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妻的账户 - 糗事乐

前妻的账户

整理衣柜的时候，我在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一张开户单，抬头写着前妻的名字，日期是2014年3月。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年我们刚结婚，蜜月去的是丽江，在古城里看见一家叫"雪山投资"的皮包公司，柜台上摆着电脑，工作人员说买他们推荐的股票送玉龙雪山索道票。前妻当时眼睛亮了一下，说想坐大索道。我们就开了户，存了五千块钱进去，买了推荐的票，然后高高兴兴坐索道上山了。

后来那个票涨到一万二，前妻说要卖，我说再等等。再后来股灾，跌回三千。我们就再没管过这个账户，像忘记了一段并不愉快的共同回忆。

分手是去年的事，没有大矛盾，就是两个人下了班各玩各的手机，说不上三句话。搬走那天她收拾行李，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门关上之后我才发现，茶几上那把备用钥匙她没带走。

信封里除了开户单，还有张小纸条，她的字："密码是你生日。"后面加了个笑脸。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最终打开电脑登录进去。

余额吓了我一跳。七万四。

我翻交易记录，那只股票在2019年有一波行情，涨到过六块，她当时卖掉了一半。剩下的一直没动，分红再投，加上这些年慢慢涨，当年三千块钱的底仓变成了七万多。我盯着屏幕发呆，忽然想起来，2019年她确实提过一次股票的事，说"那个账户好像涨了"，我正打游戏头也没回，说"你自己看着办"。后来她再没提过。

我给她发微信：那个雪山账户里还有七万多，你的钱，转给你。

她隔了半小时回：不用了，你留着吧。

我说：那是你的。

她说：我知道。但我想请你帮个忙，用那笔钱再去一次丽江，就你一个人。然后跟我说说现在的大索道是什么样。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不知道该怎么回。离婚的时候我发了狠话，说她走了就别再联系。她真的再没联系过我。现在这条消息横在对话框里，像一道没来得及关的门。

周末我订了机票。一个人。丽江下着雨，古城里人很少。当年的"雪山投资"早就不在了，那个位置现在是一家卖手鼓的店，门口坐个姑娘在拍手鼓，节奏欢快。我沿着石板路往上走，坐了大索道。缆车穿过云层的时候，四周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旁边坐着一对情侣，女孩靠男孩肩上自拍，男孩说"等会儿山顶更漂亮"。

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窗外的云雾，发给她。

她回了两个字：好看。

山顶什么都没有。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全是雾，能见度不到十米，栈道上的积雪被踩得发黑，几块石碑上刻着海拔数字，游客们排队合影。我站在栏杆边，风吹得脸疼，忽然想起2014年那趟。那天天气特别好，蓝天白云，雪山尖顶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前妻穿着红色冲锋衣，在观景台上跑来跑去，我举着相机追她，她回头冲我喊："快点！云要散了！"

云早就散了。那天的蓝天，那件红衣服，那个喊我快点的姑娘，都散了。

下山的时候雾开始散，远处的山谷露出一点轮廓。我在索道车厢里给那个账户转了五万块出去，只剩两万四。本金加一点利息，刚好是当年我们存进去又亏掉再涨回来的那个数字。七万四太多，用不完。两万四刚好。

晚上回客栈，我又打开那个账户，把剩下的钱买回了那只股票。雪山索道公司的票，现在四块多，跟当年我们买的时候差不多。我买了两万四的，整整齐齐六千股。

然后我给前妻发了条消息：大索道还在，雾很大，但我看见雪山了。

她回：那就好。

过了很久，又发来一条：那个账户你留着吧。密码不用改了。

我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边，听见窗外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嗒嗒嗒，像那年她穿着红冲锋衣在栈道上跑，鞋底踩碎冰碴子的响。

回上海之后，我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重新塞回衣柜最底层。账户没再动过，两万四的持仓现在跌了一些，但我不太看。每天下班回家，打开电脑扫一眼大盘，看到那个熟悉的代码，就想起2014年三月，柜台后面那个工作人员说"买我们的股票送索道票"，她拽着我的袖子小声说"坐嘛坐嘛"，眼睛里有光。

光后来灭了。但账户还在。密码也还在，是我生日。

我有时候会想，她是不是故意的。离婚协议上财产分割写得很清楚，她什么都没要，连那张写了密码的纸条都留在了信封里。也许她早就知道里面有钱，也许她希望我自己发现，然后用那笔钱去做点什么。

做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看到那只股票的K线，看到它在四块钱上下起伏，我就觉得有些东西还没完全凉透。像丽江山顶的雾，看着什么都遮住了，但你知道底下是山，是雪，是那个曾经在观景台上冲你挥手的人。

账户的持仓成本我改了，改成七块四。不是我买的价格，是当年我们俩一起坐索道那天，她在山顶买了两根烤肠，一根五块，两根十块，然后说"这趟值了"的价格。七万四里拿五万出来，剩两万四，再减掉当年亏掉的本金，刚好剩七千，加上这些年的分红，大概一万出头。一万块钱，一根烤肠涨了一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