅出去,他在公司的位子,肯定保不住了。
“我……我选第一条。”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好。”我点头,“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把你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都带上。”
说完,我转身回了卧室。
我不想再跟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多一秒钟都觉得窒息。
那一晚,我睡得很好。
五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早上,我八点半就到了民政局门口。
陈阳还没来。
我也不急,靠在墙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喜气洋洋来领证的,有愁眉苦脸来离婚的。
人生百态,不过如此。
快九点的时候,陈阳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眼窝深陷,看起来一夜没睡。
“东西都带了吗?”我问。
他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文件袋。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流程很快。
填表,拍照,按手印。
当工作人员把那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到我手里时,我感觉像卸下了一个千斤重担。
我自由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正好。
“林蔓。”陈阳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他说。
我没有回答。
对不起有什么用?
伤害已经造成了。
我拦了一辆车,直接去了我爸妈家。
一进门,我妈就抱住了我,眼泪汪汪。
“我苦命的女儿啊……”
我爸在一旁,气得直拍桌子。
“离得好!这种王八蛋,早离早解脱!”
我把离婚证拿给他们看。
“爸,妈,都过去了。”
那天中午,我妈做了一大桌子我爱吃的菜。
我爸还开了一瓶好酒。
“来,蔓蔓,我们爷俩喝一杯!庆祝你脱离苦海,重获新生!”
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辣,呛人。
但心里是痛快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处理房子和财产的事。
我找了中介,把房子挂了出去。
这套房子,承载了太多回忆,好的,坏的。
我不想再住了。
我想开始新的生活。
陈阳很配合,签了各种文件。
他大概也想尽快摆脱这一切。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苏晴打来的。
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新号码。
“蔓蔓,我们能见一面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憔ें,还带着哭腔。
“我们没什么好见的。”
“我求你了,就见一面,行吗?我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等你。”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
我不是想原谅她。
我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咖啡馆里,苏晴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瘦了很多,脸色苍白,没有化妆,看起来很憔悴。
看到我,她立刻站了起来,手足无措。
“蔓蔓……”
我没理她,在她对面坐下。
“有话就说吧。”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对不起,蔓蔓,真的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说,“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我们是十五年的朋友。
从初中开始,我们就形影不离。
我把她当成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除了我的父母和丈夫。
可她却给了我最致命的一刀。
“我……”她低下头,声音很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是嫉妒吧。”
“嫉妒?”
“是。”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我嫉妒你。你什么都比我好。你学习比我好,工作比我好,嫁得也比我好。陈阳那么爱你,把你捧在手心里。而我呢?我谈了好几个男朋友,没有一个靠谱的。我工作换了好几份,到现在还是个小职员。”
“所以,你就抢我的丈夫?”我觉得荒谬至极。
“我不是故意的。”她哭着说,“那天,陈阳因为工作上的事不开心,找我喝酒。我们都喝多了,然后……然后就发生了。后来,我们就控制不住了。”
“控制不住?”我冷笑,“苏晴,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知道我错了。”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是五万块钱,是陈阳给我的,我还给你。我跟他也已经断了。”
我看着那张卡,没动。
“我今天来找你,不是为了钱。”我说,“我只想告诉你,苏晴,从今以后,我们不再是朋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说完,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蔓蔓,等一下!”她叫住我。
她从包里又拿出一份东西,递给我。
是一份孕检报告。
“我怀孕了。”她说。
我愣住了。
“是陈阳的。”
我的脑子又一次嗡嗡作响。
我看着那张B超单,上面的小黑点,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所以呢?”我问,声音在发抖,“你想怎么样?让我把他还给你?”
“不,不是的!”她急忙摇头,“我没想过要破坏你们。我……我本来打算把孩子打掉的。”
“那现在呢?”
“我不知道。”她哭得更厉害了,“我害怕。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我只觉得恶心。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咖啡馆,我感觉天旋地转。
我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怀孕了。
他们居然连孩子都有了。
而我还像个傻子一样,以为那只是“一次错误”。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律师的电话。
“张律师,情况有变。”
我把苏晴怀孕的事告诉了他。
张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林女士,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其实是好事。”
“什么意思?”
“这意味着,你丈夫的过错程度更严重了。这属于与他人在婚内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并导致对方怀孕。在财产分割上,法官会更倾向于你这个无过错方。”
“我明白了。”
“但是,”张律师又说,“对方很可能会利用这个孩子,来博取同情,或者在财产上提出更多要求。”
“他们休想!”我咬着牙说。
挂了电话,我打车回了爸妈家。
我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没想到,我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了一个不想见的人。
我婆婆。
她堵在我家门口,看到我,立刻冲了上来。
“林蔓!你这个扫把星!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把我们家陈阳逼死你才甘心吗?”
她上来就对我又推又搡。
我爸妈听到动静,立刻从屋里冲了出来。
“你干什么!”我爸一把推开她,把我护在身后。
“我干什么?我来找你们家评评理!”婆婆叉着腰,像个骂街的泼妇,“你们家女儿,心肠怎么这么歹毒!陈阳都给她下跪道歉了,她还非要离婚!现在还要分我们家房子!我们陈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搅家精!”
“你给我嘴巴放干净点!”我妈气得脸都白了,“是你儿子不要脸,在外面搞破鞋!现在还有脸跑到我们家来撒野?”
“什么搞破鞋!苏晴那孩子,现在怀了我们陈家的种!那是我亲孙子!你女儿生不出孩子,还不许别人生吗?”
婆婆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们结婚五年,一直没要孩子。
是因为陈阳说,他想先拼事业,等经济条件好一点再说。
我尊重他的决定。
现在,这竟然成了我被攻击的理由。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妈气得浑身发抖。
“我胡说?”婆婆冷笑,“你们问问她!结婚五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不是不下蛋的母鸡是什么?”
“你给我滚!”我爸忍无可忍,指着门口大吼,“从我们家滚出去!”
“滚就滚!我告诉你们,这婚离定了!房子是我们陈家的,一分钱都不会给她!让她净身出户!”
婆婆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妈气得捂着胸口,差点晕过去。
我扶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
做错事的明明是他们,为什么最后来承受这一切的,却是我和我的家人?
我不甘心。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那天晚上,我爸妈陪着我,我们商量了很久。
我爸的意思是,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直接起诉,把所有证据都扔到法庭上,让他们身败名裂。
我妈虽然心疼我,但也支持我爸的决定。
“蔓蔓,别怕。不管怎么样,爸妈都在你身后。”
我点点头。
我不再犹豫了。
第二天,我联系了张律师,正式提起离婚诉讼。
法院的传票,很快就送到了陈阳和他父母手里。
我能想象到他们接到传票时,那副气急败坏的嘴脸。
果然,没过多久,我就接到了陈阳的电话。
他在电话里,对我破口大骂。
“林蔓,你真够狠的!非要闹到法庭上,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吗?”
“是你逼我的。”我冷冷地说。
“我告诉你,你别想从我这里拿走一分钱!房子是我的!车子是我的!什么都不会给你!”
“那我们就在法庭上见吧。”
我直接挂了电话。
开庭那天,我爸妈陪我一起去的。
在法院门口,我看到了陈阳,还有他的父母。
苏晴没有来。
陈阳的父母看到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陈阳则是一脸的怨毒,好像我才是那个背叛者。
法庭上,张律师有条不紊地陈述了我们的诉求,并出示了所有证据。
那张KTV的照片。
我跟陈阳的通话录音。
他给苏晴的五万元转账记录。
还有苏晴的那份孕检报告。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
陈阳的律师试图辩解,说那都是误会,是酒后乱性。
但那些转账记录和孕检报告,让他的辩解显得苍白无力。
法官的表情很严肃。
休庭的时候,法官建议我们庭外和解。
陈阳的律师找到了我们。
“林女士,你看,事情闹到这一步,对谁都不好。要不,我们各退一步?”
“怎么退?”我问。
“房子,市场价二百万,你们一人一半。车子归陈阳。存款,也一人一半。你看怎么样?”
这个条件,比我预想的要好。
但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看向张律师。
张律师对我摇了摇头。
他对对方律师说:“我当事人的意思是,房子归她,她可以补偿给陈阳五十万。车子和存款,按照法律规定分割。另外,陈阳需要支付林女士精神损害赔偿金,十万元。”
“什么?十万?你们这是敲诈!”陈阳的律师叫了起来。
“是不是敲诈,法庭上自有公断。”张律师不卑不亢地说。
对方律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回去跟陈阳商量了。
过了很久,他们才回来。
“五十万太多了,最多三十万。精神损害赔偿金,五万。”
“房子归我,补偿他四十万。精神损害赔偿金,八万。这是我们的底线。”张律师说。
又是一阵拉锯。
最后,我们达成了协议。
房子归我,我一次性补偿陈阳四十万。
车子归他。
共同存款二十万,我分到十五万,他五万。
另外,他需要支付我八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
签下和解协议的那一刻,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虽然过程很难堪,但结果,我赢了。
走出法院,天很蓝。
我爸妈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走,闺女,爸带你吃大餐去!去去晦气!”
我笑了。
是啊,该去去晦气了。
生活还要继续。
一个月后,我拿到了所有的钱,也办完了房子的过户手续。
那套曾经让我觉得窒息的房子,现在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我请了装修公司,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
换掉了所有的家具,扔掉了所有跟陈阳有关的东西。
当房子焕然一新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也跟着被清空了。
我辞掉了原来的工作。
那个圈子太小,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陈阳和苏晴的消息。
我用手里的钱,开了一家小小的花店。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每天跟花花草草打交道,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偶尔,也会从以前的共同好友那里,听到一些他们的消息。
据说,苏晴的孩子生了,是个男孩。
陈阳的父母很高兴,但陈阳好像并不开心。
他因为这次的丑闻,被公司降了职,调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部门。
苏晴生了孩子后,身材走了样,人也变得憔悴,两个人经常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
听说,陈阳的父母也并不待见苏晴,觉得她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三。
他们的生活,一地鸡毛。
听到这些,我心里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丝毫波澜。
他们过得好与不好,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生活,已经翻开了新的篇章。
一天下午,阳光很好。
我正在店里修剪花枝。
风铃响了,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你好,我想买一束花。”他笑着说。
“请问送给什么人呢?”
“送给一个,勇敢开始新生活的女士。”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好的,请稍等。”
我转身,从一堆盛开的向日葵里,挑出了最灿烂的一束。
我将花束包好,递给他。
“希望她会喜欢。”
“她会的。”他接过花,却没有离开。
“我叫周然,是个律师。”他自我介绍道,“你的案子,我听我一个同行说起过。”
我这才想起来,他看起来有点眼熟。
好像是那天在法院,擦肩而过的一个人。
“你好,我叫林蔓。”
“我知道。”他笑了,“你的花店很漂亮。”
“谢谢。”
“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勇敢的林女士喝杯咖啡?”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啊。”
生活关上了一扇门,总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走出去,才发现,外面的世界,阳光正好,春暖花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