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年我去同学家玩,对同学的姐姐一见钟情,她红脸:你真直白

发布者:小猫猫找小狗狗 2026-1-7 14:01

89年,我十九岁。

十九岁是个很尴尬的年纪。书读得半通不通,力气倒是多得能打死一头牛。浑身上下除了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劲儿,就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未来在等着我去瞎填。

那年暑假,知了叫得人心里发慌。我揣着两块钱,骑着我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去城西的同学家找他下棋。

同学叫王建军,我们管他叫猴子。猴子家住在一片老式的筒子楼里,楼道黑黢黢的,堆满了蜂窝煤和烂白菜帮子,空气里常年飘着一股煤烟和饭菜混合的复杂味道。

我把车锁在楼下,蹭蹭蹭地上了三楼。

猴子家的门虚掩着,我刚要扯着嗓子喊他名字,门里头先飘出来一个声音,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挠了一下我的耳朵。

“小军,是你回来了吗?没带钥匙?”

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的软糯。

我愣住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忘了推。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一个穿着淡蓝色碎花衬衫的女孩子站在我面前。她头发乌黑,梳成两条长长的麻花辫,垂在胸前。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像刚剥了壳的鸡蛋,透着一层温润的光。她的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眼神干净得像山里头的溪水。

我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下棋,什么知了,全都没了。

我就像个被点了穴的木头桩子,直愣愣地杵在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慢慢泛起了一层薄红,像是三月里初开的桃花瓣。

“你……找谁?”她小声问,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纤细。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撒哈拉沙漠,半天才挤出两个字:“……猴子。”

“哦,建军啊。”她笑了,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他去楼下小卖部买冰棍了,你先进来坐吧。”

她侧过身让我进去。

我像个机器人,同手同脚地走进屋。屋子很小,客厅里摆着一张饭桌,两把竹椅子,还有一个老式的五斗橱。五斗橱上放着一台熊猫牌的黑白电视机,电视机罩子是她妈妈勾的蕾丝花边。

她给我倒了一杯凉白开,递到我面前。“喝水。”

我接过搪瓷缸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

凉凉的,滑滑的。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一抖,半杯子水差点洒出来。

“谢谢。”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坐会儿,他马上就回来。”她说完,就转身进了里屋。

我坐在竹椅子上,捧着那杯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我偷偷地往里屋瞟了一眼,只看到她蓝色的衣角在门口一闪而过。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是那种最普通的雕牌肥皂的味道,但闻在我鼻子里,比什么名牌香水都好闻。

我就这么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想了很多。我想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在哪里上班。我想她笑起来真好看,说话的声音真好听。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了一分钟。

“嘿!你小子怎么才来!”

猴子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他举着两根绿豆冰棍冲了进来,满头大汗。

我猛地回过神,站起来,有些局促。

“刚到。”我说。

“快,吃冰棍,要化了!”他把一根塞给我,自己那根已经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

我接过冰棍,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冷静了一点。

“你姐呢?”猴子随口问。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姐啊,刚才给你开门的那个。”猴子指了指里屋。

“哦……她……她进屋了。”我说。

“我姐漂亮吧?”猴子挤眉弄眼地撞了我一下,“厂里多少小伙子惦记着她呢。”

我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支支吾吾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她从里屋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把蒲扇,看见我们,笑了笑:“建军,别欺负你同学。”

“哪儿能啊!”猴子嚷嚷,“这是陈默,我铁哥们儿。陈默,这是我姐,王清月。”

王清月。

我在心里把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三个字刻在心上。

她冲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就走到窗边,坐下,一边摇着蒲扇,一边低头看手里的一本书。阳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洒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睫毛很长,在书页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手里攥着那根快要融化的绿豆冰棍,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她那边瞟。

猴子在我耳边嘀咕:“看傻了?我姐好吧?”

我没理他,眼睛还是一直看着她。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视线,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撞上了。

我的心跳瞬间飙升到了一百八。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然后,那抹熟悉的红晕又爬上了她的脸颊。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假装专心看书,但手指却下意识地绞着书页的一角。

我赶紧也低下头,猛啃了一口手里的冰棍,冰得我牙根发疼,却不敢发出声音。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和窗外知了永不停歇的叫声。

猴子三两口吃完了冰棍,把棍子往桌上一扔,说:“陈默,走,去我房间,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哦”了一声,站起身,却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她。

她没有抬头。

我跟着猴子进了他的房间。房间更小,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墙上贴着一张《灌篮高手》的海报。猴子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盒子,献宝似的打开,里面是几本《七龙珠》的漫画书。

我们俩趴在床上看漫画,但我完全看不进去。

我的心思全在外面那个穿着蓝衬衫的女孩身上。我甚至能听到她在外面轻轻翻书的声音,还有她摇蒲扇时,扇叶带起的微风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外面传来开门声,是猴子的爸妈回来了。

“清月,今天车间主任又找你麻烦了?”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没有,妈。就是让我多加了两个小时班。”王清月的声音。

“他那是看你老实!下次他再欺负你,你就跟他说,我们家可不是好惹的!”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猴子的爸爸。

“知道了,爸。”

然后是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他们开始准备晚饭了。

我和猴子也从房间里出来。

猴子妈妈看见我,热情地打招呼:“小默来啦,留下来吃饭吧。”

我刚想说“不用了”,猴子抢先一步:“他肯定要在这儿吃!妈,多做点好吃的!”

我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改口道:“谢谢阿姨。”

“哎,这孩子,真客气。”猴子妈妈笑着进了厨房。

王清月也在厨房里帮忙,择菜,洗菜。她忙碌的身影在小小的厨房里穿梭,麻花辫随着她的动作在身后轻轻晃动。

我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猴子爸爸在看报纸,偶尔抬头问我两句学校里的事,我都是问一句答一句,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厨房的方向。

终于,晚饭做好了。

一张小小的方桌,我们五个人围坐着。

我被安排坐在王清月的旁边。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香,混合着饭菜的香气。我紧张得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小默,多吃点菜。”猴子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把我的碗堆得像座小山。

“谢谢阿姨。”我低着头扒饭。

“别光吃饭啊。”猴子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尝尝我姐做的红烧肉,那叫一个绝!”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烧得颜色红亮,香气扑鼻。我放进嘴里,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红烧肉。

“好吃吧?”猴子得意地问。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清月。

她正低头小口地吃着饭,脸颊还是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

“这是我姐拿手菜,她平时都不轻易做。”猴子继续说,“也就是你来了,才有这口福。”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一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却又觉得无比满足。

吃完饭,我抢着要去洗碗。猴子妈妈哪儿能让我洗,把我按在椅子上,说:“你是客,哪儿有让客人洗碗的道理。”

王清月收拾好碗筷,端进厨房去洗了。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哗哗”水声,心里痒痒的。

我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王清月正背对着我,在水池边洗碗。她的背影很纤细,衬衫被水溅湿了一点,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女美好的曲线。

我站在她身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那个……”我终于鼓起勇气。

她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见是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怎么了?”

“我……”我看着她湿漉漉的双手,还有水珠顺着她的手腕滑下来,突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你做的红烧肉,真好吃。”

她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喜欢就好。”

“我……我……”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感觉全身的勇气都在燃烧,下面的话像冲破堤坝的洪水,再也拦不住了,“我……我刚才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觉得你特别好看。我……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说完这句话,我感觉我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王清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进了水池里,溅起一片水花。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满脸的不可置信。那张白皙的脸,瞬间从脸颊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根都红透了。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慌又怕,觉得自己太唐突了,太混蛋了。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语无伦次地道歉,“我……我胡说的,你别当真!”

我转身就想跑。

“等等!”她突然开口叫住了我。

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她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你……”她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勇气,然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用一种带着嗔怪和羞涩的语气,小声说: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直白啊……”

说完,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那句话,和她那张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脸。

直白……

我……我是不是……有戏?

我的心,在那一刻,像被点燃的烟花,砰地一下,在整个胸腔里炸开了。

那个晚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我骑着自行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感觉自己好像会飞。

……

从那天起,我成了猴子家的常客。

以前一个星期去一次,现在我三天两头就往他家跑。有时候是找他下棋,有时候是找他借书,有时候干脆就是没话找话。

猴子一开始还乐呵呵地陪我玩,后来也回过味儿来了。

“陈默,你小子不对劲啊。”一天下午,我们俩在他房间里下象棋,他突然说,“你到底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我姐的?”

我拿着“车”的手在半空中一顿,脸瞬间红了。

“胡说什么。”我嘴硬。

“切,我还不知道你?”猴子撇撇嘴,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姐可抢手得很。厂里那个技术员小张,还有隔壁楼的李建军,天天有事没事往我家跑。你小子……得加把劲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涌了上来。

“他们……他们也常来?”我问。

“那可不。”猴子得意洋洋,“我姐长得好看,人又能干,谁不喜欢?”

我捏着棋子的手收紧了。

是啊,王清月那么好,怎么会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她呢?

那天之后,我往猴子家跑得更勤了。

每次去,我都会找各种借口接近她。

她在家的时候,我就帮她妈妈择菜。她洗衣服,我就帮她提水。她看书,我就坐在旁边,假装也在看书,其实眼角的余光全在她身上。

她跟我说话还是不多,但每次跟我说话,脸都会红。

她一害羞,我就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挠,痒痒的,又舒服又难受。

有一次,我去的时候,她正好不在家。

猴子妈妈说,她去厂里的图书馆借书了。

我立刻骑上车,飞奔到她们棉纺厂的图书馆。

图书馆在厂区的角落里,是一排平房。我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个老大爷在看报纸。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正踮着脚,从书架的最高层拿一本书。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穿透她的裙摆,勾勒出她纤细修长的腿的轮廓。

我的呼吸一滞。

她拿到了书,转过身,看见了我。

“陈默?”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找猴子,他说你在这儿。”我撒了个谎。

“哦。”她点了点头,抱着书,“那一起回去吧。”

“好。”

我们俩并排走出图书馆,走在厂区的林荫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她轻微的脚步声。

走到一个拐角处,这里没什么人。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清月姐。”我喊她。

她也停下,回头看我。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怎么了?”她问。

我看着她,鼓起了我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不是开玩笑的。”我说。

她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眼神开始躲闪。

“你别说了……”她小声说。

“我就是要说。”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我这两个月,天天往你家跑,不是为了找猴子,就是为了看你。我看到你跟别的男的说话,我心里就不舒服。我……”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王清月,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处对象。”

她被我这番话震住了,抱着书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一样颤动。

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眼睛里水汪汪的,像是蒙了一层雾。

“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我比你大两岁呢。”

“我知道。”我说,“我不在乎。”

“我们家……我们家条件不好,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我还有个弟弟……”

“我不在乎。”我打断她。

“你……”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冲动了?”我问。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不是冲动。”我看着她的眼睛,感觉自己从未如此清醒,“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就是你了。这两个月,我每天都想见你。我想跟你一起吃饭,想跟你一起看电影,想跟你一起……过日子。”

我说完,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静静地看了我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下一秒就要转身走掉。

然后,她轻轻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轻又软,像一片羽毛,落在我心上。

她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像是在给自己一点支撑。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柔软和无奈。

“你……”她开口,声音低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你让我想想……”

说完,她不再看我,转身快步朝前走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白色连衣裙的背影,在林荫道的尽头越走越远,最后拐过一个弯,不见了。

但是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你让我想想。”

这句话,就像一句咒语,在我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夜里,反复回响。

我给了她三天的时间。

这三天,我过得比三年还漫长。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上课的时候老师讲的什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她的脸,她说的每一句话,她害羞时泛红的耳根。

猴子看我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贱兮兮地问我:“怎么,表白被拒了?”

我一拳捶在他肩膀上:“你姐怎么说的?”

“她?”猴子挠挠头,“她也怪怪的。昨天吃饭的时候,差点把盐当成糖放了。我妈还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我心里燃起一点希望。

第三天晚上,我再也忍不住了。我骑着车,又一次来到了猴子家楼下。

我仰头看着三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我该不该上去?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楼道的门开了。

王清月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长裤。手里拎着一个小篮子,看样子是准备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她一出门就看到了我。

她愣住了,站在原地,手里的篮子险些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问。

“我……”我看着她,喉咙发紧,“我在等你。”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你想好了吗?”我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

她咬了咬嘴唇,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比你大。”

“我刚才说过了,我不在乎。”

“我……我只是个棉纺厂的女工,你……你还在上学,你以后会有大出息的。”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有什么出息,”我说,“我只知道,如果以后没有你,再大的出息也没意思。”

她被我的话噎住了,眼圈有点红了。

“你……你怎么这么傻……”她低声说。

“我不傻。”我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我们之间只差一步的距离。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香味。

“清月姐,”我看着她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你只要告诉我,你讨厌我吗?你……对我,有一点点感觉吗?”

我的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她平静的心湖。

她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有挣扎,有犹豫,有羞涩,还有一丝……期盼?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周围的虫鸣,远处传来的喧闹声,都仿佛离我们远去。我的世界里,只剩下她那双盛满了月光的眼睛。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终于缓缓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讨厌你……”她说。

我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

“那……”我刚要追问。

她却突然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那张总是容易害羞的脸,此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她红着脸,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里。

“陈默,我跟你说实话吧。”她深吸一口气,“这几天,我也在想你。你每次来,我表面上装得不在意,其实我心里……心里很高兴。”

她说到这,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这么……这么直愣愣地就冲到我面前来,跟我说这些话。”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点嗔怪,一点点无奈,还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你那天在厨房里说喜欢我的时候,我吓得盘子都掉了。后来你天天来,我……我一看到你,心跳就快得不行。”

她顿了顿,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

“所以……所以,你别问我了。”

“我……我答应你。”

说完,她好像害羞得不行,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不敢再看我。

我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听到了什么?她答应了?

她答应了!

巨大的喜悦像海啸一样将我淹没。我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旋转。

我一步上前,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又小又软,被我握在手里,还在微微发抖。

她惊呼一声,想抽回去,但我握得紧紧的。

“你……你快放开,让人看见了!”她羞得满脸通红,不停地往四周看。

“我不放。”我咧着嘴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我一辈子都不放。”

“你……”她又羞又急,却又没真的用力挣脱,只是任由我握着,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路灯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我握着她温热的手,心里被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和这个叫王清月的姑娘,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那个夏天,知了还在叫,风还是热的,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开始偷偷地谈恋爱。

在那个年代,谈恋爱不是一件能摆在台面上的事。尤其是在他们家,猴子的爸妈管得严,王清月又是家里最懂事的大女儿,更是被寄予厚望。

所以,我们的约会,都是秘密进行的。

有时候,是下班后,我在她们厂门口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等她。她换下工装,穿上那件我最喜欢的淡蓝色衬衫,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样朝我跑来。

我们会沿着河边的路一直走,走到天黑。我们聊很多东西,聊我的学业,聊她厂里的趣事,聊我们对未来的幻想。我这才知道,她不光人长得美,心里还有自己的想法。她喜欢看书,喜欢听收音机里的邓丽君,她还偷偷告诉我,她想去南方看看,听说那边的世界很不一样。

“等我毕业了,我带你去。”我信誓旦旦地对她说。

她就笑,眼睛亮晶晶的:“好啊,我等着。”

更多的时候,是利用猴子做掩护。

我照旧隔三差五地去他家,但我和清月之间,多了一些只有我们才懂的暗号。

比如,我进门的时候,如果她正好在,她会说一句“你来了”,如果她微微低一下头,就说明她爸妈在家,我们得规矩点。如果她眼睛亮亮地看着我,就说明晚上可以出来。

有一次,我们约好晚上在她家楼下那条巷子口见面。

那天晚上,我早早地就等在了那里。夏夜的晚风吹着,带着一丝凉意。我等啊等,等了快一个小时,她才匆匆忙忙地跑下来。

“怎么才来?”我有点抱怨。

“我妈让我帮她纳鞋底,我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借口出来。”她喘着气说。

看着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我心里的那点抱怨瞬间烟消云散。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你打开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还有一小瓶墨水。

“你……”她惊讶地看着我。

“我用我第一个月的奖学金买的。”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知道你喜欢看书写字,送给你。”

她拿着那支钢笔,翻来覆去地看,看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她不喜欢,或者觉得太贵重的时候,她突然抬起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有水光。

“陈默……”她叫我的名字。

“嗯?”

她没再说话,而是突然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温热柔软的触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传遍我的全身。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等我反应过来,想抓住她的时候,她已经退后了一步,捂着嘴在笑,脸红得像天边的晚霞。

“谢谢你,我很喜欢。”她说。

我摸着刚才被她亲过的地方,感觉那里烫得能煎鸡蛋。我傻笑着,咧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们的事情,到底还是被猴子发现了。

那天,他非要跟着我一起出来。我没办法,只能带着他。结果走到半路,清月从对面走了过来。

三个人,面面相觑。

猴子看看我,又看看他姐,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你们……”他指着我们俩,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清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我一把把猴子拉到旁边,压低声音:“你小子给我小声点!”

“好啊你!”猴子气得直蹦,“陈默!你小子竟然……竟然勾搭我姐!你……你还是不是我兄弟了!”

“我跟你姐是认真的!”我说。

“认真个屁!”猴子气得脸都红了,“你才多大!我姐多大!你俩……”

“猴子!”清月走了过来,她的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很坚定,“是我愿意的。”

“姐!你……”猴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姐。

“你别告诉爸妈。”清月看着他,语气近乎哀求。

猴子看着我们俩,一个是他最好的兄弟,一个是他最敬重的姐姐。他气得直抓头发,最后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以为猴子会跟家里告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没想到,他只是闷着头不理我。第二天,他找到我,恶狠狠地对我说:“陈默,我可警告你,你要是敢对我姐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我心里一松,随即涌上一股暖流。

“放心吧。”我拍着胸脯保证。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

我们的事情,还是被清月的妈妈发现了。

起因是那支钢笔。

清月的妈妈在帮她收拾书桌的时候,看到了那支钢笔。那支“英雄”牌钢笔在当时算得上是贵重物品,对于一个普通工人家庭来说,清月自己是绝对舍不得买的。

再联想到女儿最近总是脸红红的,有时候还一个人傻笑,当妈的心里起了疑。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里吃饭,突然接到了猴子打来的电话,他的声音急得快哭了。

“陈默!你快过来!我妈在逼问我姐!我姐不肯说,我妈要把她赶出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碗都顾不上放,骑上车就往他家冲。

到了楼下,就听到三楼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摔东西的声音。

我冲上楼,门开着。

屋里,清月的妈妈坐在椅子上抹眼泪,清月的爸爸铁青着脸,蹲在角落里抽闷烟。清月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说!那个男的到底是谁!是不是厂里那个小张?”清月妈妈哭喊着。

清月摇头,不说话。

“你还不说!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她妈妈气得扬手就要打她。

我脑子一热,冲了进去。

“阿姨,叔叔!是我!”

一瞬间,屋子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清月猛地抬起头,看到我,眼睛里全是惊慌和心疼,她拼命地对我摇头,示意我快走。

清月的妈妈愣住了,上下打量着我,然后转向清月,声音都变调了:“是……是建军的那个同学?”

清月咬着嘴唇,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走到她妈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阿姨,是我。是我喜欢清月姐,是我追求她的。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错,跟清月姐没关系。”

“你……”清月妈妈指着我,气得手都在抖,“你才多大!你还在上学!你……你这不是害我们家清月吗!”

“妈!不是的!”清月突然站起来,挡在我面前,“他对我很好,我们是真心的!”

“真心?真心能当饭吃吗?”她妈妈尖叫起来,“你看看他,他还是个学生!他拿什么给你未来?你比他大两岁,等他大学毕业了,你都多大了!到时候他把你甩了,你怎么办?”

“他不会的!”清月喊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你……你给我闭嘴!”清月的爸爸终于开口了,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我,“你,现在,立刻,给我出去!我们家不欢迎你!”

“爸!”

“你闭嘴!”她爸爸吼了清月一句。

我看着挡在我身前,瘦弱却倔强的清月,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拉了拉她的手,轻声说:“清月,你让开。”

她回头看我,眼里全是泪。

我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直视着她的父母。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你们觉得我年纪小,不靠谱,给不了清月保证。”

我顿了顿,环顾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最后目光落在清月的脸上。

“我现在,确实什么都给不了她。没有房子,没有工作,甚至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她吃。我能给的,只有一颗心里,从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只装着她一个人的心。”

我的声音在小小的屋子里回响,清晰而有力。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在你们看来可能很可笑。但是,请你们相信我。我陈默,对天发誓,这辈子,只会爱王清月一个人。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等我毕业,我会努力工作,我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看着清月的父母,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我做不到,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打断我的腿,我绝无二话。”

说完,我再次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屋子里一片死寂。

清月的妈妈停止了哭泣,愣愣地看着我。清月的爸爸紧锁的眉头也松动了一些。

只有清月,她看着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但嘴角却带着笑。

“你这个孩子……”清月的妈妈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你……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时间会证明一切的。”我说。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我的那番话到底有没有用。但我被赶了出来。

清月也被她妈妈关在了家里,不许她再跟我联系。

我们陷入了冷战期。

那段时间,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我见不到她,给她打电话,是她妈妈接的,直接就挂断。我去她家楼下等,等不到人。我去她们厂门口,也看不到她的身影。

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像丢了魂一样。

猴子看我这样,也于心不忍,偷偷地帮我传话。

“我姐让我告诉你,她没事,让你别担心。”猴子说,“我妈把她看得紧,她出不来。但是我姐说了,她等你。”

“她等你”三个字,像一道光,照亮了我灰暗的世界。

我就靠着这三个字,熬过了一个又一个想她的夜晚。

我发了疯一样地学习,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读书和画图上。我要证明给她父母看,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有能力给她一个未来。

期末考试,我拿了全系第一,拿到了一等奖学金。

我把奖学金的奖状复印了一份,让猴子带给她。

我不知道她看到没有,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暑假结束,我升上了大二。课程越来越重,我不得不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学习上。

就在我以为,我们的感情会这样慢慢被时间磨平的时候,转机来了。

那是一个秋天的傍晚,我刚从图书馆出来,猴子气喘吁吁地找到了我。

“快!快!我姐……我姐被他们厂里那个技术员骚扰了!就在她们厂门口!”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来不及想,拔腿就往棉纺厂的方向跑。

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肺里像着了火一样疼。

等我跑到她们厂门口,天已经快黑了。

我看到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瘦高男人,正拦着清月的自行车,嬉皮笑脸地在说什么。清月想走,他却不让。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理智都烧没了。

我冲过去,一把将那个男人推开。

“你干什么!”我吼道。

那个男人被我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恼羞成怒地看着我:“你谁啊你?管什么闲事!”

“我是她对象!”我红着眼睛说。

清月看到我,眼睛里爆发出巨大的惊喜,随即又被担忧取代。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我,看我穿着朴素,一脸学生气,不屑地笑了:“对象?就你?小伙子,毛长齐了吗?”

我没跟他废话,一把将清月拉到我身后,然后一拳就挥了过去。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鼻子上。

他惨叫一声,鼻血瞬间就流了出来。

“你敢打我!”他捂着鼻子,面目狰狞地朝我扑过来。

我虽然没学过打架,但那时候年轻气盛,又憋着一股火,下手又狠又重。我们俩就那么在厂门口扭打在一起。

清月在一旁吓得脸色惨白,不停地喊着“别打了”。

最后,是厂里的保安过来,才把我们拉开。

我脸上挂了彩,嘴角破了,眼角也青了一块。那个技术员更惨,鼻子血流不止,门牙都松动了。

我们被一起带到了厂里的保卫科。

清月的爸妈很快就赶来了。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她妈妈气得直哆嗦,却又说不出话来。

清月的爸爸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技术员,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去给我倒了杯水。

事情的最后,因为是那个技术员先骚扰清月,我们属于正当防卫,被教育了几句就放了。

走出保卫科,已经是深夜了。

清月的爸妈走在前面,我和清月走在后面。

“你怎么样?疼不疼?”她看着我脸上的伤,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疼。”我咧嘴笑,扯到了伤口,疼得我龇牙咧嘴,“见到你,就不疼了。”

她又气又心疼,捶了我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走到一个路口,清月的爸妈突然停下脚步。

她爸爸转过身,看着我。

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第一次正眼看了我很久。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我愣了一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叔叔。”

他叹了口气,又看了一眼清月。

“行了,天不早了,早点回去吧。”他说完,就和清月妈妈一起走了。

这是……默许了?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清月。

清月也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却笑了。

她悄悄地,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指,然后很快就放开了。

“我送你回去。”她小声说。

“好。”

那天晚上,我们又像最开始那样,并排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对不起,陈默。”她突然说。

“好端端的,说什么对不起?”

“因为我,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还……还跟人打架。”她低着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清月,你听我说。”我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我的眼睛,“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为了你,别说是打架,就是要我的命,我也愿意。”

她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我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我笑着说。

她破涕为笑,打了我一下。

我们俩就站在路灯下,傻傻地笑着。

我知道,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我大四那年。

这三年里,我拼了命地学习,参加各种竞赛,拿的奖学金和荣誉证书堆了一摞。我用这些证明,当年的那个誓言,我不是说说而已。

清月也从棉纺厂辞职了。在我的鼓励下,她报了夜校,学习会计。她那么聪明又努力,很快就考到了证书,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做财务。

我们俩,都在为了共同的未来而努力。

猴子已经毕业了,进了他爸爸的单位,成了个小小的职员,整天嘻嘻哈哈的,还是没个正形。但他看我的眼神,早就从当初的“不放心”,变成了“真行啊你”。

这几年,我也成了王家的常客。清月的爸妈,尤其是她妈妈,对我的态度也从当初的剑拔弩张,变成了现在的和蔼可亲。每次去,都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给我。

这天,我揣着一个重要的东西,又一次来到了猴子家。

开门的是清月。她看到我,眼睛一亮,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你来啦。”她说。

“嗯。”我点点头,心跳有点快。

屋子里,猴子和他爸妈都在。我们像往常一样,围着桌子聊天,看电视。

聊着聊着,我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对金耳环。这是我用这几年攒下的所有奖学金和兼职的钱买的。

我走到清月的爸妈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请求你们,把清月嫁给我。”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清月的爸爸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清月的妈妈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脸已经红到脖子根的清月。

猴子在一旁吹了声口哨,被他爸瞪了一眼,赶紧闭上了嘴。

“我知道,我现在还很年轻,刚毕业,什么都没有。”我看着他们,无比真诚地说,“但是,我对清月的心,这四年,从来没有变过。我向你们保证,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去爱她,照顾她,不让她受一丁点苦。”

我把金耳环递过去。

“这……”清月的妈妈有些犹豫。

清月的爸爸放下了茶杯,看着我,问了一个问题。

“小默,你毕业了,工作找好了吗?”

“找好了。”我说,“在市建筑设计院。下个月就报到。”

设计院,是铁饭碗。

清月的爸爸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神里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欣慰。

“清月,”他问,“你自己的意思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清月身上。

她低着头,脸颊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用蚊子般大小的声音,清晰地说:

“我……我听他的。”

一句话,尘埃落定。

清月的妈妈终于笑了,接过了我手里的金耳环,嗔怪道:“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早点说,吓我们一跳。”

猴子欢呼一声,冲过来捶了我一拳:“行啊你小子!真把我姐娶到手了!”

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我转过头,看向清月。

她也正看着我,眼睛里闪着泪光,那是喜悦和幸福的泪光。

我们隔着人群,相视而笑。

……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就在猴子家那间小小的屋子里办的。摆了两桌酒,请了最亲近的亲戚朋友。

那天,清月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呢子大衣,是她亲手做的。她没有化妆,只是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美。

我穿着一身崭新的西装,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在众人的见证下,我们交换了戒指。那戒指很朴素,是我跑了好几个金店,用攒了很久的钱买的。

当司仪说“新郎可以亲吻新娘”的时候,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整整四年的姑娘,这个曾经让我一见钟情、让我魂牵梦萦、让我愿意为之奋斗一切的姑娘,我的眼眶湿润了。

我轻轻地掀开她的红盖头,她抬起头,满眼都是我。

我俯下身,吻上了她柔软的嘴唇。

那一刻,我听到了全世界最美妙的音乐。

婚后,我们住在单位分的筒子楼里。房子很小,只有一个单间,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但我们把这个小小的空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充满了温馨。

每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清月就已经起床,给我做好早饭。她做的红烧肉,还是那么好吃。晚上下班回家,远远地就能看到我们家窗户里透出的温暖灯光,和她忙碌的身影。

一年后,我们的儿子出生了。我给他取名叫陈念,思念的念。我希望他永远记得,他的爸爸妈妈,是经历了多少思念和等待,才有了他。

清月辞去了工作,在家专心带孩子。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儿子照顾得白白胖胖。我则在设计院努力工作,从一个小小的绘图员,慢慢做到了项目负责人。

我们的生活,平淡,却充满了幸福。

有时候,我加班到深夜回家,看着床头她为我留的灯,看着她和儿子熟睡的脸庞,我会想起那个遥远的夏天。

想起那个穿着淡蓝色碎花衬衫,梳着两条长长麻花辫的女孩。

想起她第一次给我开门时,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

想起她红着脸,对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直白啊”的样子。

我会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我走过去,轻轻地吻一下她的额头。

她似乎感觉到了,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我凑近了听。

她说的是:“……陈默,别闹……”

我笑了,把被子给她掖好,躺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窗外,月光如水。

这个我十九岁那年,一见钟情的姑娘,现在,正睡在我的身边,成了我的妻子,我孩子的母亲。

真好。

人生若只如初见。

可对我来说,最好的,不是初见时的心动。

而是,初见之后,我们走过那么多的风雨,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最后,还能紧紧握住彼此的手,一起走向白头。

这,比什么都好。

作品声明:内容存在故事情节、虚构演绎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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