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红围巾

我家柜子里,一直压着一条红围巾。
纯羊毛的,大红色,织得密密实实。
边角处有一小块脱线,是我年轻时不会织补,硬拽坏的。
三十年了,我一直没舍得把它扔掉。
每年冬至那天,我都会把它拿出来,抖开,对着窗户的光看一看。
红色褪了一些,但没有完全褪尽。
羊毛的味道早就散了,但贴着鼻子闻一闻,好像还能闻到那年冬天的雪,和雪地里那个人的气息。

然后,我再把它叠好,放回柜子最深处。
等下一个冬至。
江城子·冬至
那年冬至雪初晴,手织成,色犹猩。
千里相赠,暖意透重城。
别后音书何处寄,山杳杳,水泠泠。
如今又见一阳生,鬓星星,对孤灯。
旧物还在,只是已无凭。
若使来生能再遇,君未老,我未行。
1985年的冬天,我在黑龙江插队。
那年的雪特别大,十一月份就开始下,一直下到冬至那天还没停。
知青点的宿舍冷得像冰窖,晚上睡觉要盖两床棉被,上面再压一件军大衣。
冬至那天傍晚,有人敲我的窗。
是翠儿。
她站在雪地里,脸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一个布包袱。
看见我开窗,她什么也没说,把包袱往我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我打开包袱,是一条红围巾。大红色的,纯羊毛的,织得整整齐齐。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冬至。戴着暖和。”
翠儿是村里的姑娘,比我小三岁。
她爹是生产队的会计,供她读到小学毕业,就在家帮着干活。
我在村里待了三年,和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织的这条围巾。
也不知道她攒了多久的钱,才买到这些毛线。
更不知道她在雪地里站了多久,才等到我开窗的那一刻。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戴着那条红围巾,一夜没睡着。
后来我问她,为什么对我好。
她低着头,脸比围巾还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你念书的时候,好看。”
就这一句。
再后来,我回了城。临走那天,她来送我,还是站在雪地里,还是什么都没说。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见她追着火车跑了几步,又停下。
她站在雪地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我给她写过信。
她回了一封,说她不识字,是求村里会计代写的。
会计在信里说,翠儿让他转告我:围巾戴着暖和,就好。
我再没写过信。
不是不想写,是不知道写什么。
城里的日子和村里不一样,我忙着找工作,忙着安家,忙着活成一个城里人。
有时候晚上躺下来,想起那条红围巾,想起雪地里的那张脸,心里会疼一下。
但也就是疼一下。
三十年过去了。
我结了婚,又离了婚。
孩子长大了,去了更远的城市。
我一个人住在这套老房子里,每到冬至,就会把那条红围巾拿出来,抖开,对着窗户的光看一看。
红色褪了一些。

但我想起她的时候,还是1985年那个雪地里,脸比围巾还红的姑娘。
故事讲完了。
我不知道翠儿后来怎么样了。
她嫁了什么人?
生了几个孩子?
过得好不好?
她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我,想起那个冬至的傍晚,想起那条她用了一个冬天织成的红围巾?
但我知道,每年冬至,我会把它拿出来。

不是为了怀念谁。是为了提醒自己:
这一生,曾经有人,这样真心地待过我。
如果你也有这样一件旧物——一件舍不得扔、每年都会拿出来看一看的东西——
它是什么?
它让你想起谁?
你想对那个人,说一句什么话?
人到中年以后,慢慢明白一件事:
这世上,很多东西可以重来。
钱可以再赚,事可以再做,路可以再走。
但有一些东西,过去了,就真的过去了。
比如那个站在雪地里送你的人。
比如那句憋在心里一辈子没说出的话。
比如那条织了一个冬天、褪了色也不舍得扔的红围巾。
它们不会再回来。
但它们也不会真正离开。
它们藏在柜子最深处。
藏在每年冬至的那个下午。
藏在你看不见、摸不着,却始终温热的心底。
所以,好好收着吧。
不是为了等谁回来。是为了让自己记得:
你曾被这样爱过。你曾是这样的人。
1. 你家里有没有一件舍不得扔的旧物?它是什么?
2. 如果可以对当年的那个人说一句话,你会说什么?
3. 你觉得“等待”这件事,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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