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口那只瘸腿橘猫又被洒水车吓出三米远,我拎着塑料袋里的半价青椒,突然想哭——这就是三十岁后的“史诗”?
昨天才在群里吐槽房租涨价,今早一睁眼,楼下阿姨的嗓子比闹钟还准时,白猫被她吼得炸毛,我却在窗缝里闻到隔壁煎蛋的酱油焦香。那一刻,脑子里没别的,就想:这味要是能存起来,冬天闻一口,算不算白捡的暖气?

罐头公交摇到第三个红灯,靠窗姑娘把电子书往下一滑,刚好停在一句“我们终将在别人的琐碎里看见自己”。我瞄到,心里咯噔一下,像被偷拍。前座秃顶大叔对着手机屏保傻笑,屏保里的小女孩缺了两颗门牙——他笑得那么用力,眼角褶子都快把屏幕撑裂。我突然不嫌车臭了,大家臭得旗鼓相当,也算另一种“气味相投”。

公司电梯里,新来的实习生把“早上好”说成“早昂好”,我憋笑憋到14楼。工位上堆成山的报表,其实和楼下垃圾桶没什么区别:都得一点点掏,掏慢了还会被催。唯一区别是垃圾桶不会回邮件。中午拿搪瓷杯泡了把铁观音,叶子在滚水里打转,像给数字海洋扔了个救生圈——救我自己,0.5平方米的那种。

傍晚菜市场才是大型真人连载。卖鱼大叔手起刀落,鱼血溅到他围裙的“福”字上,红得发亮。买菜的婆婆把青椒翻个面检查,像极了HR翻我简历。小两口为了要不要买榴莲吵到跺脚,最后男的掏钱,女的抱着榴莲笑,臭味把他们的矛盾腌成了甜味。我拎着塑料袋往回走,突然觉得这袋八块三的青椒,比KPI温柔多了。

夜里十一点,楼上小孩开始练钢琴,单音“哆”按了二十七下,我数着数着,把今天攒下的五味杂陈折成纸飞机,从阳台飞出去。它飞不过对面那栋烂尾楼,却刚好卡在月亮前面,像给月亮加了个滤镜——毛边,发黄,却真实得吓人。

生活这破散文,没目录,没高潮,连页码都乱飞。可它允许我在别人吼猫、煎蛋、剁鱼的缝隙里,偷偷把自己的那行字写小一点、写轻一点,再悄悄对折,藏进皱巴巴的口袋。哪天掏出来,字迹糊了,也还能闻见酱油味、鱼腥味、榴莲味,以及——我自己那点不敢声张的、发苦又回甘的呼吸。

能写下这些,就说明还没被彻底删行。明天洒水车照样来,橘猫依旧瘸,我照样拎袋子捡便宜——但我会把塑料袋抖一抖,让里面的青椒滚到最上面,先被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