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波斯湾危机的衍生影响已经出来了。
氦气,正在悄然扼住全球半导体产业的咽喉。
2026年3月,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袭击了卡塔尔拉斯拉凡工业城,不仅导致全球约17%的液化天然气出口能力中断,更引发了一场有可能被市场低估的灾害,那就是全球氦气供应链的剧烈震荡。
全球第二大氦气生产国的三座氦气工厂全部停摆,全球约三分之一的氦气供应瞬间被切断。
多数人对氦气的印象也许就是派对上的漂浮气球,殊不知,在芯片制造过程中,需要氦气去吹拂晶圆,以极高的效率带走热量,确保整片晶圆温度均匀可控。
说白了,没有氦气,芯片就是一张废硅片。而且,目前在全球范围内尚无替代品。
当前的氦气短缺已迫使韩国、中国台湾等地多家晶圆厂削减产能,行业估算全球芯片整体产能下滑约25%-30%。
惠誉发布了一个报告指出,韩国是最脆弱的经济体之一,其2025年氦气进口约64.7%来自卡塔尔。三星、SK海力士手里的库存只够维持2到4周,一旦库存耗尽,生产线必须立刻停机。
更麻烦的是,超低温设备停机超过14天,会出现不可逆的损坏。
韩国和中国台湾各占全球约18%的半导体产能,而这两个地区恰恰是此轮氦气断供的重灾区。

现在问题来了——中国呢?
坦率地讲,中国也不轻松。中国是全球第二大氦气消费国,2025年中国氦气总需求约13.77亿立方米。2025年中国自卡塔尔进口量占比达到54%。
虽然宣传是这样的:对外依存度首次降至85%以下。但是这个数字看起来仍然触目惊心。
此次供应中断,加剧全球供应担忧。氦气价格已经翻了一倍,目前基本在760元每立方米左右。
但关键的分别在于:中国受的是"皮肉伤",韩国受的是"内脏伤"。中国之所以还能喘得过气来,不是因为运气好,而是过去五六年间做了几件至关重要的事。

第一步:俄罗斯的"氦气管道"
由中国能建葛洲坝集团承建的俄罗斯阿穆尔天然气加工厂首套氦提纯液化装置于2021年成功投产,预计该工厂每年提供约6000万立方米的氦气,更重要的是,未来30年内阿穆尔生产的90%氦气将出口到中国。
这座位于远东的工厂产出的氦气,通过专用管道直达中俄边境,完全绕开了霍尔木兹海峡。和卡塔尔、阿尔及利亚相比,俄罗斯的天然气中含氦量更高,提取起来更容易,背后也没有美国资本和技术的参与。
目前我国氦气的第一来源国是俄罗斯。从几年前不到1%的份额,俄罗斯占比升至35%以上,美国进口占比则骤降至不足2%。
第二步:从"贫氦国"到"自己挖"
中国是一个天生”贫氦"的国家。中国天然气田氦气平均丰度仅为0.03%-0.05%,远低于国际富氦气田1%-7%的水平。
先天不足,只能后天补。中国煤科煤科院承建的全球首套3.6万Nm³/d含氦煤层气提取高纯氦气装置实现一次开车成功,能够将氦气纯度从0.1%提高至99.999%以上,最高可达到99.9999%以上。

这是一条全新的技术路线——从煤层气中”榨"出氦气来。珠海森铂公司通过自主研发的真空提氦冷箱技术,成功从含氦量仅0.03%的液化天然气尾气中提取纯度达99.9998%的高纯氦气。
2025年中国氦气总产量约1.53亿立方米,同比增长45%。
与此同时,中国正加速推进内蒙古、宁夏等地的氦气提纯项目,目标在2026年将国产氦气供应比例提升至28%。
二十年前从零开始,五年前自给率不到5%,今天逼近20%,明年目标28%,这条增长曲线已经算是极为好看的了。
第三步:把用过的氦气"捡回来"
还有就是回收。先进的氦气回收系统可将半导体制造、医疗核磁共振等领域的氦气回收率提升至90%以上。
过去,中国企业使用氦气后直接排入大气,这种珍贵的气体都被浪费掉了。如今,金宏气体等企业已经建立起”回收-提纯-储运"闭环体系,和远气体、侨源股份的氦气回收提纯系统也已商业化落地。
在资源端先天不足的情况下,用技术手段能回收多少就回收多少,这本身就是一种中国式的务实智慧。
那么最后说一说,这场危机是否足以逆转全球半导体产业的格局?
答案是:短期不能,但它正在改写游戏的底层规则。
全球的芯片产能大部分都在东亚,日韩和中国台湾地区几乎100%依赖外部的氦气供应,只有中国大陆,最少有15%的自产保证,另外还有20%多的稳定来源。
当你的竞争对手因为氦气断供被迫停产、减产、拉长交付周期的时候,你虽然也疼,但还能咬牙开工,这本身就是一种战略优势。
真正的逆转不在今天,而在这场危机过后的产业重构。
危机过后,全球资本和订单必然会开始重新评估供应链的安全性,到那时,一个不依赖霍尔木兹海峡、不受美国”配给制度”制约、拥有从原矿勘探到高纯提取全链自主能力的半导体制造基地,其吸引力是不言而喻的。
回过头看,从2020年对外依存度95%以上,到2025年降至85%以下,中国用五年时间把氦气自给率从几乎为零拉到了两成。这10个百分点的进步,在战火烧到全球供应链的今天,它就是一道生死线。
注:本文所列所有企业名只为陈述事实需要,没有宣传目的和任何参考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