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为护男闺蜜,当众冲我吼:就算离婚,也不和他绝交。我全程冷笑,第二天就让律师把离婚协议亲手送她公司

发布者:残月缺人赏 2026-9-5 14:03

离婚协议

楔子

结婚纪念日当晚,我妻子带着她的男闺蜜赴约,当众合唱情歌,任由他搂着她的肩。我起身制止,她冲我吼出那句“就算离婚,我也不和他绝交”。我笑了,放下话筒,走出包厢。第二天上午,律师把离婚协议亲手送到了她公司前台。


第1节 结婚纪念日

芒果慕斯端上来的时候,我注意到陆子豪抢先一步拿起了刀。

他切了最大的一块,放到秦雨桐面前,笑着说:“你最爱的芒果慕斯,这家店做得最好。”

秦雨桐也笑了,拿起叉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点了点头:“嗯,好吃。”

我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幕。

芒果慕斯。我最爱吃的水果是芒果,但我芒果过敏。这件事秦雨桐知道,陆子豪也知道。每年夏天家里买芒果,秦雨桐都会单独给我切一份西瓜,说“你看着我们吃”。

我面前的盘子里空空的,没有人给我切蛋糕。

服务员又端上来一小份,放在我面前:“先生,您的。”

我说了声谢谢,拿起叉子,吃了一口。奶油很甜,蛋糕体很软,芒果粒嵌在中间,金黄色的,看着就新鲜。

我嚼了两下,咽下去了。

喉咙开始发痒。

我知道再过十分钟,我的嘴唇会肿起来,眼皮会开始发红,呼吸会变得有点困难。过敏药在我外套口袋里,但我没有拿出来。

我就那么坐着,看着秦雨桐和陆子豪聊天。

他们聊的是共同认识的人。谁升职了,谁离职了,谁跟谁在一起了。那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我像一个误入片场的群众演员,坐在自己的结婚纪念日宴席上,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谈笑风生。

“海洋,你怎么不说话?”秦雨桐突然转过头看着我。

“听着呢。”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也带着一丝不耐烦。

“没有。”

“那就好。”她转回去,继续跟陆子豪说话。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女儿朵朵的照片,她穿着幼儿园的校服,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我把过敏药从口袋里掏出来,拧开盖子,干吞了一片。

苦涩的药粉粘在舌根上,我喝了一口水冲下去。

陆子豪站起来说去洗手间。他走过我身边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了。我无意中扫了一眼,屏保是一张合照。

秦雨桐靠在他肩膀上,背景是某个商场的咖啡店。

时间是下午三点,工作日。

那个时间点,她应该在公司开会。

陆子豪走远了。我看着秦雨桐,她正在低头回消息,嘴角挂着一丝笑。

我问她:“今天开心吗?”

她抬起头,笑着说:“开心啊,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那就好。”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有点涩,在舌尖上化开,留下一股铁锈般的余味。

第2节 七年

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话没说。

秦雨桐开着车,陆子豪坐在副驾驶。我坐在后排,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一截一截掠过我的脸,明灭交替。

陆子豪在路口下车,弯腰冲车窗里摆了摆手:“嫂子再见,海洋哥再见。”

秦雨桐笑着说:“到家发消息。”

“好嘞。”

车门关上,车子重新启动。后视镜里,陆子豪站在路灯下,单手插兜,目送着我们离开。

车内安静了几秒。

“你今天怎么了?”秦雨桐开口了,语气平淡。

“没怎么。”

“你一晚上没怎么说话。”

“插不上嘴。”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徐海洋,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样?一不高兴就摆脸色,我哪里又得罪你了?”

“你没得罪我。”

“那你摆脸色给谁看?”

我不说话了。

她也不再追问。车子拐进小区,停进车位,熄火。她解开安全带,没有立刻下车,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前方。

“海洋,陆子豪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认识他十年了,比你认识我还早。你能不能对他友好一点?”

“我很友好。”

“你那不叫友好,你那叫容忍。”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十一月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人一激灵。我站在车旁边,等她锁车。

她锁了车,走过来,跟我并肩往楼里走。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往上跳。我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陆子豪比她先知道她的行程。她出差,他去机场接她,比我这个当老公的还积极。她加班到深夜,他去公司楼下等她,给她带宵夜。她生理期肚子疼,他给她送红糖水,用保温杯装着,外面裹了一条毛巾。

我说过。我说了很多次。

她说:“你想多了,我们就是哥们儿。”

她说:“他要是有那个心思,早就追我了,还用等到现在?”

她说:“徐海洋,你对自己有点信心行不行?”

后来我就不说了。

电梯到了八楼。门开了。她先走出去,掏出钥匙开门。我跟在后面,看着她弯腰换鞋的背影。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踝处有一道细细的红痕,是被鞋扣勒出来的。

她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

陆子豪十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今天当了回电灯泡,但看你开心我就开心。”

配图是一张照片。秦雨桐切蛋糕时的侧脸,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笑得很好看。

点赞列表里,有秦雨桐的头像。

第3节 婆婆的话

周末,我带朵朵回我妈家吃饭。

秦雨桐没来。她说公司有个方案要赶,把我跟朵朵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朵朵拉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拎着她奶奶最爱吃的绿豆糕,包装盒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我妈开了门,先抱起朵朵亲了一口,然后往我身后看了一眼。

“雨桐呢?”

“加班。”

她没再问,把朵朵接过去,领到客厅里看电视。我换了鞋,跟进厨房帮她端菜。

灶台上炖着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我妈掀开锅盖,用勺子撇掉浮沫,动作很熟练。

“海洋,妈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跟雨桐,最近是不是不太好?”

我靠在橱柜上,看着她把排骨汤盛进碗里。汤汁清澈,漂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吵架,也没怎么说话。”

她把汤碗放在灶台上,转过身看着我。她的围裙上沾着一块油渍,洗过很多次,已经淡得看不清了。

“有人跟我说,在万达看到雨桐跟一个男的看电影。两个人挨着坐,靠得很近。”

“那是她朋友。”

“什么朋友?”

“普通朋友。”

我妈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海洋,你是我儿子,我不向着你向着谁?但有些事,你不能装糊涂。装糊涂装久了,就真的糊涂了。”

我没说话。

她转身继续盛汤,没有再追问。

吃饭的时候,朵朵坐在我妈旁边,给她讲幼儿园的趣事。我妈笑着听,时不时给她夹菜。我低头吃饭,一碗米饭很快就见了底。

临走的时候,我妈送我到门口。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进我手里,然后用眼神示意我别声张。

我低头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

何志远,律师。

我妈拍了拍我的手背,轻声说了一句:“用不上最好。但万一用得上的时候,别临时抱佛脚。”

我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

朵朵已经在楼道里喊我了:“爸爸,快点!”

“来了。”

我回头看了我妈一眼。她站在门口,客厅的灯光从她身后照出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妈,我们走了。”

“路上慢点。”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透过最后一道缝隙,看到她还在门口站着。

第4节 爆发

一周后的晚上,秦雨桐说公司聚餐。

她出门前换了一条新裙子,深蓝色的,收腰设计,衬得她很白。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她笑了笑,拿起包出了门。

晚上十点,她还没回来。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直接转语音信箱。

我翻出她公司一个女同事的微信,问了一句:“今晚聚餐在哪家餐厅?”

对方回得很快:“今晚没有聚餐啊,雨桐没跟你说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十一点,门锁响了。

秦雨桐推门进来,脸颊泛红,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气。她弯腰换鞋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扶着墙才站稳。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今晚聚餐怎么样?”

“挺好的。”她没看我,径直走向卧室。

“你们公司聚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喝酒?”

她停住了,转过身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刚问了你同事,今晚没有聚餐。”

她沉默了。站在客厅和卧室之间的过道上,一只手扶着门框,看着我。

“我跟子豪去喝酒了。”

“为什么骗我?”

“因为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所以撒谎?”

她的表情变了,从心虚变成了不耐烦:“徐海洋,我跟朋友喝个酒怎么了?我连交朋友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你有。但你没必要骗我。”

“我骗你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为了跟他喝酒,骗我说公司聚餐,这叫为我好?”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她锁骨上的一块红印。

在她衣领的边缘,若隐若现。不大,指甲盖大小,颜色偏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吸过。

“你锁骨上是什么?”

她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那块红印,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蚊子咬的。”

十一月。

北方城市。

供暖季。

蚊子。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躲闪。她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挑衅,像是在说:我就这么说了,你能怎么样?

“十一月哪来的蚊子?”

“谁知道呢,也许是暖气房里孵出来的。”

我看着她,突然不想再问了。

我转身走回沙发,坐下来,拿起手机。

“你去哪儿了,做了什么,我不想知道了。”我说,“你进去睡吧。”

她站在过道上,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我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

何志远。

我把号码存进了通讯录,然后锁了屏。

第5节 当众那一吼

陆子豪生日那天,在KTV组了个局。

秦雨桐提前两天就跟我说了,让我一起去。我说我不想去。她说人家特意邀请你了,你不去不合适。我说有什么不合适的。她说你是不是还生我气?我说没有。她说那就一起去。

我去了。

包厢很大,能坐十几个人。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来了七八个,都是陆子豪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秦雨桐一进门就被拉过去唱歌,陆子豪给她递话筒,两个人合唱了一首《因为爱情》。

唱到一半,陆子豪的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很自然的动作,像是做过无数次。秦雨桐没有躲,也没有推开他,继续唱着歌。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有人吹口哨,有人喊“在一起”。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一瓶开了的啤酒。我没有喝,就那么坐着,看着。

一首歌唱完了。秦雨桐放下话筒,笑着跟旁边的人说话。陆子豪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顺势坐到了她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她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我站起来,拿起另一只话筒。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转头看着我。

我看着陆子豪,说了一句:“陆子豪,你能不能离我老婆远一点?”

空气凝固了。

音乐还在放,但没人唱了。所有人都看着我,又看着陆子豪,又看着秦雨桐。

陆子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他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海洋哥,你误会了,我跟雨桐就是哥们儿。”

“我问你能不能?”

“海洋。”秦雨桐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警告的意味,“你别闹。”

“我没闹。我在问他问题。”

陆子豪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没有回答,只是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看着我。

秦雨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声音压得更低了:“徐海洋,你今天要是让我下不来台,我跟你没完。”

“你已经让我下不来台很多次了。”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她看着我,脸涨得通红。包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们身上,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举着手机假装在看屏幕,实际上在偷拍。

“我跟子豪清清白白,你至于这样吗?”

“至于。”

“就算离婚,我也不和他绝交!”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包厢都回荡着她的回声。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坚定,带着愤怒和委屈,好像她才是那个受伤害的人。

我笑了。

我放下话筒,拿起外套,转身往门口走。

“你走什么走?你给我站住!”

我没回头。

走出包厢,穿过长长的走廊,推开KTV的大门。十一月的冷风扑面而来,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陆子豪发来一条消息:“海洋哥,你真的误会了。”

我没有回。

我站在KTV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存了一周的号码。

“喂,是何律师吗?我是徐海洋。我想约您见个面。”

第6节 律师

何律师的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老写字楼的十二层。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挂着一块铜牌,上面刻着“何志远律师事务所”几个字。

我推门进去。何律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翻一份文件。他四十出头,戴一副银色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我进来,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跟我握了握手。

“徐先生,请坐。”

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他给我倒了一杯水,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

“说说你的情况。”

我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结婚纪念日那顿饭,到陆子豪的朋友圈,到秦雨桐锁骨上的红印,到KTV里那句“就算离婚我也不和他绝交”。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何律师没有打断我,一直在记。等我讲完了,他放下笔,合上笔记本。

“你想要什么?”

“离婚。财产归我,孩子归我。”

他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像是早就猜到了。

“难度不小。”他说,“你们结婚七年,婚后财产原则上是对半分的。孩子六岁,法院会考虑双方的抚养能力和抚养意愿。你妻子的收入不比你低,争取抚养权没有绝对优势。”

“我知道。”

“但你有一个优势。”

“什么?”

“她涉嫌婚内过错。如果能证明她与他人存在超出正常范围的情感关系,对你争取财产分配和孩子抚养权都有利。”

“我没有直接证据。”

“所以你需要收集。”何律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清单,推到我面前,“这是需要你做的事情。第一,保存所有相关的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第二,寻找证人,最好是能证明你妻子和陆子豪关系异常的人。第三,不要打草惊蛇。”

我低头看着那份清单,上面列着十几条事项,每一条后面都有一个空白的方框,等着被打勾。

“这些东西收集齐了,我有把握帮你争取到大部分权益。”

“孩子呢?”

“孩子的问题比较复杂。法官会倾向于维持现状,也就是说,如果孩子目前跟你生活,判给你的概率会大一些。”

“她现在跟我住。”

“那就继续保持。”何律师合上笔记本,“在协议达成之前,尽量不要让孩子跟她单独相处。”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

“何律师,费用方面……”

“先办案,后收费。”他也站起来,又跟我握了一次手,“徐先生,你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但这个决定是对的。”

我走出律师事务所,站在电梯口等电梯。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暗下来。我站在那里,黑暗里只有电梯按钮上那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在一闪一闪。

手机响了。

是秦雨桐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有接。

铃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了。紧接着进来一条消息:“你在哪儿?”

我没有回。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外卖小哥,手里拎着一份麻辣烫。他看了我一眼,侧身让我进去。

电梯下行。信号格一格一格地跳动。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秦雨桐:“陆子豪跟我说,他喜欢我。”

我盯着那行字,直到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电梯,站在写字楼门口,拨了回去。

“喂。”

“你在哪儿?”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外面。”

“你回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就这样说。”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昨天晚上,子豪送我回家的时候,跟我表白了。”

“然后呢?”

“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我有老公,有孩子。”

“那你还跟他见面?”

“他说他以后不会再提这件事了,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我握着手机,看着马路对面一家便利店。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走进去,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瓶可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秦雨桐,你觉得你们还能做朋友吗?”

“为什么不能?”

“因为他喜欢你。”

“他说了他不会再提了。”

“他说你就信?”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突然拔高了:“那你要我怎么样?跟他绝交?我认识他十年了,你让我为了你跟他断绝关系?”

“我不是让你为了我。我是让你为了我们这个家。”

“这个家怎么了?这个家好好的!”

“好好的?”我笑了一下,“你为了他骗我,为了他吼我,为了他在结婚纪念日让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你们卿卿我我。这叫好好的?”

她不说话了。

“秦雨桐,你好好想想吧。”

我挂了电话。

第7节 坦白

我回到家的时候,秦雨桐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没开灯,只借着窗外的路灯光坐着。听到门锁响,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

我换了鞋,走到她对面坐下。两个人隔着茶几,谁都没说话。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已经凉透了,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什么时候跟你表白的?”我先开了口。

“昨天晚上。”

“在哪儿?”

“他送我到家楼下的时候。”

“怎么说的?”

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他说他喜欢我很久了,一直不敢说。他说他知道不应该,但控制不住。”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有老公有孩子,不可能的。”

“然后呢?”

“他说他可以等。”

我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灯罩里积了一层灰,光线透出来,昏黄昏黄的。

“你喜欢他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不知道?”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抬起头看着我,“他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但是他昨天说了那些话之后,我一直在想……”

“想出结果了吗?”

“没有。”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迷茫,像一个迷路的小孩。

“秦雨桐,你今年三十二岁了。你是一个六岁孩子的妈妈。你跟我说你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另一个男人?”

“你逼我也没用,我真的不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的小花园里空无一人,路灯孤零零地亮着,照亮一小片地面。

“那我们离婚吧。”

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颤抖:“你说什么?”

“离婚。”我没有回头,“你既然不确定,那就先离了,你去确定。等你确定了,再做决定。”

“你疯了?”

“我没疯。”我转过身看着她,“你觉得这样的婚姻有意思吗?你每天跟另一个男人聊天,跟他见面,跟他喝酒,回来骗我说公司聚餐。我每天坐在家里猜你在哪儿,跟谁在一起,在干什么。你觉得这样的日子能过下去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离了婚,你想跟他怎么样都行。不用骗我,我也不用猜你。”

“那朵朵呢?”

“朵朵跟我。”

“凭什么?”

“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带她。”

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起来:“徐海洋,你凭什么说我不适合带她?我是她妈!”

“你是她妈。但你也是一个为了另一个男人骗她爸的人。”

她愣住了。

“我今天去见过律师了。”我说,“离婚协议很快会准备好。你看一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

“我不会签的。”

“你会签的。”

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她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发出的呜咽。

我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我和她的合影。那是朵朵两岁时拍的,在海边。她抱着朵朵,我搂着她的肩,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我把相框扣在了桌面上。

第8节 冷战

接下来三天,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几乎没说过话。

她睡卧室,我睡沙发。早上她比我早出门,晚上比我晚回来。冰箱上用磁铁贴着一张便利贴,她的字迹:“朵朵这周住我妈那儿,我跟她说好了。”

我看了一眼,没回。

第一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水果,放在茶几上。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我没抬头,转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我在厨房煮面条。她路过厨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了。我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第三天晚上,她回来得很晚。我已经躺在沙发上了,听到门锁响,我闭上眼睛装睡。她的脚步声在沙发旁边停了一下,然后走过去了。

第四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她起草的离婚协议。

财产对半分。房子卖掉,一人一半。车子归她。存款对半分。孩子归她,我每月支付三千元抚养费,每周探视一次。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份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我把它放在了茶几上,没有签字。

下午,何律师给我打电话,说协议已经准备好了。我说好,送过去吧。

“送到哪儿?”

“她公司。”

何律师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看到秦雨桐两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照片,一杯咖啡,配文:“新的一天,加油。”

定位在她公司楼下的咖啡店。

我截了图,保存好。

下午三点,何律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已送达。”

紧接着,秦雨桐的电话打了进来。

“徐海洋,你疯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哭,是气的。

“协议收到了?”

“你让人把离婚协议送到我公司?当着全公司的面?你知不知道前台把文件送到我工位上的时候,多少人看到了?”

“知道。”

“你故意的?”

“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

“徐海洋,你还是人吗?你让我在公司怎么做人?”

“你在KTV让我做人了吗?”

她愣住了。

“你在KTV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吼我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做人吗?你跟他合唱情歌被他搂着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做人吗?你骗我说公司聚餐去跟他喝酒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做人吗?”

她不说话了。

“协议你看一下。有什么意见可以跟何律师谈。我的要求都在上面了。”

“我不会签的。”

“你会的。”

我挂了电话。

第9节 反击

何律师拟的协议,条款写得很清楚。

婚后购置的房产,登记在我名下,归我。车辆登记在我名下,归我。婚后存款,归我。女儿徐朵朵的抚养权归我,秦雨桐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每周探视一次,每次不超过六小时。

秦雨桐看到这份协议的时候,整个人都炸了。

她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她又给我发消息,一条接一条,从质问到辱骂到哀求,语气不断变换。

“徐海洋,你凭什么拿走所有东西?”

“房子是婚后买的,有我一半!”

“你把朵朵还给我!”

“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一条都没回。

第二天晚上,她直接杀回了家。进门的时候,她的头发有点乱,妆也花了,眼睛红肿着,看起来像是哭了一下午。

她把那份协议拍在茶几上,指着上面的条款:“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凭什么把所有东西都拿走?”

“凭你婚内精神出轨。”

“我没有!”

“你有。”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张一张摆在茶几上。

第一张,是她和陆子豪的聊天记录截图。她跟他说“今天心情不好,陪我喝一杯”,他说“老地方见”。时间是晚上十点,那天她跟我说她累了要早睡。

第二张,是她和陆子豪的电影票根。两张连座,时间是周三下午三点。那天她跟我说她在见客户。

第三张,是陆子豪朋友圈的截图。那条“今天当了回电灯泡,但看你开心我就开心”,配图是她切蛋糕的侧脸。

她看着那些东西,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你……你什么时候收集的?”

“从你说‘就算离婚也不和他绝交’的那天晚上开始。”

“你早就计划好了?”

“我不是计划好了,我是受够了。”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在哭,但我不想再心软了。

“秦雨桐,我给你两条路。第一,签了这份协议,我们好聚好散。第二,你不签,我们上法庭。到时候这些东西都会成为证据。你觉得法庭会怎么判?”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你一定要这么狠吗?”

“是你逼我的。”

她低下头,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栏上方停住了。

“徐海洋,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爱过我吗?”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膏晕开,在下眼睑留下一片灰黑色的印记。她的嘴唇在发抖,手里的笔也在发抖。

“爱过。”

她低下头,在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把笔扔在茶几上,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签了字的协议,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它收进文件夹里,放回了抽屉。

第10节 陆子豪的真面目

签完协议后的第三天,我约陆子豪见面。

他答应了。我们约在我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馆。他到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头发打理得很精神,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他坐下来,点了一壶铁观音,然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看着我。

“海洋哥,找我什么事?”

“陆子豪,你喜欢秦雨桐?”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喜欢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问的不是那种喜欢。”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

“你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了翘着的腿,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对,我喜欢她。”

“你知道她结婚了。”

“知道。”

“那你还这样?”

“感情控制不住。”他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知道不应该,但我控制不住。”

“你跟她表白的时候,想过她老公和孩子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海洋哥,说实话,我觉得你配不上她。”

“你说什么?”

“你配不上她。”他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你这个人太闷了,不懂浪漫,不会哄人开心。雨桐跟你在一起,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上班下班,带孩子做饭,一点激情都没有。她值得更好的。”

“比如你?”

“对,比如我。”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陆子豪,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出来吗?”

“不知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机票,推到他面前。

“后天,飞深圳。我帮你找了份工作,一家摄影公司的艺术总监,待遇比你现在的翻一倍。条件是:永远不要再联系秦雨桐。”

他看着那张机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夸张,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徐海洋,你以为你是谁?你让我走我就走?”

“你可以不走。”我说,“但你留在杭州,你觉得你和秦雨桐还有可能吗?”

“为什么没有可能?她马上就离婚了。”

“她签了离婚协议,但协议上有一条:如果她在离婚过程中被发现存在婚内过错行为,她将放弃所有财产权益。”

他的笑容收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必要的话,我可以把你跟她的事情说得详细一点。比如你们在车里单独待的那几个小时,比如她锁骨上那块红印,比如你那些暧昧的朋友圈。你觉得这些加起来,够不够证明她婚内过错?”

他盯着我,眼神变了。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选择。”

他沉默了很久。茶馆里很安静,只有隔壁桌两个老人在下棋,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女儿需要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你留在这里,她就不会消停。”

“你就不怕我告诉雨桐?”

“你告诉她什么?告诉她你为了一个工作机会就放弃了跟她在一起的念头?告诉她你所谓的喜欢,还不如一份工作重要?”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子豪,你根本不配喜欢她。你只是享受那种偷的感觉。”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倒了。他看着我,胸口起伏着,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

然后他拿起那张机票,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徐海洋,你赢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铁观音还在桌上泡着,茶水已经凉了。我倒了一杯,喝了一口。苦的。

我放下茶杯,结了账,走出了茶馆。

第11节 秦雨桐的发现

陆子豪走后的第三天,秦雨桐发现了那张机票的存根。

她是在清理陆子豪留在她车上的杂物时发现的。一张揉皱的登机牌,塞在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上面印着陆子豪的名字和飞往深圳的航班号。

她拿着那张登机牌,站在地下车库的车旁边,给我打了电话。

“徐海洋,陆子豪去深圳了。”

“我知道。”

“你让他去的?”

“他自己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拔高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让他走?”

“我没替他做决定。我给了他一个选择,他自己选了深圳。”

“你威胁他了?”

“我给了他一份工作。”

“什么工作?”

“摄影公司的艺术总监,待遇比他现在好一倍。”

她沉默了。我听到她的呼吸声,急促的,压抑的。

“他走了,连招呼都没跟我打一声。”

“他大概觉得没必要。”

“徐海洋,你毁了我的生活。”

“我没有毁你的生活。我只是让你看清了一个人。”

“你凭什么说他是那样的人?你凭什么?”

“凭他接了我给的offer。”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她把手机砸在了座椅上。然后是长时间的安静。我以为她挂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却发现通话还在继续。

“喂?”

她的声音传过来,沙哑的,疲惫的:“他走之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说什么?”

“他说:‘雨桐,对不起,我走了。你老公给了我一个我拒绝不了的机会。忘了我吧。’”

我没说话。

“他走了。他为了一个工作机会,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笑意,像是自嘲,“他说他喜欢我,说他会等我,说他不介意我结婚。结果你给他一份工作,他就走了。”

“秦雨桐,这就是他。他喜欢的不是你,他喜欢的是不用负责的暧昧。”

她没有反驳。

“你好好休息吧。”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秦雨桐没有回家。她住到了她妈那儿。朵朵给我发了一条语音,奶声奶气的:“爸爸,妈妈今天来外婆家了,她眼睛红红的,是不是哭了?”

我回了一句:“妈妈没事,你乖乖睡觉。”

朵朵又回了一条:“爸爸,我想你了。”

我听着那条语音,听了好几遍。

第12节 婆婆的证词

离婚的事,我妈是第一个知道的。

她打电话来问我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协议签了?”

“签了。”

“孩子呢?”

“跟我。”

“房子呢?”

“归我。”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那就好。”

“妈,你不问我为什么?”

“我知道为什么。”她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那你以前怎么不劝我?”

“劝你有用吗?你那时候听不进去。”

我没说话。

“海洋,妈不是马后炮。你刚结婚那会儿,我就看出来了。那个陆子豪,跟雨桐的关系不正常。我跟你说过,你说我多想。后来我就不说了。有些事,得你自己看清楚才行。”

“我现在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就好。晚看清比不看清楚强。”

何律师给我打电话,说要给我妈做一份笔录,作为证据补充。我说好。

那天下午,我妈去了何律师的事务所。我本来想陪她去,她说不用,她自己能说。

后来何律师给我打电话,说笔录做完了。

“你妈很清醒,逻辑很清楚。”何律师说,“她把这几年观察到的情况都说了一遍。包括你妻子和陆子豪频繁往来、深夜不归、在你家楼下长时间停留等情况。这些证词对我们很有帮助。”

“她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

何律师沉默了一下:“她说了一句话,我没写在笔录里。”

“什么话?”

“她说:‘我儿子终于醒了。’”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楼下的小花园里,一个老太太正牵着一只小白狗散步。狗走得很慢,老太太走得更慢,一人一狗在夕阳下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何律师,接下来怎么做?”

“等。等你妻子那边做出反应。她签了协议,但还没有正式办理离婚手续。在这期间,她可能会反悔,可能会提出新的要求。我们要做好准备。”

“她翻不了盘。”

“不一定。如果有外力介入,比如她家里人出面,事情可能会有变化。”

“她家里人管不了她。”

“那就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手机亮了,是我妈发来的消息:“晚上带朵朵回来吃饭,我炖了排骨。”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13节 朵朵的话

朵朵从外婆家回来那天,我带她去超市买东西。

她坐在购物车的小座位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我推着她穿过货架,她指着货架上的东西,这个要那个也要。购物车很快就满了。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爸爸,妈妈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停住了,扶着购物车的把手,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问?”

“外婆跟姨姥姥打电话,我听到了。外婆说妈妈可能要搬回来住。”

“妈妈只是去外婆家住几天。”

“可是她的东西都搬走了。”朵朵低着头,玩着自己衣服上的纽扣,“她上次回来,把她的衣服都装进箱子里拿走了。”

我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朵朵,爸爸妈妈之间出了一些问题,需要分开住一段时间。但不管怎么样,爸爸永远在你身边。”

“那妈妈呢?”

“妈妈也永远是你妈妈。”

她看着我,大眼睛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认真:“爸爸,我不喜欢陆叔叔。”

“为什么?”

“他每次来,妈妈就不理我了。她只跟他说话,只跟他笑。我叫她她都听不见。”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陆叔叔以后不会来了。”

“真的吗?”

“真的。”

她看着我,然后伸出小拇指:“拉钩。”

我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笑了,露出两颗掉了一半的门牙。

我推着她继续往前走。她回过头,指着货架上的一盒巧克力:“爸爸,我要那个!”

“好,买。”

我把巧克力放进购物车。她抱着那盒巧克力,低头看上面的图案,安静了下来。

“爸爸。”

“嗯?”

“你跟妈妈是不是要离婚了?”

我再次停住了。

“谁告诉你的?”

“幼儿园的小美说的。她说她爸爸妈妈也离婚了,她爸爸搬出去住了。她说离婚就是爸爸妈妈不住在一起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爸爸,你要是跟妈妈离婚了,你还会给我买巧克力吗?”

“会。”

“那你会来接我放学吗?”

“会。”

“那你还会陪我拼乐高吗?”

“会。”

她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然后低头继续研究那盒巧克力的包装纸。

“那就行了。”

第14节 秦雨桐的妥协

秦雨桐约我见面那天,是一个阴天。

她选了一家我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头发扎起来了,素颜,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我坐下来,点了一杯美式。

她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奶皮。

“海洋,我想跟你谈谈朵朵的事。”

“你说。”

“协议我签了,但我希望能多一点探视时间。”

“协议上写的是每周一次。”

“太少了。”

“你每周能陪她多长时间?你加班的时候,你跟他出去喝酒的时候,你想过她吗?”

她的脸色白了一下。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她是我的女儿,我不能没有她。”

“我也不能没有她。”

她低下头,手指握着咖啡杯的杯柄,来回转动着。

“海洋,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不该跟他走那么近,不该在KTV吼你。我知道我伤害了你,也伤害了朵朵。但你能不能看在我认错的份上,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复婚的机会。”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秦雨桐,你到现在还不明白。问题不在于你认不认错,问题在于你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第一位。在你的世界里,陆子豪永远排在我前面。他的事比我的事重要,他的感受比我的感受重要。就算他现在走了,以后还会有别人。”

“不会的,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雨桐,我们回不去了。协议已经签了,等手续办完,我们就正式离婚了。以后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朵朵你想看就看,但抚养权归我。”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咖啡杯里,溅起细小的涟漪。

“徐海洋,你太狠了。”

“我不狠。我只是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我站起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钞票放在桌上。

“咖啡我请了。”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开始下雨了。细密的雨丝飘在脸上,凉丝丝的。我没有打伞,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手机震了一下。

是秦雨桐发来的消息:“协议我不会改的。就按你说的办吧。”

我没有回。

第15节 陆子豪的消失

陆子豪真的消失了。

他辞了职,退了房,换了手机号。朋友圈停更了,微信头像变成了默认的灰色人影。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秦雨桐联系不上他,开始疯狂地找他。她打他的电话,永远是关机。她去他的住处,房东说他已经退租了。她去他的公司,同事说他辞职了,去向不明。

她甚至跑了一趟深圳,按着我给他的那个公司地址找过去。人事部说,陆子豪入职了一周就离职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回来之后,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徐海洋,陆子豪不见了。”

“我知道。”

“你把他弄哪儿去了?”

“我没弄他。我给了他一份工作,他自己选了去,又自己选了走。跟我没关系。”

“一定是你做了什么!”

“秦雨桐,你清醒一点。他是个成年人,他有自己的选择。他选择消失,是因为他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啜泣。

“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他从来没认真过。”

她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哄朵朵睡着之后,坐在客厅里看手机。朋友圈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定位在云南大理。照片里是一片洱海,蓝天白云,水天一色。

照片左下角,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

我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几秒,然后划走了。

不管是不是他,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放下手机,关灯睡觉。

第16节 离婚证

民政局门口,我们一前一后走进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了,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像是要去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而不是来结束一段七年的婚姻。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了一眼我们的材料,抬头问了一句:“协商一致?”

“一致。”我说。

秦雨桐没有说话。

工作人员又看了她一眼:“女方,你确认是自愿离婚吗?”

秦雨桐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确认。”

钢印压下去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结婚证被收回,换成了两本离婚证。红色的封皮换成了暗红色,上面印着三个字:离婚证。

工作人员把证分别推到我们面前:“可以了。”

我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我面无表情,像是拍证件照的机器随机生成的一张脸。

我合上本子,站起来。

秦雨桐还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本离婚证,低头看着封皮上的字。

“走吧。”我说。

她站起来,跟着我走出民政局。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墨镜戴上。

秦雨桐站在我旁边,也戴上了墨镜。我们并排站着,像两个刚办完业务的陌生人。

“七年。”她说。

我没接话。

“徐海洋,你会后悔的。”

我转过头看着她。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看到她抿紧的嘴唇,唇线绷成一条直线。

“也许吧。”我说,“但那是以后的事。”

我转身走下台阶,朝着停车场走去。

“徐海洋。”她在身后叫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

我打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后视镜里,秦雨桐还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本离婚证,一动不动的。

我挂了倒挡,把车开出停车位,汇入主路的车流。

后视镜里的她越来越小,最后被一个转弯彻底吞没了。

第17节 一个人的日子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

客厅的墙刷成了浅灰色,换了新的沙发和茶几。卧室的床换了,衣柜也换了,所有她留下的东西都被清了出去。她的衣服、鞋子、化妆品、护肤品,装满了好几个大垃圾袋,全部捐给了社区的旧衣回收箱。

朵朵的房间我没动。她喜欢原来的粉红色墙纸,喜欢她的小书桌和小书架。我只是给她换了一张更大的床,买了一个新的台灯。

装修完工那天,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房子焕然一新,看不出任何她生活过的痕迹。

朵朵从房间里跑出来,拉着我的手:“爸爸,我的新房间好漂亮!”

“喜欢吗?”

“喜欢!”

她爬到新床上,滚了两圈,然后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贴纸。

“爸爸,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住了吗?”

“对。”

“那你会不会给我找一个新妈妈?”

我愣了一下,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

“你为什么这么问?”

“小美的爸爸就给她找了一个新妈妈。新妈妈对她不好,不让她吃零食,还骂她。”

“不会的。”我摸了摸她的头,“爸爸不会随便给你找新妈妈。”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

她伸出手:“拉钩。”

我伸出手,跟她拉了钩。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给她做早饭,送她去幼儿园,然后去上班。下午五点下班,接她回家,做饭,陪她写作业,洗澡,讲故事,哄她睡觉。

周末带她去公园、去游乐场、去图书馆。偶尔去我妈那儿蹭顿饭,我妈总会做一大桌子菜,然后看着朵朵吃得满嘴油光,笑得合不拢嘴。

很累。但很踏实。

有一天晚上,朵朵睡着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打开了一罐啤酒。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秦雨桐发来的消息:“朵朵最近好吗?”

我回了一句:“挺好的。”

她很快又回了一条:“我想看看她。”

“周末可以。”

“那周六?”

“行。”

我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

客厅里很安静。新买的时钟挂在墙上,秒针走动着,发出细微的嘀嗒声。

我把剩下的啤酒喝完,关了灯,回房间睡觉。

第18节 秦雨桐的后悔

离婚三个月后,秦雨桐又出现了。

那天下午我去接朵朵放学,看到她站在幼儿园门口。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长长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圈。

朵朵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叫了一声“妈妈”,跑过去抱住了她的腿。

秦雨桐蹲下来,抱着朵朵,把脸埋在孩子的肩膀上,久久没有抬头。

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牵着朵朵的手,走到我面前。

“海洋,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找个地方坐坐吧。”

我看了看朵朵,又看了看她。朵朵正仰着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期待。

“附近有家奶茶店。”我说。

我们坐在奶茶店里。朵朵捧着一杯珍珠奶茶,吸管咬在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秦雨桐坐在我对面,双手捧着杯子,却没有喝。

“海洋,我错了。”

我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不该跟子豪走那么近,不该骗你,不该在KTV吼你。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也伤了朵朵的心。”

“这些话你以前说过了。”

“我知道我说过了。但我是认真的。”

“你认真不认真,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区别了。”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

“陆子豪……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试着找过他,找不到。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还在找他?”

“不是找他。我只是……想不通。他说他喜欢我,说他会等我。结果一份工作就把他打发了。”

“这说明他从来没有认真过。”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那你呢?你认真过吗?”

“我认真了七年。”

她愣住了。

“秦雨桐,我认真了七年。七年里,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你只是把他当朋友,是我自己想多了。我一次又一次地原谅你,一次又一次地给你机会。但你从来没有珍惜过。”

“我现在珍惜了。”

“晚了。”

她低下头,眼泪滴进了杯子里。

朵朵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她,小声问了一句:“妈妈,你怎么哭了?”

秦雨桐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妈妈没事,妈妈只是眼睛有点不舒服。”

朵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妈妈,给你擦擦。”

秦雨桐接过那张纸巾,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发白。

第19节 拒绝

那天晚上,秦雨桐把朵朵送回了我家。

朵朵在车后座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秦雨桐把她从安全座椅上解下来,抱在怀里,一直抱到了家门口。

我把朵朵接过来,放到她的小床上,盖好被子。

秦雨桐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看着屋内。客厅换了颜色,沙发换了款式,玄关处她以前放拖鞋的位置,现在放着一双男士皮鞋和一双小孩子的运动鞋。

“你把房子重新装修了?”

“嗯。”

“她的东西都扔了?”

“捐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海洋,我想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神里带着哀求,带着期盼,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这是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她这样。

“不可能。”

“为什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改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跟任何异性走得太近。我可以辞职,换一份工作,重新开始。我可以——”

“秦雨桐。”我打断了她,“我们回不去了。”

“为什么回不去?只要我们愿意——”

“我不愿意。”

她愣住了。

“我不愿意再回到那种生活里了。”我说,“我不愿意每天猜你在哪儿,跟谁在一起。我不愿意每次看到你手机亮起来,心里就咯噔一下。我不愿意在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你跟别的男人说说笑笑。”

“我不会再那样了——”

“你说不会就不会吗?信任这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你把它粘回去,它还是有裂缝的。”

她站在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朵朵呢?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她现在就有家。她的家很完整。有爸爸,有奶奶,有爱她的所有人。她不需要一个为了别人抛弃她的妈妈。”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她。

她后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徐海洋,你太狠了。”

“我不狠。我只是在保护我和朵朵的生活。”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然后转过身,慢慢地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过身看着我。

“徐海洋,我恨你。”

电梯门关上了。

我关上门,回到朵朵的房间。她睡得正香,翻了个身,把小被子踢到了一边。我帮她重新盖好,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爸爸。”

她没醒,只是在梦里叫了一声。

“爸爸在。”

她安静下来,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第20节 新的开始

离婚一年后,我升了职。

公司承接了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的设计项目,我是主创之一。项目周期六个月,甲方派了一个设计对接团队过来,带队的是一个叫孙悦的姑娘。

第一次见面是在甲方的会议室里。

她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她说话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问到点子上。会议结束后,她走过来跟我握手:“徐工,接下来的几个月,麻烦你了。”

“应该的。”

合作了大概两周之后,有一天加班到很晚。我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看到她还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改图。

“还不走?”

“还有一点没改完。”她头也没抬,“你先走吧。”

我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你吃饭了吗?”

她抬起头,愣了一下:“啊?”

“我问你吃饭了吗。”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像是才发现已经快九点了:“还没……”

“楼下有家面馆,味道还不错。要不要一起?”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关掉了电脑屏幕:“走。”

面馆很小,只有几张桌子。我们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热气腾腾的,上面浮着一层红油。

“徐工,我冒昧问一句,你结婚了吗?”

“离了。”

“有孩子?”

“有个女儿,六岁了。”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低头吃了一口面。

“你呢?”

“单身。”她笑了笑,“干我们这行的,哪有时间谈恋爱。”

“也是。”

她吃了几口面,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徐工,你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坦然,像是问了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没怎么想过。”

“那你可以想想。”她说完,又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她说的那句话。

“那你可以想想。”

我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微信。她的头像是一只橘色的猫,名字叫“孙悦”。

我点进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然后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最后我只发了一句:“晚安。”

她回得很快:“晚安。”

第21节 孙悦

孙悦二十八岁,比我小六岁。

她是本地人,父母都是普通职工。她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毕业后进了这家房地产公司,一做就是五年。她的履历很干净,像她这个人一样,做事利索,说话直接,不拖泥带水。

合作了两个月,我们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很多时候不用多说,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什么。

有一次,我们在工地现场核对图纸。六月的太阳很毒,晒得人头皮发麻。她戴着一顶安全帽,额头上全是汗,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她蹲在地上,用卷尺量一个尺寸,量完之后在本子上记下来,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我扶了她一把。

“没事吧?”

“有点低血糖。”她扶着我的手臂,站稳了,“早上没来得及吃早饭。”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接着。”

她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你还随身带巧克力?”

“我女儿塞我包里的。她说爸爸上班辛苦了,饿了就吃一块。”

她剥开糖纸,咬了一口,含在嘴里,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你女儿真贴心。”

“她比较懂事。”

她把剩下的巧克力收起来,放进口袋里:“留着下午吃。”

那天晚上加班结束后,她请我吃宵夜。还是那家面馆,还是牛肉面。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放下筷子,看着我。

“徐海洋,我是不是表现得有点明显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明显?”

“我对你有好感。”

她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丝躲闪。

“我知道你离过婚,有个女儿。我不介意。我也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我这个人不喜欢藏着掖着,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我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她说,“你可以慢慢想。我等得起。”

她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面,好像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话。

我坐在对面,看着她在灯光下低头吃面的样子,心里有一个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第22节 秦雨桐的最后一次出现

秦雨桐最后一次出现在我生活中,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她提前打了电话,说要来看朵朵。我说好,你来吧。

她到的时候,带了很多东西。玩具、衣服、零食、绘本,堆了满满一茶几。朵朵礼貌地叫了一声“妈妈”,然后坐在沙发上,拆开一个玩具,低头玩了起来。

秦雨桐坐在旁边,试图跟朵朵聊天。

“朵朵,最近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

“学了什么新东西?”

“画画。”

“画的什么呀?”

“房子。”

“什么样的房子?”

“就是房子。”朵朵低着头,专注于手里的玩具,没有抬头看她。

秦雨桐沉默了一会儿,又换了一个话题:“妈妈给你买了新裙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条粉色的连衣裙,展开给朵朵看。朵朵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喜欢。”

但她没有伸手去接。

秦雨桐把裙子放在沙发上,手指攥着裙子的布料,攥了很久。

她又坐了大半个小时,期间尝试了几次跟朵朵交流,但朵朵的回答始终简短而礼貌,像是对待一个不太熟的亲戚。

最后她站起来,说该走了。

朵朵从沙发上跳下来,说了一句:“妈妈再见。”

秦雨桐蹲下来,抱了抱她。朵朵没有反抗,也没有回抱她,只是站在那里,让她抱着。

秦雨桐松开手,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我送她到门口。

她走出门,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看着我。

“朵朵她……是不是恨我?”

“她不恨你。她只是不习惯你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海洋,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如果以后……如果以后朵朵问起我,你能不能告诉她,妈妈爱她?”

“她不需要我告诉她。她自己会感觉到的。”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之后,我回到屋里。朵朵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新玩具,但没有在玩。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东西,一动不动。

“朵朵。”

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爸爸,妈妈以后还会来吗?”

“会的。”

“她每次来都带好多东西。但其实我不要那些东西。”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想要她多陪陪我。”

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把她搂进怀里。

她没有哭,只是把脸埋在我胸口,安静地待了很久。

第23节 孙悦和朵朵

孙悦提出想见朵朵的时候,我犹豫了整整一个周末。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跟我吃午饭,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周末去哪逛逛:“周末带朵朵出来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她迎上我的目光,没躲,也没解释,就那么等着我回答。

“你确定?”

“确定。我想认识她。”

我想了想说好。

周六中午,我带着朵朵去了约定好的餐厅。孙悦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比上班时看起来柔和很多。她旁边放着一个纸袋,看到朵朵走过来,她弯下腰跟她打招呼:“你就是朵朵吧?你好,我是孙悦。”

朵朵抬头看了我一眼,我冲她点了点头。她转回去,小声说了一句:“阿姨好。”

孙悦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套乐高。不是那种随便打发小孩的便宜货,是一套城堡系列,颗粒数不少,够拼一整天的。

“听说你喜欢拼乐高,不知道这套你喜不喜欢。”

朵朵的眼睛亮了一下。她伸手摸了摸盒子的封面,又缩回手,抬头看着我。我又点了点头,她才接过去,抱在怀里,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谢谢阿姨。”

整顿饭孙悦没有刻意讨好朵朵,也没有把她当小孩子哄。她问她幼儿园的事,问她喜欢什么动画片,问她最近在拼什么乐高。朵朵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回答得很简短。后来孙悦说起她小时候也喜欢拼乐高,有一次把一座城堡拼错了,拆了重拼,折腾到半夜才搞定。朵朵听着听着就笑了。

饭后孙悦问朵朵想不想去旁边的书店逛逛。朵朵看了我一眼,我说去吧。三个人在书店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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