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短信的时候，我正在出租屋里煮面。
水开了，挂面下锅，用筷子搅了搅。手机震了一下，我拿起来一看，一个陌生的号码。“兄弟，我是强子。还好吗？好久没联系了。”
我盯着这几个字，面在锅里翻滚，糊了。我没去捞，关了火，把锅端到一边。
强子，我发小。
从小学开始同班，初中同班，高中同校。上大学去了不同城市，但每年寒暑假回来都聚。2020年之前，我们还是那种可以随时打电话借钱的关系。五年前，他找我借钱。三万，说应急，一个月就还。我那时候自己也在以贷养贷，但还是想办法凑了三万给他。
一个月过去了，没消息。两个月过去了，没消息。三个月，我给他发微信，没回。打电话，关机。找共同的朋友问，有的说不知道，有的说他去外地了。半年后，他的微信头像变成灰色，朋友圈一条杠。
三万块，把我从一个穷人逼得更穷。但比三万块更让人难过的，是这几十年的关系，居然只值这个价。他消失五年了，今天突然冒出来。我该怎么回？
锅里的面坨成一团，我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
最后我回了四个字：“我也欠钱。”
发送。
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字：“哦。”
我在等他说“对不起”，等他说“那三万块我会还的”。他什么都没说。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把糊掉的面倒掉，重新煮了一锅。
面熟了，盛了一碗，加了点老干妈，蹲在床边吃。吃着吃着我笑了。不是高兴，是觉得可笑。我以为他良心发现了，结果是来借钱的？还是来试探我有没有钱的？
我把他拉黑了。
不是因为他欠我那三万块，是因为他在我最难的时候消失，在我快要上岸的时候突然出现。他来的不是时候。
债快还完了。发小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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