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机在桌面上连震三下。
林晚盯着屏幕上婆婆发来的三条语音条,不用点开都能背出内容。
“林晚!你是不是疯了?被裁员这么大的事你还想瞒?要不是老赵家儿媳妇跟你同个公司,你打算瞒到天荒地老是不是?”
第二条紧跟着就弹出来。
“你公公已经往你那儿赶了!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圆!一个月一万多的房贷,全让我儿子一个人扛?你好意思吗?”
第三条来得又急又冲。
“没工作就趁早离婚,我儿子可不养吃白饭的闲人。”
林晚直接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头也没抬,接着扒拉手里的盒饭。
十四块钱点的青椒肉丝盖饭,数来数去就三条肉丝,青椒切得跟手指头一样粗。她嚼了两口,一点味儿都没有,跟啃蜡似的。
今天是她被裁的第七天。
补偿金按N+1算,到手整整十三万八。这笔钱她跟谁都没提,连自己亲妈都没说。
不是故意藏着掖着,是她还没捋清楚该怎么开口。
结果倒好,有人抢在她前面把话全捅出去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丈夫赵康打来的。
“我妈说的是真的?”赵康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情绪,“你真被裁了?”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二。”
电话那头静了好几秒。
“你怎么连跟我说一声都不肯?”
林晚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说了又能怎么样?你是能给我找着新工作,还是能替我把房贷扛下来?”
“你这话讲得就没意思了。”
“我就是字面意思。”
赵康又沉默了,这次静得更久。
林晚太清楚他是什么性子了。结婚三年,她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月薪一万八;赵康在国企待着,到手七千出头,胜在旱涝保收。
当初买房首付一人出一半,房贷每个月一万二,林晚出七千,赵康出五千。
房产证上明明白白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现在她没了收入,赵康那点工资连还房贷都不够,更别说应付吃饭、水电这些零碎开销。
这个家的平衡,眼看着就要碎了。
“我爸已经出发了。”赵康终于憋出一句话,“他开着车过来,差不多两个小时就能到。”
“然后呢?”
“你自己好好想想怎么应付。”
林晚忽然笑出了声:“应付什么?你爸让我离婚我就乖乖签字?”
“林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赵康的声音猛地拔高,“我爸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好。你说你丢了工作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人商量一声,换谁能不多想?”
“多想什么?”林晚腾地一下站起来,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在桌面上,“我爱怎么活怎么活,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婚我不可能离,你爸来了也不好使。”
她直接挂了电话。
盒饭早就凉透了,油凝在表面,泛着一层白印子。
林晚盯着窗外发了十分钟呆,点开手机银行查余额。
自己原来的存款四万二,加上补偿金十三万八,凑得整整齐齐十八万。
省着点花,够她舒舒服服过一整年。
这笔钱,她半毛钱都不打算让家里人知道。
公公赵德厚下午三点准时到的。
门没反锁,他直接一推就进来了,连鞋都没换,沾满黄泥的老布鞋踩得地板上全是印子,大摇大摆走到客厅正中间一站。
林晚从卧室走出来,就这么看着他。
赵德厚五十六岁,在老家开了半辈子五金店,强势惯了,说一不二。
他身上那件夹克洗得发白,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像刀刻出来的,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坐。”赵德厚往沙发上一指,那语气跟他在店里吩咐伙计没两样。
林晚没动,就靠在卧室门框上:“爸,您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提前打招呼?给你留时间编瞎话糊弄我?”
赵德厚“啪”一声把手机拍在茶几上,“老赵家儿媳妇上周就看见你收拾东西走了,这一个星期你在家躺着,不是白吃白喝是干什么?”
林晚没接话。
“我跟你说话呢!”赵德厚嗓门一下子扯得老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没工作了?
我儿子一个月才挣七千!房贷要还一万二!你让他一个人熬?你良心过得去吗?”
“我没让他一个人扛。”林晚的声音稳得很,“我自己有存款。”
“存款?”赵德厚冷笑一声,“你能有多少存款?十万还是二十万?够填几个月的窟窿?
林晚我把话给你说透,女人没了收入,在这个家就没话语权。”
林晚盯着他的脸,还是没吭声。
赵德厚往前跨了两步,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尖上:“我今天把话撂这儿,我们家不养闲人。
你三个月之内找不到正经工作,就跟我儿子离婚,别拖着他一起倒霉。”
“爸。”林晚终于开口,语气不紧不慢,“当初买房我出了一半首付,这三年房贷我一直还大头,您现在说我是闲人?”
“那是以前!”赵德厚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茶杯都晃了晃,“现在你没工作了!没收入你就是闲人!我儿子不可能养你一辈子!”
客厅门被推开了。
赵康拎着一袋子苹果进来,看见这架势,脚步骤然就停住了。
“爸。”
“你回来得正好。”赵德厚转头瞪他,“你跟你媳妇说,她现在没工作,以后打算怎么办?”
赵康把水果往餐桌上一放,眼神飘到林晚脸上,又赶紧低下去:“爸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我们总得一起想个办法。”
林晚忽然就笑了。
她这一笑,赵康头埋得更低了,连看都不敢看她。
“想什么办法?”林晚问,“你爸不是说了吗,三个月找不到工作就离婚。你觉得这办法挺好是吧?”
赵康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赵德厚重重哼了一声:“你别在这儿吓唬我儿子。我今天来就是给你下最后通牒的。
三个月,找不到稳定工作就离婚,房子卖掉,当初谁出的首付谁拿走,谁也别占谁便宜。”
“爸。”赵康终于抬头,“把房子卖了是不是太……”
“你给我闭嘴!”赵德厚眼睛一瞪,“你一个大男人,连自己老婆都养不明白,你还有脸插嘴?”
赵康立刻又闭了嘴,缩在旁边不敢出声。
林晚看着眼前这对父子,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三年前她嫁过来的时候,赵德厚在婚宴上拍着胸脯喊“林晚就是我亲闺女”;
后来她帮赵康还清欠了几万的信用卡,赵德厚逢人就说“我儿子上辈子积德才娶到这么好的媳妇”。
现在她刚丢了工作,转头就成了家里的累赘、吃白饭的废人。
“行。”林晚点了点头,“三个月就三个月。”
赵德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但我有个条件。”林晚接着说,“这三个月,我还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我自己的事你们谁都别插手。
三个月后我要是真找不到稳定工作,你说什么我都照做。”
赵德厚转了转眼珠,立刻拍板:“就这么定。”
他连口热水都没喝,转身就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又突然停下,回头扫了林晚一眼:“对了,你被裁的那点补偿金,我可跟你说清楚,那是你自己的钱,你想怎么花随便你,但别指望靠那点钱混过这三个月。
我要的是正经稳定的工作,不是你那点遣散费。”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瞬间反应过来一个关键的事。
赵德厚根本不知道她补偿金有多少,甚至连她有没有拿到这笔钱都不确定。这个人从头到尾只关心她能不能继续往家里交钱,根本没心思多问一句她拿到了什么。
“没多少。”林晚淡淡地说。
赵德厚嗤了一声,摔门就走了。
客厅里瞬间只剩林晚和赵康两个人。
赵康终于敢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盯着她:“你真的有把握三个月之内找到新工作?”
林晚就这么看着他,这个跟她在一张床上睡了三年的男人。
刚才他爸指着她鼻子骂她是闲人的时候,他站在旁边,连一句替她说话的话都不敢说。
“没有。”林晚说。
赵康的脸,“唰”一下就白了。
那晚赵康直接蜷在了沙发上。
没人把话挑明,但两个人心里都门儿清——这个家从这天起,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皮沉得发疼,脑子却清醒得要命。
有件事忽然撞进她脑子里。
被裁那天,HR对着她叹着气说:“林晚,你在这儿熬了这么多年,能力全公司都看在眼里。
这次纯纯是业务砍线,真不是你的问题。之后要是有合适的坑,我第一时间想着你。”
这话听着全是场面客套,可林晚知道对方没糊弄她。
这位HRD是她大学同届的老同学,不同专业,但当年住同一栋宿舍楼,平时打饭取快递常凑一块儿,算不上掏心窝子的闺蜜,但绝对是能说得上话的交情。
她攥着手机犹豫了整整三天,到底没拨出那个号码。
不是抹不开面子,是她真的想喘口气。
在互联网圈泡了六年,从刚毕业的实习生熬到运营主管,她早就被榨干了。
每天雷打不动十点到公司,熬到夜里十点才敢走,周末手机攥在手里不敢放,连发烧去医院输液,怀里都得抱着笔记本回客户消息。
那天HR念完裁员名单,她走出写字楼的瞬间,甚至偷偷松了口气。
可现在公公堵上门逼她找工作的架势,把那点刚冒出来的松弛感碾得稀碎。她不得不重新掂量这件事。
林晚摸过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名字亮了又暗——方敏。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几秒,她又把手机扣回了枕头边。
不急。
她跟他们说好的,还有三个月。
第二天林晚七点就爬起来了,坐在电脑前开始填简历投岗位。
不是她急着要上班,是她得让赵康亲眼看见,她“正在找工作”。
赵康在沙发窝了一整夜,眼睛底下青了一大块,看见她盯着屏幕敲键盘,站在旁边憋了半天,话绕了好几圈才说出口:“我顺路买了豆浆包子,放餐桌上了。”
林晚头也没抬,“嗯”了一声,身子没动。
那天她前前后后投了二十份简历,邮箱安安静静,连个自动回复都没几条。
太正常了,年底全在收摊子冲收尾,哪家公司还会敞开大门招人?
可赵康不懂这些。他只看见林晚每天坐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半天没个动静,越看越觉得她是在装样子。
“你到底有没有正经投?”熬到晚上,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林晚没跟他掰扯,直接把投递记录的截图甩到了他微信上。
赵康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嘴闭上了。
但林晚心里透亮——他根本没信。
信任这东西,碎了就是碎了,粘得再平整,缝隙里的渣也硌得人疼。
接下来的一周,林晚的日子像被定死了闹钟。
早上起来开招聘网站投简历,下午接几个猎头的摸底电话,晚上吃饭的时候跟赵康念叨两句“今天又投了几个”。
可一个面试邀请都没有。
赵康的脸一天比一天沉,拉得老长,进家门连鞋都摔得哐哐响。
到第十天,婆婆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开口就问找工作的进度。
林晚握着手机说,还在看合适的。
婆婆在电话那头直接笑出了声,语气尖得扎人:“还找呢?我看你根本就不想找吧?是不是打算一辈子赖在我儿子身上吃闲饭?”
林晚没跟她吵,直接按了挂断。
赵康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其实听得一清二楚。他探出头往客厅看了一眼,脚步顿了顿,又缩回去了。
他半句话都没替她讲。
那天夜里林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终于摸过手机给方敏发了条消息:“敏姐,忙吗?”
方敏几乎是秒回:“林晚?好久没冒泡!我刚听说你那边优化了,正想找你唠唠呢。”
林晚没绕弯子:“你那边还有坑不?”
方敏发了个捂脸笑的表情:“你来晚一步,上周最后一个岗刚定人。不过我帮你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喊你。”
林晚回了个谢谢,把手机按灭。
连方敏这儿都没路子了,她还能往哪儿走?
第十五天。
林晚站在厨房煮挂面,水刚冒起小泡泡,手机突然炸了起来。
是公公赵德厚打来的。
“林晚,半个月过去了,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林晚把灶火拧小了一格:“还在碰合适的机会。”
“还在找?”赵德厚的嗓门瞬间飙上来,震得听筒嗡嗡响,“你是不是真以为三个月时间够你瞎晃?
我跟你把话撂这儿,一个月找不到,两个月也白搭,三个月你照样找不到!我看你就是故意拖着耗我们!”
“爸,年底本来就没什么公司招人,您……”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他直接打断她,“我跟你婆婆商量好了,你要是到月底还没着落,直接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别耽误我儿子的日子。”
林晚握着锅铲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爸,当初我们说好的是三个月。”
“那是给你留面子!你现在连个面试通知都没捞着,拿什么跟我保证三个月能上班?林晚,你别逼我把话讲得太难听。”
赵康从卧室走出来,手机里的话他听得明明白白。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晚,脸上的表情拧成一团,纠结得要命。
林晚把手机递过去:“你爸,你跟他说。”
赵康犹豫了好半天,才伸手接过手机,贴到耳边:“爸……”
听筒里赵德厚的声音劈里啪啦往外冒,赵康的脸一阵比一阵难看,最后连耳根都红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默默递回给林晚,一个字都没解释,转身就钻进了卧室。
锅里的面条早就糊了,底结了一层黑痂。
林晚把糊面倒进垃圾桶,刷干净锅,重新接了水烧上。她一个人趴在餐桌边吃新煮的面,手机又轻轻震了一下。
是方敏的消息:“林晚,我刚想起个事儿。我们有个合作方正在招人,薪资比你之前少一点,但人家不搞裁员那套,稳得很。你要不要来?”
林晚放下筷子回她:“大概能开多少?”
“一万二左右,具体你去聊还能谈。我直接帮你内推过去?”
一万二。
比她之前的工资少了六千。
但刚好够把每个月的房贷填上。
林晚指尖飞快敲着字,刚要打出“好”,第二条消息又弹了出来。
方敏说:“对了,这公司老板你也认识。”
“谁啊?”
“周远舟。”
林晚的手指猛地卡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周远舟。
这个名字让她愣了好几秒。
不是不熟,恰恰是太熟了。
大学的时候,周远舟是学生会主席,比她高一届。俩人当年办社团活动凑到一块儿,之后断断续续聊了小半年,说暧昧没捅破那层纸,说普通又比旁人多了点说不清的劲儿。
毕业之后各奔东西,朋友圈都没怎么点赞,早就断了联系。
林晚只零星听说他后来出来创业了,生意做得挺顺,可从来不知道他具体在做什么。
“他怎么成你们合作方了?”林晚打字问。
方敏回得很快:“他做数据服务,我们是他的大客户之一。
公司不大,三十来个人,没那么多勾心斗角,业务一直稳得很。我刚跟他提了你的情况,他说让你过去聊聊,就当老同学叙叙旧。”
林晚盯着屏幕犹豫了。
不是嫌工作不好,是一想到要见周远舟,她心里就发怵。
她不想让老同学觉得自己是走投无路来求帮忙。
更不想让周远舟看见她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我直接把你微信推给他了啊。”方敏发了个挤眼睛的坏笑表情,“等会儿他加你,你可别假装没看见。”
果不其然,五分钟不到,一个新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备注写得清清楚楚:“林晚,好久不见。我是周远舟。”
林晚的离职手续终于办完了。
刚到家没坐半小时,周远舟的语音就弹了出来。
他的声音比大学那会儿沉了不少,语速还是慢悠悠的,半点不急不慌:“林晚,方敏跟我说你最近在看新机会?
我们公司刚好空出个运营负责人的坑,你要不要过来聊聊?
不催你,你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说就行。”
林晚盯着屏幕想了几秒,敲下一行字:“远舟,谢谢你。我这边先投着别的,真有需要我再找你。”
周远舟回了个笑脸:“行,随时等你消息。对了,别一口一个周总,听着浑身别扭。”
林晚没再往下接话。
她不是看不上这份工作,是绝不想在这种走投无路的境况下,接下这份带着人情味儿的施舍。
可她这点心思,落到赵康耳朵里,完全变了味儿。
“方敏给你搭的桥你都不去?”赵康听完直接拔高了调门,“你是真打算在家躺到天荒地老是吧?”
“那不是随便塞的人情岗,是正经内推。而且开的工资比我之前还低,犯不上。”林晚耐着性子解释。
“低一点怎么了?你不是有裁员补偿金吗?补上不就完了?”
林晚抬眼盯着他:“那笔钱是我熬了三年加班熬出来的,凭什么要拿它去填工资的窟窿?”
赵康被她一句话噎得半天没出声。
“林晚,你现在到底想闹哪样?我爸天天电话追着我骂,我妈在亲戚堆里连头都抬不起来,你就不能为这个家多考虑半分?”
林晚被气笑了:“我为这个家考虑得还少吗?结婚三年,你那堆信用卡我连着还了两年,买车的钱我掏了一半,你妈当年腰突做手术,我二话没说先垫了两万。
赵康,你倒是说说,你为这个家实打实出过什么力?”
赵康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猛地一拍桌子:“林晚!你故意翻旧账是吧?”
“我没翻旧账。”林晚稳稳站起来,“我只是在说一句谁都赖不掉的事实。
现在我没工作了,你就觉得我成了家里的累赘,那之前你心安理得花我工资的时候,怎么没说我是没用的人?”
赵康气得额角青筋都跳起来,指着她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林晚没理他,转身进了卧室,“咔嗒”一声反锁了门。
外面传来沙发被狠狠踹了一脚的闷响,紧接着是大门被摔得震天响的动静。这一整夜,赵康连个消息都没发回来。
裁员后的第二十天。
林晚终于等到了一个面试通知。是家做小众电商的小公司,招运营主管,明明白白写着薪资一万到一万五。
她收拾好简历就去了。面试聊得异常顺畅,对方翻完她之前做的项目案例,眼睛都亮了,当场拍板说下周就给她准信。
林晚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抬头看天,连风刮在脸上都带着点软乎乎的暖意,连云都比平时舒展。
她掏出手机给赵康发消息:“刚面完一家,对方特别认可我的方案,下周就能出结果。”
赵康隔了半小时才回,就一个冷冰冰的“哦”。
林晚根本没往心里去。她根本不在乎他的冷淡,她只要这份能让她重新站稳脚跟的工作。
结果三天后,电话打过来,语气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慌:“林女士,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个岗位临时内部调整,暂时不招了。之后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再联系您。”
林晚握着手机站在路边,脚边是被风卷过来的半张广告纸,飘来飘去,她就那样站了快十分钟。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给方敏拨了电话。“敏姐,周远舟之前说的那个运营岗,还空着吗?”
方敏那边沉默了两秒,声音带着点遗憾:“他昨天刚跟我说,人已经定下来了。林晚,你要是早几天开口就好了。”
林晚挂了电话,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她没哭,就是后脊一阵阵发僵,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着凉气。
裁员后的第三十天。
公公赵德厚上门了,还带了个人——赵康的二叔赵德义,在老家当了十几年村支书,最擅长的就是摆着长辈的架子讲大道理。
俩人刚进门,那阵仗就跟开家庭批斗会似的。赵德厚一屁股直接扎进沙发最中间的主位,赵德义端端正正坐在他旁边,架势摆得十足。
“林晚。”赵德厚开口第一句就带着火药味,“这都一个月了,你找的工作呢?”
林晚刚擦完厨房的灶台,手里还攥着湿抹布,站在厨房门口答:“还没找到合适的。”
“没找到?”赵德厚“啪”地拍了下茶几,玻璃上的水杯都震得晃了晃,“那你跟我说说,这整整一个月,你都在家瞎忙什么了?”
“投简历,跑面试,等回复。”
“结果呢?”
“没一个成的。”
赵德厚冷笑一声,转头朝赵德义抬了抬下巴:“他二叔,你跟她说说。”
赵德义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绝对公允的样子:“林晚啊,叔今天不是来偏帮谁的,就是以家里长辈的身份,跟你们捋捋道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晚:“你被裁员,这不是你的错,叔能理解。但你现在没收入,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赵康一个月满打满算挣七千,房贷每个月要还一万二,这笔账怎么算都兜不住。”
“所以您想说什么?”林晚看着他。
“所以叔给你指条明路。”赵德义的语气带着点“我都是为你好”的恳切,“你跟赵康先去把离婚手续办了,房子挂牌卖掉,钱先分清楚。
等你之后找到稳定工作了,俩人想复婚随时可以复。
这样一来,赵康不用一个人扛着喘不过气的房贷,你也不用背着没收入的压力,轻轻松松找工作,这不就是两全其美的事吗?”
林晚听完直接笑出了声。这一笑,把赵德义脸上那副“公正无私”的表情都笑僵了。
“二叔。”林晚把湿抹布往肩膀上一搭,“您这说的,不就是让我假离婚吗?”
“也不能说假离婚,这是策略性的过渡……”
“策略性离婚?”林晚直接打断他,“那我问您一句,房子卖了之后,当初我掏的那部分首付,能一分不少全打回我卡里吗?
我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可都留着呢。”
赵德义下意识转头看了赵德厚一眼。赵德厚立刻接话:“那肯定还你,你出多少就还你多少,半分不会少。”
“行。”林晚点头,“那到时候咱们直接按当初的出资比例算清楚就行。”
赵德厚的脸瞬间沉了半截。他心里门儿清,当初买房子,林晚掏的首付比赵康整整多了十万,这笔钱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吐出来。
“这个嘛……”赵德义赶紧出来打圆场,“具体怎么分,等真走到那一步再慢慢商量。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难关渡过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林晚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突然觉得连争执的力气都没了。
她转身走回厨房,接着擦剩下的灶台,就听见客厅里赵德厚压着嗓子跟赵康嘀咕:“你二叔说得一点没错,先哄着她把婚离了,房子一卖,钱的事之后怎么都好说。
她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真闹到法院,她连胜算都没有。”
赵康的声音压得更低,可还是一字不落飘进了林晚耳朵里:“万一她死活不同意呢?”
“不同意就耗着。”赵德厚的冷笑像针一样扎过来,“她不赶紧找个活干,你就一分钱都别给她花。我看她一个没收入的女人,能硬撑到什么时候。”
林晚手里攥着的抹布,猛地停在了灶台上。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家,她待够了。
晚上,赵德厚和赵德义走了之后,赵康进了卧室。
“我爸说的事,你怎么想的?”他靠在门框上,语气不像商量,更像通知。
林晚坐在床边,抬头看着他:“赵康,你想离婚吗?”
赵康避开她的目光:“我不想,但你也看到了,我们家现在这个情况……”
“我问你,你想不想。”
赵康沉默了十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晚彻底死心的话。
“林晚,我觉得我爸说得对。你没工作,咱们这个家撑不下去。你先回去住一阵子,等我这边稳定了,咱们再……”
“行了。”林晚站起来,“明天去民政局。”
赵康愣住了:“你同意了?”
林晚没回答。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东西。
赵康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晚和赵康到了民政局。
两个人都没说话。
从进大门到领号,再到排队等叫号,全程零交流。
旁边好几对夫妻,有的在吵,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
林晚属于最后一种。
叫到他们的号时,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材料,例行公事地问了一句:“感情破裂,自愿离婚?”
赵康说:“是。”
林晚说:“是。”
工作人员又问:“财产分割协议拟好了吗?”
赵康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拟好了。”
林晚接过来看了一眼。
房子卖了,首付按各自出资比例返还,增值部分五五分。
看起来公平。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赵康写的“各自出资比例”,把她的首付写少了五万。
“这不对。”林晚把协议放在桌上,“我出的首付是三十五万,不是三十万。”
赵康的脸一下子红了:“你记错了吧?”
林晚从包里掏出手机,调出银行流水,递给工作人员看。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赵康:“先生,您确认一下,女方出资是三十五万吗?”
赵康盯着那个数字,脸色很难看。
“行,三十五万。”他咬牙说。
重新打印协议,签字,按手印。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林晚觉得今天的太阳特别刺眼。
赵康站在台阶上,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林晚没看他,径直往公交站走。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出租屋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了,今天就搬走。
手机响了。
是公公赵德厚。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林晚,离了?”赵德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得意。
“离了。”
“那就好。”赵德厚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了调,变得很客气,甚至带着点讨好,“那个……林晚啊,爸问你个事。你的优化补偿金,是多少?”
林晚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站在公交站牌下,握着手机,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爸,您说什么?”
“补偿金啊,你们公司裁员不是给补偿金吗?赵康说你没跟他说多少,爸就是想问问,你这个补偿金……是多少?”
林晚没说话。
赵德厚又赶紧补充了一句:“爸不是要你的钱啊,就是问问。
你看啊,你现在没工作了,补偿金就是你唯一的收入来源。爸关心你,想问问你拿了多少,也好帮你规划规划……”
林晚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了。
“爸,您刚才说,让我跟赵康离婚,是为了我好,为了减轻他的压力。对不对?”
“对,对。”
“那我现在离了,您为什么还关心我的补偿金呢?”
赵德厚沉默了两秒,语气有些急了:“你这孩子,爸就是问问嘛。你到底拿了多少?十五万?二十万?你告诉爸,爸不跟别人说。”
林晚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车流,深吸了一口气。
“爸,我跟您说个数,您别吓着。”
“你说你说。”赵德厚的声音都带着期待了。
“N+1,十三万八。”
赵德厚那边明显松了一口气:“十三万八啊,那也不算……”
“但是。”林晚打断他,“这只是补偿金的一部分。”
“什么意思?”
林晚慢慢地说:“我被裁之前,公司刚刚完成了一轮融资。作为老员工,我持有公司百分之零点五的期权。这次裁员,公司按照估值回购了我的期权。”
“多少?”赵德厚的声音变了。
“一百七十二万。”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林晚几乎能想象到赵德厚现在的表情。
那个以为她一无是处、逼她离婚的男人,此刻大概正握着手机,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爸。”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您刚才不是说关心我吗?谢谢您关心。不过我现在跟您儿子已经没关系了,我的钱,就不麻烦您操心了。”
她挂了电话。
赵德厚的电话又打过来了。
林晚没接。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她接了,但没说话。
“林晚!林晚你听爸说!”赵德厚的声音又急又慌,“爸刚才说错了,爸不是那个意思!
你跟赵康才刚离婚,这不算什么,你们明天就可以复婚!爸这就给赵康打电话,让他去接你!”
“不用了。”林晚说,“爸,您刚才在民政局门口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怎么不说复婚的事?”
“爸那不是不知道你有补偿金吗!你也没跟爸说啊!”
“所以呢?”林晚的声音依然平静,“有补偿金就不用离婚,没补偿金就得滚蛋。爸,您是这个意思吧?”
赵德厚语塞了。
“林晚,你听爸解释……”
“不用解释了。”林晚打断他,“我跟赵康已经没关系了。您的电话,以后我不会再接。”
她挂了电话,把赵德厚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然后她又把赵康的号码也拉黑了。
婆婆的,二叔的,所有赵家人的,全部拉黑。
做完这一切,林晚在公交站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百七十二万”的银行到账记录,情绪复杂得自己都说不清楚。
这笔钱她本来没打算跟任何人说。
不是因为不信任赵康,而是她觉得这是自己的事,跟别人没关系。
但现在看来,她的“不信任”是对的。
赵德厚听说她有一百七十二万之后的态度转变,让她彻底看清了一件事。
在这个家里,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她是一个会赚钱的工具。
工具坏了,就扔掉。
工具变值钱了,就赶紧捡回来。
多么简单粗暴的逻辑。
手机又震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接起来,是赵康的声音,带着哭腔:“林晚,我爸说你有一百七十二万?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林晚没回答。
“林晚,你回来行不行?我刚才在民政局是脑子不清楚,我不是真想跟你离婚!是我爸逼我的!你知道我爸那个人,我不听他的他就……”
“赵康。”林晚打断他,“你三十一岁了。”
赵康愣住了。
“三十一岁的男人,连自己离不离婚都做不了主。”林晚站起来,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
电话那头传来赵康急促的呼吸声。
“林晚,你别这样……咱们三年的感情,你就这么算了?”
“三年的感情。”林晚重复了一遍,“赵康,这三年我为你花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有数。但你知道让我决定离婚的那一刻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不是公公逼我的时候。是你站在他旁边,连屁都不敢放的时候。”
赵康说不出话了。
“你爸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废人,你站在旁边,一个字都不说。”
林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她很快稳住了,“那一刻我就知道,我在你心里,连个外人都不如。”
“林晚……”
“别打来了。”
林晚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出租屋的东西不多,林晚半个小时就收拾完了。
两个箱子,一个背包。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地方,关上了门。
电梯里,她给方敏发了一条消息:“敏姐,谢谢你帮我推周远舟那边的岗位。虽然没成,但谢谢你记着我。”
方敏秒回:“别客气。对了,我刚才听周远舟说他那个岗位又空出来了,之前招的那个人不来了。你要不要再去聊聊?”
林晚想了想,打字:“好。”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拖着箱子走出了小区。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周远舟。
比大学时候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分明了,但笑起来的样子没变。
“林晚。”他下车,帮她打开后备箱,“方敏跟我说你今天办完手续了,我来接你。”
林晚站在那儿没动:“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周远舟笑了:“方敏说的。她还说你肯定不会主动找我,让我自己来。”
林晚看了他一眼,把箱子递给他。
后备箱关上的声音很轻。
周远舟拉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吧,带你去吃饭。”
林晚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里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周远舟发动车子,开出小区,汇入车流。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尴尬。
过了十几分钟,周远舟先开口了:“方敏跟你说岗位的事了吗?”
“说了。”
“你怎么想?”
林晚侧头看他:“你那个岗位,真的是刚好空出来的吗?”
周远舟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回答。
车开到一个红绿灯前停下来,他才转头看她,眼神很认真。
“不是。”他说,“我本来招到人了,但方敏跟我说你离婚了,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这份工作,就把那个人推掉了。”
林晚看着他,没说话。
周远舟笑了一下:“你别觉得是施舍。那个人能力不如你,我推掉他,对公司来说是赚了。”
“你怎么知道我还想去?”林晚问。
“因为方敏说你投了一个月简历,没有拿到一个offer。”
周远舟的语气很直接,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是在陈述事实,“年底不好找工作,你又有房贷要还。
林晚,你需要这份工作,我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这是双赢,不是施舍。”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
林晚看着窗外飞掠的城市景色,想起了一个月前站在厨房里擦灶台的自己。
那时候她觉得天要塌了。
现在天没塌,她还多了一百七十二万。
“薪资多少?”她问。
“一万五,试用期全薪,年底双薪加期权。”周远舟说,“比你之前低,但公司有成长空间,过两年翻倍不是问题。”
“成交。”
周远舟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真。
车开到了一家小饭馆门口,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普通的路边馆子。
周远舟停好车,下车的时候说了一句:“林晚,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大学的时候,我追过你,你没答应。”
林晚愣了一下。
“后来我创业了,一直没再谈恋爱。”
周远舟靠在车门上,看着她,“你别紧张,我不是现在要追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今天来我公司上班,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是因为你值这个价。”
林晚看了他好几秒,然后笑了。
“行。”她说,“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老板。”
“叫远舟就行。”
“不行,上班就得有上班的样子。周总。”
周远舟无奈地摇了摇头,推门进了饭馆。
林晚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冬天特有的冷冽味道,还混着饭馆里飘出来的饭菜香。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
一百七十二万。
加上之前的十八万,一百九十万整。
这个数字,足够她在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第二天一早,林晚准时到周远舟的公司报到。
公司在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里,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
前台小姑娘叫小鹿,看见林晚进来,笑嘻嘻地递给她工牌:“林姐,欢迎加入。”
林晚接过工牌,看见上面写着“运营总监”四个字。
比她之前的主管级别还高了一级。
小鹿带她参观了一圈,介绍同事给她认识。
所有人态度都很正常,没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这让林晚松了一口气。
她最怕的就是被人当成“老板的关系户”。
但很快她就发现,周远舟这个人做事很有一套。
他给她安排的工作,全部是最难啃的骨头——两个濒临流失的大客户,一个数据混乱的项目,还有一个被前任运营做烂了的活动方案。
“你要是能把这些搞定,公司所有人都会服你。”周远舟在会议室里跟她说,“搞不定也没关系,慢慢来。”
林晚翻开第一个客户资料,看了三分钟,合上了。
“周总,这个客户的问题不是运营,是产品。他们的需求我们现有的产品满足不了,除非定制开发。”
周远舟看着她:“定制开发需要二十万,他们一年才给我们十五万。”
“所以不能走常规路线。”林晚说,“我跟他聊过之后再给你方案。”
周远舟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林晚,你跟你之前公司的人还有联系吗?”
林晚抬头:“怎么了?”
“你们之前公司做的那套用户增长模型,我很早就想研究。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介绍他们的产品负责人给我认识。”
“不用介绍。”林晚说,“那套模型是我做的。”
周远舟的表情变了。
不是震惊,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恍然。
“我知道你在那家公司做了六年,但我不知道那套模型是你做的。”他重新坐下来,“行业内多少人想拆解那套模型,你知道它的商业价值吗?”
林晚摇头。
她一直觉得那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做完就做完了,从来没想过“价值”这件事。
“林晚。”周远舟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你知道你为什么被裁吗?”
林晚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行。”周远舟说,“是因为你们公司换了资方,新来的高管要安插自己的人。你跟方敏关系好,方敏保不住你,但你被裁这件事,方敏一直觉得亏欠你。”
林晚愣住了。
“方敏没跟你说这些吧?”周远舟说,“她让我别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林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被裁那天,方敏红着眼眶跟她说“林晚,对不起”。
她当时以为是客套。
原来不是。
“所以。”周远舟站起来,“你来我这里,不是我在帮你。是你在帮我。一个能做出那套模型的人,我求之不得。”
他走了之后,林晚在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公公赵德厚昨天打电话来问补偿金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贪婪和急切。
如果他知道,她不仅有一百七十二万的回购款,还拥有一套行业内公认的顶级方法论,他会怎么想?
大概不会怎么想。
因为在赵德厚眼里,女人只有两种——能赚钱的工具,和不能赚钱的废人。
她现在是“能赚钱的工具”了,但那又怎样?
她不会再回到那个家了。
林晚拿出手机,翻到赵康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没有拉回来。
她不想再跟过去有任何交集。
手机又震了。
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林晚接起来,是赵德厚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林晚!你别挂!爸求你了!你跟赵康复婚好不好?你要什么条件爸都答应你!”
林晚没说话。
“林晚,爸知道错了!爸不该逼你们离婚!你回来,爸给你道歉,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你道歉!”
“爸。”林晚终于开口,“您还记得您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什么话?”
“没工作就离婚吧,我儿子不养废人。”
赵德厚的声音卡住了。
“您说的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林晚的声音很平静,“我现在有工作了。但我已经不是您儿子的老婆了。”
她挂了电话。
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林晚站起来,推开会议室的窗户。
冬天的风吹进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她觉得清醒。
很清醒。
从今天开始,她只为自己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