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筑梦名校:青春的砥砺
数学78分,全班倒数第十。
父亲在工地上搬钢筋,手背的血口子还没结痂。
有人在李明辉桌上写:死磕有用的话,要天才干嘛?
可现在,那张烫金的录取通知书就在李明辉手里。
第一章:梦起之时
六月的晚自习,闷热得像蒸笼。头顶的风扇嘎吱嘎吱地转,吹起的全是热风。
李明辉盯着面前那张数学月考试卷,红彤彤的“78”分刺得他眼睛疼。他下意识地用左手盖住分数,右手攥紧了笔杆。这是他高三第一次月考,满分150,他考了78分,全班倒数第十。
前桌张晓雨回头瞄了一眼,小声说:「明辉,你选择题最后三道全错了,那都是基础题啊。」
李明辉没吭声。他想起今天中午,父亲李建国骑着那辆掉了漆的电动车,在校门口等他。父亲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还热乎的肉包子。「你妈让我送的,说你学习累,补补。」父亲的黑脸上淌着汗,工装服上沾满了水泥灰。他接过包子时,瞥见父亲手背上又多了一道新的血口子。
「爸,你这手?」
「没事,被钢筋划了一下。你快回去上课。」父亲说完就跨上车走了,连口水都没喝。
李明辉把包子塞进嘴里,肉香混着眼泪的咸味。那一刻他发誓,下个月的期中考试,一定要考进班级前二十。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巴掌。78分。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了。李明辉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他背着书包走在校门口的林荫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王秀兰发来的微信:「辉辉,月考怎么样?妈给你炖了排骨。」
他盯着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了一句:「还行,中等。」
回到家,推开门。母亲正在厨房忙活,油烟机轰轰响。父亲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那张被揉皱又展平的月考成绩单。肯定是班主任发到家长群了。
「回来了?」父亲的声音很平,没有抬头。
李明辉站在门口,书包带子勒得肩膀疼。「嗯。」
「数学78分?」父亲终于抬起眼。
「是。」
「你是想气死我吗?」父亲的声音突然拔高,「我跟你妈在工地上搬钢筋,一天干十二个小时,就供你上个学,你考78?」
「我下个月一定——」
「下个月?高考会等你下个月吗?」父亲猛地站起来,茶几上的茶杯震得哐当响。母亲从厨房冲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老李,你干嘛?孩子刚回来,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跟他说了多少次了?他就给我考这个?」
李明辉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他想顶嘴,想说这次题难,想说班里平均分也才九十多。但他没开口。因为他知道,任何理由在父亲的汗水面前,都是苍白的。
「行了行了,先吃饭。」母亲把他拉到餐桌前。排骨汤冒着热气,他的鼻子一酸。
饭桌上谁也没说话。吃到一半,父亲突然开口:「明天开始,晚上别玩手机了。我给你报了个补习班,数学的,一个月八百。」
八百块。李明辉知道,这是父亲在工地加三个夜班的钱。
「——好。」他用力咽下嘴里的米饭,声音有点哑。
回到自己房间,他锁上门,趴在桌上。墙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上面是他高一时候写的:「我要考大连理工大学。」那是全国排名前十的顶尖名校。
当时全班同学都笑他:「李明辉,你这成绩,能考上二本就烧高香了。」
他一把扯下那张便利贴,看了三秒钟,又重新贴了回去。然后翻开数学课本,从第一章最基础的概念开始看起。
窗外的月亮很亮。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能再给自己任何退路了。
第二章:逆风飞翔
补习班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的车库里,水泥地,白炽灯,八张课桌挤得满满当当。教数学的是退休老教师周明远,六十多岁,戴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悠悠的,但讲题一针见血。
李明辉每周二、四、六晚上去上课,每次两小时。从家骑车过去要二十分钟,他怕迟到,每天放学铃声一响就往外冲,书包里塞两个馒头当晚饭。
第一节课,周老师发了一套基础题。「先做,做完我讲。」
李明辉拿到卷子,扫了一眼:集合、函数定义域、三角函数诱导公式。都是高一的内容,他觉得自己应该会。可笔一落下去,就卡住了。tan75°等于多少?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诱导公式背过,但早混成一锅粥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座位的男生。那男生写得飞快,跟喝水似的。
一节课下来,周老师挨个看大家的卷子。走到李明辉旁边,拿起他的卷子看了三十秒,什么也没说,放下,走了。
那种无声的失望,比骂他一顿还难受。
回家的路上,李明辉骑得飞快,夜风灌进校服,吹得后背凉飕飕的。他心里堵得慌。周一才跟父亲保证过「下个月一定进步」,可现在连高一的基础题都搞不定。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刘老师把李明辉叫到了办公室。
刘老师三十出头,教语文,说话从来不大声,但每句话都像钉子。「李明辉,你最近状态不太对啊。」
「我、我在努力。」
「努力不是自我感动。」刘老师把成绩单推过来,「你看,数学78,物理41,化学53。这三门加起来,你比别人少了将近一百分。你觉得光靠一个数学补习班能补回来吗?」
李明辉哑口无言。
「我不是打击你。」刘老师语气缓了缓,「我是想告诉你,高三了,要有策略。哪科弱先补哪科,但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你回去好好想想。」
从办公室出来,李明辉在走廊站了很久。走廊另一头传来隔壁班的笑闹声,有人在走廊上打羽毛球。他忽然觉得那些声音离自己很远很远。
晚上回到家,父亲还没下班。母亲在客厅叠衣服,见他进门,说:「饭在锅里,热一下再吃。」
「妈,我爸呢?」
「工地上加班,说是赶工期。」母亲顿了顿,「你爸最近腰不好,贴了好几贴膏药也不见好。你别让他操心,好好学。」
李明辉「嗯」了一声,钻进房间。
他打开物理课本,翻开第一章「运动的描述」。加速度、匀变速直线运动;公式他认得,可题目一变就不行。他试着做了一道题,写了三行就写不下去了。
烦躁地把笔一摔,他趴在桌上,盯着墙上的便利贴:「我要考大连理工大学。」
考得上吗?他第一次在心里问自己这个问题。
手机震了一下。是张晓雨发来的微信:「明辉,明天周六,我们几个去图书馆自习,你来不来?」
他本来想拒绝。但张晓雨又发了一条:「我把物理笔记借你,我整理了一个『公式速查表』,特别好用。」
他犹豫了一下,回了个「好」。
周六早上八点,李明辉到了市图书馆。张晓雨、王浩、赵婷已经到了,占了一张靠窗的大桌子。王浩面前摊着一摞卷子,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正对着一道化学推断题发愁。赵婷安静地写英语阅读,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张晓雨把一本笔记本推过来:「给,抄完还我。」
笔记本扉页上写着四个字:「死磕基础」。里面每一章都整理了核心公式、常见题型和易错点。字迹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李明辉翻了翻,发现自己之前学的东西全是碎片,根本没有串成网。
「你这是自己整理的?」他抬头看张晓雨。
「嗯,花了一个暑假。」张晓雨推了推眼镜,「我高一也不及格,后来发现,高中物理就那几十个公式,死磕透了,题再怎么变也跑不出这个圈。」
李明辉心里一震。他一直以为张晓雨是天生的学霸,原来也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
那天上午,他抄了整整两个小时的笔记。抄到匀变速直线运动那部分时,他忽然想通了一道之前怎么也不会做的题,原来要设初速度为零,用比例法。他兴奋地在本子上写了一遍过程,然后拿给张晓雨看。
张晓雨看了,点点头:「对。你看,通了就不难了吧?」
李明辉咧嘴笑了。这是开学以来他第一次笑。
可好景不长。
周三的物理随堂测验,他考了58分。虽然比上次多了17分,但依然不及格。物理老师姓陈,四十多岁,出了名的严。她在课堂上直接念成绩:「李明辉,58分。」
全班的目光唰地扫过来。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陈老师面无表情:「上次41,这次58,有进步。但高考物理满分110,你连及格线都没到。下次测验我要看到70分以上,做不到的话,你每天中午到我办公室做三道题。」
李明辉脸红到脖子根。
中午他没去食堂,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啃馒头。王浩端着一碗面走进来,坐到他旁边:「陈老太就是嘴硬心软,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李明辉咬了口馒头,「我就是觉得自己太慢了。」
「慢不怕,怕的是不动。」王浩吸溜了一口面,「你知道吗,我上学期化学考了32分,全班倒数第一。我妈气得三天没跟我说话。后来我每天刷一套化学卷子,刷了两个月,现在好歹能考60多了。」
「真的假的?」
「骗你干嘛。」王浩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五三化学,「你看,这一本我都快写完了。题做多了就有手感,真的。」
李明辉看着那本翻得起毛边的练习册,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确实还差得远。
晚上回到家,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手机里的游戏、短视频APP全删了。然后把课表贴在床头,在每门课旁边写上了本周要攻克的知识点。
父亲下班回来,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轻轻推开门。
「还没睡?」
「快了,再做两道物理题。」
父亲没再说话,站了一会儿,轻轻带上了门。门关上的那一刻,李明辉听到父亲对母亲说了一句:「孩子瘦了。」
他眼眶一热,低下头,继续写题。
窗外夜色很深,但台灯的光很亮。他知道,这条路很长,但只要还在跑,就离终点近了一步。
第三章:同行者
期中考试前一周,李明辉的数学第一次模考考了102分。虽然离优秀还差一截,但比月考的78分多了24分。
他拿着卷子看了三遍,确认不是老师判错了,才敢相信。
王浩从后面探过头来:「可以啊明辉,开窍了?」
「还差得远。」李明辉嘴上谦虚,嘴角却压不住。
赵婷在旁边安静地写着英语作文,头都没抬。她永远是班里最稳的那个,各科均衡,年级排名从来没掉过前五十。李明辉有时候觉得,赵婷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他自己的笨拙。
「赵婷,你英语是怎么考到130的?」他忍不住问。
赵婷放下笔,想了想:「没有捷径。每天背三十个单词,每周写两篇作文找老师批改。坚持了两年。」
两年。李明辉在心里算了一下,距离高考只剩两百多天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四个人破天荒地一起去了食堂。王浩打了两份红烧肉,分给李明辉一份:「多吃点,你都瘦成猴了。」
张晓雨咬着一根青菜,忽然说:「我跟你们说个事。」
「说。」
「我妈让我报寒假突击班,全天的那种,从早上八点上到晚上九点。」张晓雨的语气很平,「她说如果期中考不进年级前五十,寒假就别想回家了。」
几个人都沉默了。张晓雨的成绩在班里排十五名左右,年级大概两百名。年级前五十,意味着要干掉一百五十个人。
「你妈也太狠了吧。」王浩嘟囔。
「她就这样。」张晓雨笑了笑,「从小就是。考好了是应该的,考不好就罚。」
李明辉听着,心里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的父母,虽然也逼他学习,但从来没说过「考不好就别回家」这种话。父亲最多沉默,母亲最多叹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赵婷问。
「还能怎么办,学呗。」张晓雨把筷子一放,「我下午开始每天多做一套理综,你们谁跟我一起?」
「我。」李明辉脱口而出。
「我也来。」王浩举手。
赵婷点了点头:「那我把英语笔记整理一份给你们。」
四个人击了一下掌。那一刻,李明辉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然而,热血上头的激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很快就凉了。
第一次一起做理综卷,李明辉做到第三道物理大题就卡住了。电磁感应,导体棒在磁场中切割磁感线,问感应电动势和安培力。他公式记得住,但一画受力分析图就乱。
他偷偷看了一眼张晓雨的答题卡,人家已经写到第五题了。
「别看了。」赵婷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看别人的答案没用,高考你能看谁的?」
李明辉脸一红,赶紧把头缩回去。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教室做到九点半才走。走之前,他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电磁感应——法拉第定律、楞次定律,死磕。」
第二天早上一进教室,发现那行字被人擦了。黑板上多了一行新的:「死磕有用的话,要天才干嘛?」
李明辉愣住了。
王浩第一个炸了:「谁写的?有病吧?」
赵婷冷静地走上讲台,拿起板擦把那行字擦得干干净净,然后重新写上了李明辉原来的那行字。
「别理这种人。」赵婷回到座位,「你越在意,他越来劲。」
李明辉攥紧了拳头。他想查是谁干的,但张晓雨拉住了他:「你查出来又怎样?打一架?然后被处分?值吗?」
他深吸一口气,坐下了。
但从那天起,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上课回答问题时,他会想:是不是又有人在笑我?课间做题时,他会想:是不是又有人在看我笑话?
这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周五晚上,补习班下课,周老师破天荒地留住了他。
「李明辉,你最近状态不对。」周老师摘下老花镜,擦了擦,「你基础在往上走,但做题畏手畏脚,怎么回事?」
李明辉犹豫了一下,把黑板上那件事说了。
周老师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给你讲个事。我当年教过一个学生,高三一模全校倒数,所有人都说他不是读书的料。他不听,每天五点起来背书,晚上十一点才睡。最后高考,他考上了清华。」
「真的?」李明辉睁大眼睛。
「真的。」周老师笑了笑,「那个学生,就是我儿子。」
李明辉愣住了。
「所以,别人说什么不重要。」周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重要的是你自己信不信。」
那天晚上回到家,李明辉做了一件疯狂的事。他把手机里的备忘录打开,写了一条置顶:「李明辉,你要考大连理工大学。」然后截图,设成了手机壁纸。
每天一打开手机就能看到。跑不掉,也忘不掉。
第二天,四个人又在图书馆碰头。王浩带来了一大袋零食,说是他妈寄来的。「我妈说了,学习归学习,身体不能垮。」
张晓雨翻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开始做。李明辉瞄了一眼,全是看不懂的符号。
「你做这个干嘛?又不考竞赛。」
「锻炼思维。」张晓雨头也不抬,「难题做多了,常规题就是降维打击。」
李明辉若有所思。他打开物理课本,重新从最基础的受力分析开始练。画图、标力、列方程,一道一道,不跳步。
赵婷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受力分析画得不对,支持力的方向应该垂直于接触面。」
她拿过他的笔,在本子上重新画了一遍。两个头凑在一起,距离很近。李明辉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心跳有点加快。
「看懂了吗?」赵婷抬头。
「啊?哦,看懂了。」他赶紧低头。
王浩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被赵婷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期中考试越来越近,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味道。李明辉的数学已经稳定在100分以上,物理也慢慢爬到了60分。
但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考试前三天,父亲突然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这次期中考试,你要是能考进班里前三十,我给你买双新跑鞋。」
李明辉知道,父亲不是要奖励他,而是想给他一个够得着的目标。
「好。」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他把所有科目的错题本翻出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窗外的月亮很圆,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不肯认输的少年。
第四章:破茧成蝶
期中考试如期而至。
第一场语文,李明辉写得还算顺手。作文题目是《坚持的力量》,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父亲的手、车库里的补习班、黑板上那行被擦掉又重写的字。他一口气写了九百字,放下笔时手心全是汗。
下午的数学,是他最紧张的一门。卷子发下来,他先扫了一遍大题:三角函数、立体几何、概率、导数。题型都在补习班练过,但最后一道导数题看起来有点陌生。
「冷静。」他对自己说。
从选择题开始,一题一题啃。遇到卡壳的,先跳过,做完一遍再回头。做完所有会做的题,他看了看表,还剩十五分钟。那道导数题,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读题:求参数的取值范围。他想起周老师说过的话:「导数题不会做,就先求导,再分析单调性,写一步是一步。」
他动笔了。求导、令导数为零、讨论区间——写到一半,他发现这个函数在某个区间内恒成立,只需要解一个不等式。算出来的结果很整齐:a≥2。
他不太确定对不对,但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把答案填上去,交卷。
考完数学出来,王浩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最后一道导数你算出多少?」
「a≥2。」
「我也是!」王浩眼睛一亮,「张晓雨你呢?」
「a≥2。」张晓雨推了推眼镜,「应该是标准答案。」
三个人击掌。赵婷在旁边笑了笑:「你们三个对答案的声音小点,旁边有人在哭呢。」
李明辉扭头一看,果然有个女生趴在栏杆上抹眼泪。他心里一紧,赶紧闭嘴。
接下来两天的理综和英语,他发挥得中规中矩。理综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是电磁感应,正是他死磕过的内容。他画了受力分析图,列了法拉第定律的公式,一步步推下来,居然全写出来了。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把积攒了几个月的压力全吐了出来。
「感觉怎么样?」母亲晚上在饭桌上问。
「还行。」他不敢说太好,怕期望太高失望也大。
父亲没说话,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等待成绩的那一周,比考试还煎熬。
周三下午,班主任刘老师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期中考试成绩已出,请同学们明天到校查看。」
那天晚上李明辉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各种分数。凌晨两点,他爬起来做了一套英语阅读理解,做到第三篇才又躺回去。
第二天一早,他骑车冲进学校。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一圈人。
他挤进去,目光在红榜上疯狂搜索自己的名字。一班、二班……五班。在五班那一栏里,他看到了:
李明辉 班级第29名 年级第187名
他愣了三秒钟。班级第29。父亲说考进前三十就买跑鞋。他做到了。
「明辉!你29!」王浩从后面拍了他一巴掌,「我31!咱俩都进了!」
「我第15。」张晓雨平静地说,「年级第89。」
赵婷站在旁边没说话。李明辉扭头看她:「你呢?」
「第8。」赵婷语气很淡,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四个人都进步了。李明辉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他想起两个月前那个数学78分的自己,想起在车库补习班被无声失望的那个夜晚,想起黑板上那行恶意的字。
他做到了。
中午,他给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我考了班里29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父亲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好。跑鞋周末带你去买。」
没有多余的话,但李明辉听得出父亲声音里压着的东西。那是骄傲,是欣慰,是这几个月来第一次松下来的那口气。
然而,喜悦还没来得及消化,新的麻烦就来了。
周五,班主任刘老师又把李明辉叫到了办公室。
「李明辉,这次进步很大,我替你高兴。」刘老师先肯定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但是,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有同学反映,说你考试的时候有作弊嫌疑。」
李明辉脑子里「嗡」地一声。「谁说的?凭什么?」
「你别激动。」刘老师压了压手,「年级前两百名的考场是按上次月考成绩排的。你上次考得差,这次座位被分在最后几排。你周围的同学成绩都不太理想,唯独你一个人冲到了班级29名。有老师看了你的答题卡,数学最后一道导数题,你做对了,但步骤和标准答案不太一样,旁边一个同学恰好也做对了,步骤非常相似。」
「那是我自己做的!我在补习班练过类似的!」
「我知道。」刘老师语气缓和下来,「我没有认定你作弊,只是提醒你。成绩已经确认了,不会改。但接下来的期中家长会,你最好让你爸妈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当面沟通。」
李明辉攥紧了拳头。他明白了,有人举报他,不是因为真的有证据,而是因为他的进步太快,快得让人不相信。
从办公室出来,他在走廊上站了很久。十一月的风很冷,吹得他眼睛发涩。
张晓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刘老师找你什么事?」
李明辉把事情说了一遍。
张晓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知道是谁。」
「谁?」
「孙浩。上次月考他是班级第28,你这次第29,刚好排在他前面。他化学很好,但数学一直不行。导数那道题他做对了,但他不可能做得出来。」
李明辉心里一沉。孙浩,班里出了名的「精致利己主义者」,平时笑眯眯的,但谁挡了他的路,他就在背后使绊子。
「你打算怎么办?」张晓雨问。
「不怎么办。」李明辉深吸一口气,「清者自清。家长会我妈会来,让刘老师当面说清楚就行。」
「你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李明辉看着远处,「是懒得跟这种人浪费时间。我进步还不够大,等下次考进年级前一百,看谁还能说什么。」
张晓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行啊李明辉,你长大了。」
周日,父亲带他去买了那双跑鞋。三百多块,不是什么大牌子,但穿在脚上很轻很舒服。
「好好跑。」父亲蹲下来帮他系鞋带,「不是跑鞋,是跑。」
李明辉低头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用力「嗯」了一声。
晚上回到家,他在便利贴上加了一行字:「第29名不是终点,是起点。」
然后翻开物理课本,开始预习下一章,带电粒子在匀强磁场中的运动。
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梦圆名校
期中考试的风波渐渐平息。举报的事最后不了了之,刘老师在家长会上当众表扬了李明辉的进步,孙浩全程低着头,没再说一句话。
那双跑鞋,李明辉穿了一个月就磨破了鞋底。不是鞋质量差,是他跑得太狠了。每天早上五点十分起床,绕着小区跑两公里,回来冲个澡就开始背书。父亲说:「鞋破了再买,人别累垮了就行。」
初春三月,一模。
李明辉考了班级第21名,年级第142名。比期中又进了8个名次。数学考了118分,物理68分。周老师在补习班上当众说:「李明辉是我这学期进步最大的学生。」全班有八个学生一起鼓掌,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但真正的考验在三月底来了。
二模前一周,李明辉开始发低烧。他以为是累的,扛一扛就过去了。可烧到第三天,母亲摸他的额头,脸色大变:「你发烧怎么不说?!」
「没事,快考试了。」
「闭嘴!去医院!」
医院查出来是急性扁桃体炎,白细胞高得吓人。医生要求住院三天。李明辉急得眼睛都红了:「医生,我下周二模,能不能不住院?」
「小伙子,命重要还是考试重要?」医生头都没抬。
母亲在旁边眼泪直掉:「听医生的,听医生的。」
住院那三天,李明辉把课本带进了病房。输液的时候右手扎着针,他就用左手翻书看公式。护士进来换药水,看到这一幕,愣了两秒,然后默默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同病房的老大爷问他:「小伙子,你这是要考清华啊?」
「不是清华,但也是好大学。」李明辉笑了笑。
「好,有志气。」
二模,他带病上考场。烧虽然退了,但人还是虚的,考到理综的时候手都在抖。成绩出来——班级第35名,年级第211名。退步了。
班主任刘老师找他谈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现在知道了吧?」
「知道了。」李明辉低着头。
「知道了就好。」刘老师递给他一盒牛奶,「喝完回去做题。一次退步不代表什么。」
晚上回到家,他以为父亲会骂他。但父亲只是看了他一眼,说:「生病了考不好正常。下次再来。」
李明辉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三月的春天来得迟,但终究来了。
一模、二模、三模,李明辉的成绩像过山车,起起伏伏。最好的时候考过班级第15,差的时候掉到第40。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到底行不行?
张晓雨给了他一张纸条:「模考就是磨刀石,考砸了才知道哪里钝。高考那一次锋利就行。」
他把纸条夹在笔袋里,每次打开都能看到。
四月中旬,学校搞了一次「百日誓师大会」。全年级八百多人在操场上喊口号,喊得嗓子都哑了。李明辉站在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喊:「我要上大学!我要上好大学!」
喊完之后,他忽然觉得眼眶湿了。
那天晚上,他给赵婷发了一条微信:「你想考哪所大学?」
赵婷回了一个字:「京。」
京。北京。那是全国顶尖大学最集中的地方。
他又问张晓雨,张晓雨说:「XX大学物理系。」
王浩说:「我目标不高,一本线就行,我妈说了,能上一本就请全村吃饭。」
李明辉想了想,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下一行字:「大连理工大学。机械工程。」那是他高一时就写在便利贴上的那所学校,全国排名前十。
他截图,发给了母亲。
母亲回了一个大拇指的表情。然后又发了一条语音:「妈相信你。」
父亲的微信头像一直是灰色的默认图标,从来不发消息。但那天晚上,父亲破天荒地发了一条:「爸也相信你。」
李明辉捧着手机,笑了。
五月,最后一个月。
教室里的气氛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有人开始失眠,有人开始掉头发,有人哭着说「我坚持不下去了」。
赵婷有一次英语考砸了,趴在桌上半天没抬头。李明辉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就递过去一瓶水。赵婷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还是笑了:「谢谢。」
「你也会考砸?」李明辉问。
「废话,我也是人。」赵婷擦了擦眼睛,「但我不会放弃。」
李明辉点点头。他忽然觉得,赵婷不是一面镜子,而是一盏灯。她不会刺眼地照出你的不足,而是在黑暗里给你一点光。
高考前三天,学校放假,让学生回家自主复习。
李明辉回到家,发现客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摆着一束花,是母亲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那种廉价雏菊,黄的白的挤在一起,倒也好看。
「妈,你买花干嘛?」
「喜庆。」母亲擦了擦手,「等你考完了,妈再做一桌子菜。」
父亲那几天特别安静。不问他复习得怎么样,不催他看书,甚至把电视都关了。每天晚上,父亲就坐在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不说话。
高考前夜。
李明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爬起来,打开台灯,把所有的错题本翻了一遍。最后一张是数学错题本,扉页上他写着一句话:「从78分到118分,你走了半年。明天,再走最后一步。」
他把错题本合上,关灯,躺回去。
这一次,他很快睡着了。
高考第一天,早上七点,母亲把早饭端上桌:两个鸡蛋,一根油条,一碗粥。
「100分。」母亲笑了,「图个吉利。」
李明辉吃了,吃得很干净。
父亲骑电动车送他去考场。路上风很大,李明辉坐在后座,看着父亲的后背。父亲的腰更弯了,头上的白发比半年前多了不少。
到校门口,父亲停下,回头说了一句:「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好。」
李明辉走进考场。校门口站满了送考的家长,父亲是其中一个。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站在人群里,朝他挥了挥手。
语文,正常。
数学,他深吸一口气,从头做到尾。最后一道导数题,他看了一遍,心里一喜,类型和三模那道很像。他一步步写下来,求导、分类讨论、求参数范围。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低级错误。
理综,物理大题考了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他画了轨迹图,找了圆心,算了半径,一气呵成。
英语,最后一科。写完作文最后一个单词,他放下笔,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好,树叶绿得发亮。
铃声响了。
他走出考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校门口人山人海,家长举着鲜花、横幅、牌子。李明辉在人群里找了好久,才看到父亲。父亲还是站在早上那个位置,手里提着一袋橘子,脸上晒得通红。
「考完了?」父亲问。
「考完了。」
「走,回家。你妈做了排骨。」
李明辉坐上电动车后座,风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没有对答案,没有想结果,只是觉得天很蓝,风很轻,这半年多来所有的累,好像都值得了。
第六章:新的起点
高考结束后,李明辉睡了整整一天。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一切都不真实。没有闹钟,没有试卷,没有补习班。世界突然安静了。
母亲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进来:「醒了?喝点汤。」
「妈,我爸呢?」
「上班去了。工地赶工期,一天都不敢歇。」
李明辉坐起来,接过碗。绿豆汤是冰镇的,一口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
接下来的日子,他帮母亲去菜市场买菜,帮邻居家的小孩辅导功课,还去工地给父亲送过一次饭。工地上灰尘漫天,父亲戴着安全帽,正在绑钢筋。看到李明辉来了,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
父亲接过饭盒,蹲在脚手架旁边吃。旁边一个工友凑过来:「老李,你儿子是不是今年高考?」
「嗯。」
「考得咋样?」
「还不知道。」父亲扒了一口饭,「但肯定不差。」
李明辉在旁边听着,脸微微发烫。
查分那天是六月二十三号。
一大早,李明辉就坐在电脑前。母亲紧张得不敢看,躲到厨房去洗碗。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系统卡了十分钟。李明辉一遍遍地刷新,手心里全是汗。
终于,页面跳出来了。
语文:118
数学:132
理综:245
英语:125
总分:620
全省排名:892
李明辉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多少?」父亲的声音有点抖。
「620。」李明辉转过头,声音自己也听不出是哭还是笑,「爸,620。」
父亲站起来,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他没说话,转身走进了阳台。李明辉透过玻璃门,看到父亲背对着他,肩膀在微微发抖。
母亲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解,一把抱住李明辉:「妈就知道你行!妈就知道!」
李明辉的眼眶终于兜不住了。
接下来是填报志愿。
李明辉没犹豫,第一志愿填了大连理工大学机械工程专业。那是他高一就写在便利贴上的学校。
张晓雨考了645,全省排名289,报了XX大学物理系。王浩考了538,过了一本线,报了省内的工科大学。赵婷考了631,全省排名712,报了北京的另外一所985。
四个人在不同的城市,但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录取通知书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邮政快递员在楼下喊:「李明辉!你的录取通知书!」
李明辉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信封上印着烫金的校名,他捧在手里,觉得比什么都重。
回到家,他把通知书递给母亲。母亲看了半天,忽然哭了:「你外公当年就是大连工学院毕业的,后来当了工程师。你爸一直没说,但他特别想你考上。」
李明辉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晚上父亲下班回来,母亲把通知书递过去。父亲接过来,看了很久。然后走进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旧皮箱,打开,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校门口。
「你外公。」父亲说,「他一直想让我也考上,我没做到。你替他圆了这个梦。」
李明辉接过照片,指尖触到那些旧时光的痕迹。他忽然明白,这张录取通知书不是他一个人的。里面有外公的遗憾,有父亲的汗水,有母亲的眼泪,也有他自己无数个深夜的坚持。
八月底,李明辉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母亲给他装了一大包东西:被褥、衣服、自己腌的咸菜、还有那双跑鞋——父亲又买了一双新的,一模一样的款式。
「妈,学校什么都有,不用带这么多。」
「有是有的,带是带的。」母亲把拉链拉好,「到了给妈打电话。」
父亲骑电动车送他去火车站。一路上风很大,李明辉坐在后座,看着父亲的后背。他想起一年前,父亲送他去考场的那个早晨。那时候父亲的白头发还没这么多。
进站前,父亲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他。
「爸,不用!」
「拿着。」父亲把手插回兜里,「到了大连,好好学。别给咱丢人。」
李明辉攥着红包,用力点了点头。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后退的小镇。那个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那个逼仄但温暖的家,那条每天骑车经过的林荫道,那个车库里亮着白炽灯的补习班,还有周老师、刘老师、张晓雨、王浩、赵婷——
所有的一切,都随着车轮的滚动,变成了身后的风景。
而前面,是大连。
火车驶入大连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李明辉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大连的夜空看不到多少星星,但他心里有光。
他想起高一时贴在墙上的那张便利贴:「我要考大连理工大学。」
现在,他站在了这所大学的校门口。
校门很高,灯很亮。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未来四年的路,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