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三十岁之前,也是个毛病一大把的普通青年。其中最难堪、也最缠人的一个,是好色。
他在日记里毫不遮掩地写过自己的不堪:去朋友家做客,看见人家的小妾漂亮,多看了几眼,回来就在日记里痛骂自己;走在街上,迎面过来个美人,他心里一阵波动,回家提笔就写“禽兽矣”。
这种事,换作今天,大概没人好意思往外说,可曾国藩不仅说,还记了一辈子。
笨办法第一招
曾国藩的法子,第一步是写日记。不写风花雪月,记“犯罪记录”。每天不管大事小情,只要动了歪心思,在街上多看了哪个女人一眼,在朋友家多瞟了哪房小妾几眼,统统如实记下来,然后在末尾给自己批注,怎么狠怎么来。
道光二十二年十一月初四,他早起读《易经》读不进去,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日记里写:“午初,人欲横炽,不复能制。”紧跟着就是四个字,叫做“真禽兽矣。” 光写还不够。

他很快发现,人最容易原谅的就是自己,今天骂自己是禽兽,过几天就忘了,该犯还犯。
于是他做了件在当时都算大胆的事:把日记拿给师友唐鉴、倭仁看,请他们批阅、监督。
唐鉴是当时的理学名臣,倭仁更是以“克己”出名的大学者。没错,他把自己最不堪的念头、最丢脸的行为,主动暴露在师长面前。
倭仁看了他的日记,批注比日记还狠,有“若再犯,与禽兽何异”这样的话。

你可以心里原谅自己一万次,但当你知道明天日记还要交给师长过目,那个犯错的念头,在冒出来的瞬间就会被一道无形的力摁住。
笨办法第二招
光靠反省还不够,曾国藩还有第二手:把自己填忙。他想,人的精力是有数的,白天政务干完,晚上就钻进书房练字、读书、静坐、写文章,把时间塞得满满当当,不给闲下来想歪事的机会。
他给自己定下规矩,每天必须读十页经史,写一首诗,练一页字。他还说过一句挺形象的话,好比种树,树修好了,牲口就吃不着叶子,精力耗干了,欲望自然钻不了空子。
除了这两项,他还给自己列了“日课十二条”(一说十三条),作为每天必须执行的修身功课。

里头“夜不出门”这一条,专门防范京城的声色诱惑,父亲也写信叮嘱他“节欲、节劳、节饮食”。
三十岁那年,他把自己原来的号改成“涤生”。涤,是洗掉旧日污垢;生,取自“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先戒了烟,才敢谈戒别的
说到“笨”,不得不提他戒烟的故事。
曾国藩年轻时烟瘾极大,京城的水烟袋几乎不离手。三十岁立志后,他第一件想戒的就是烟。他给自己下了死命令:从今往后一口不沾。说来也怪,这烟他真就戒了,前后不过三十天。

戒烟成功,给了他极大的信心。
可他后来反省才发现,戒烟是“脱胎换骨”里最容易的事,毕竟烟是身外之物。真正难戒的,是性格里的虚荣、浮躁、好色、易怒。
他曾在日记里反复跟自己较劲:跟人吵架了,后悔;抹不开面子打乱了计划,后悔;答应了不发脾气又发了,还是后悔。改掉这些根深蒂固的毛病,他用了一辈子,而不是三十天。
很多人想学他,坚持三天就放弃了,殊不知曾国藩最厉害的地方,不是方法多聪明,而是肯对着一个小毛病下三十年的死功夫。

静坐与家书
曾国藩还有一门功夫,叫静坐。
每天不管多忙,他都要留出时间闭目端坐,把散乱的念头收回来。他相信,人之所以被欲望牵着走,是因为心没收摄住;心定了,邪念自然起不来。
他把这些心得写进家书,传给子孙。在家书里他反复叮嘱弟弟和儿子:做人要“有恒”,要“律己”,远离女色、保养身体,才能做成大事。
他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一生以身作则,外出征战九年,身边没有妻室,始终洁身自好。
一个在刀光剑影里带兵的人,还能守住这样的清净,靠的正是日复一日的笨功夫。

为什么现在的人做不到
说到底,曾国藩的法子一点都不新鲜。写日记、勤做事、找人监督,谁不知道?真正的难点,从来不是“知不知道”,而是“能不能日复一日地做到”。
你现在试试:每天早上翻开日记,看到自己写的“昨天又看美女了,你真不是人”,你能受得了吗?大多数人受不了。把最隐秘的欲望摊在阳光下,还要交给别人审判,这种近乎自虐的坦诚,是反人性的。
更别说一坚持就是三十多年,不管在京城做官,还是后来带湘军跟太平天国死磕,这本日记几乎没断过。

他三十天就戒了烟,却用一辈子去改掉其他更难缠的毛病。到四十岁,他已经基本管住了自己。靠的,就是这套日复一日的笨功夫。
曾国藩的“笨办法”,后来真的影响了一代人。梁启超、蒋介石都公开推崇过他的修身之道,蒋介石甚至把《曾国藩家书》当枕边书。
在曾国藩家里:曾家后代人才辈出,子孙里有数学家、外交家、教育家,没出一个败家子。这跟曾国藩从小抓的“有恒”“律己”脱不开干系。
他生前最得意的,不是封侯拜相,而是“曾家子弟不肯轻弃祖训”。
参考文献
- 人民网《曾国藩的修身日记与“笨功夫”》
- 光明网《从〈曾国藩日记〉看晚清士大夫的自我约束》
- 央视网《曾国藩:不为圣贤,便为禽兽》
- 中国社会科学网《唐鉴、倭仁与晚清理学修身实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