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拍完第三条吻戏，钟宇飞在化妆间门口蹲了十分钟才站起来。嘴唇发麻，喉咙里一股说不上来的咸腥味混着薄荷糖的凉气，他没敢吐，怕被人听见——毕竟导演刚在监视器后面打了个响指说：“再一条，富婆说要‘真实感’。”
这哪是拍戏，是过堂。
事情是从三月初一个普通周二开始的。剧组在横店租了间老厂房改的摄影棚，短剧叫《总裁误我二十年》，投资方叫林薇，42岁，名下有两家影视文化公司，朋友圈常年晒爱马仕丝巾和澳门永利酒店套房照。没人知道她真会亲自上阵演女一，更没人想到她手里的剧本，边拍边改——第一集加吻戏，第二集加“浴室撞见”桥段，第三集直接要求钟宇飞“含住她下唇三秒”，还补一句：“你别躲，镜头在吊威亚，我看得见。”
钟宇飞不是没试过拦。他跟导演私下聊过三次，一次在盒饭摊前，一次在收工后的网约车里，还有一次，导演盯着手机里林薇刚发来的微信截图，叹了口气：“她刚转了八十万到制片主任账上，备注是‘演员情绪补贴’。”
你说能怎么办？他刚签完三年经纪约，公司说“这单过了，后面给你推电影试镜”。他连“对不起，我不接这场戏”都不敢说全，只含糊道：“老师，咱们按剧本走行吗？”林薇当时正补口红，头也没抬：“剧本是我写的，也是我掏的钱。你要觉得委屈，现在就可以走——但你得赔违约金，两百万。”
第五天拍摄，林薇临时把吻戏从一秒延长到八秒。监视器黑了三秒，场记喊卡的声音都哆嗦。钟宇飞后退半步，手背抹嘴，舌尖尝到一点温热的、带着草莓味的口水。他没看镜头，只盯着自己球鞋鞋带——那双去年双十一拼来的李宁，鞋帮已经开胶了，像他当时绷着没说出口的话。
网友扒出林薇的工商信息那天，钟宇飞发了条17秒的视频。没哭，没骂人，就坐在窗边，风把额前碎发吹起来，背后是半面墙的短剧海报。他说：“我不是拒绝拍亲密戏。我拒绝的是，有人把我的脸当ATM机，想吐就吐，想舔就舔。”
底下评论区炸了。有人问她是不是XX集团老板娘的小姨子，有人翻出她三年前给某选秀节目投过资，还有人截图她微博六年前发过一句：“真正的爱情，是让对方舒服地喘气。”
你信吗？
这话现在挂在他视频底下，点赞两万，没删。
拍摄中断后，剧组改了备案，把女一换成另一家资方推荐的模特。林薇的名字还在出品方名单里，但开机仪式那天，她没露面。倒是钟宇飞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七个字：“下回别让我等太久。”
横店的四月，总下毛毛雨。
他没回。
也没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