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开那封老朋友的信时，窗外的雨正滴滴答答敲着玻璃。信纸有点泛黄了，像是从旧日记本里随手撕下的一页。这几年大家各忙各的，微信群常常静得能听见回声，没想到他会用这种“古董”方式联系我。
信里没写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些家常话，可字里行间透出的惦记，像冬天里突然照到身上的一缕阳光，暖得让人鼻子发酸。他说总想起以前在学校后街吃烧烤的日子，我们为了一道数学题能吵上半天，转眼毕业都七八年了。时间这玩意儿真是“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明明觉得昨天还在宿舍熬夜打游戏，怎么今天就各自在职场摸爬滚打了呢？
他说最盼着下次见面时，我还能像以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咧嘴大笑。这话让我愣了好一会儿——对着手机屏幕久了，好像真的忘了该怎么自然地笑了。每天被地铁里的人群挤着，被电脑蓝光照着，被KPI追着，笑容都变成了一种需要调动的表情肌肉。可他记得的，还是二十岁那个会因为一碗加辣牛肉面就开心半天的我。
信的最后，他絮絮叨叨地嘱咐：要吃得舒坦，睡得踏实，平平安安的。这话平常得像妈妈每天的微信语音，可从一个同样在生活里扑腾的同龄人嘴里说出来，特别有分量。我们都清楚，在这个三十岁上下的年纪，所谓的“舒心”和“平安”有多奢侈——得应付加不完的班，理不清的人际关系，还有银行卡上永远追不上房价的数字。但他还是这么说了，像是一种固执的相信，相信我们终究能在鸡飞狗跳的日子里，给自己辟出一小块喘气的天地。
放下信，我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雨已经停了，城市在夜色里闪着湿漉漉的光。忽然想起我们毕业那年是2016年，世界杯正踢得火热，我们挤在简陋的出租屋里，用电脑看直播，为了一个进球吼得整栋楼都能听见。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快乐却简单得像白开水，倒进玻璃杯就能漾出光来。
所以你说，人是不是挺奇怪的动物？明明科技发达了，2023年的我们可以随时视频通话，可以刷到对方每一条朋友圈，可真正撞进心里的，反而是这一张慢吞吞飘过来的纸。它不像屏幕上的消息那样转瞬即逝，你可以捏在手里，反复地看，甚至能闻到信纸上淡淡的墨水味，想象老朋友在某个夜晚，台灯下认真书写的样子。
我小心地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心里盘算着，是不是也该给他回一封信？不聊工作，不抱怨压力，就说说上周发现的那家好吃的包子铺，或者单位门口那棵突然开花的树。对了，还要告诉他，虽然生活偶尔让人灰头土脸，但我确实在努力让自己过得踏实点——晚上尽量不熬夜了，周末试着学做饭，上周甚至还去公园跑了步。你看，我们都在笨拙但认真地经营着自己的人生啊。
最后想问问这位老朋友：你说时间偷走了我们的胶原蛋白，会不会也偷偷往我们口袋里塞了点别的好东西？比如懂得珍惜一句简单问候的分量，比如终于明白——最踏实的牵挂，其实就藏在“愿你吃好睡好”这种最朴素的话里。生活的滋味，不就在于这些看似平常却无比结实的温暖吗？就像一碗熬到火候的粥，没什么惊艳的，却能稳稳地暖到胃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