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故事”已经不年轻了 所以才要让年轻人来讲述

发布者:头上长蘑菇 2026-5-20 14:01

在上映的第17天,《给阿嬷的情书》单日票房猛增,突破了1亿元,累计票房达到3.92亿元,机构预测的总票房也达到了10亿元,也有可能更多。毕竟,这是今年的电影低潮以来,出现的第一部全民共议的电影。

似乎很突然,但在我看来也并不突然,是时候该有这样一部电影了,由年轻的电影人创作,讲述一些并不年轻的故事。因为故事已经讲完了,所有的故事都是古老的故事。但年轻电影人的真挚,自然会让这些并不年轻的故事锐利而丰润。

之所以对年轻的电影人怀有期待,是因为这几年,从短视频到短剧,到各种短片电影节的参赛作品,我看到了越来越多的动人故事和动人的表达。比如我担任评审的某个短片电影节,前几年的参赛短片都在500部到1000部之间徘徊,前年的参赛短片就到了2000部,去年却已经突破了4000部。不光数量在增长,质量也在发生变化,题材和形态也多种多样。十年十几年前在各种短片电影节和微电影节上看到的短片,题材还都集中在相亲、成长的烦恼,和明显带有臆想色彩的凶杀悬疑故事这三个领域,我曾经做过笔记,在《非诚勿扰》火爆的那几年里,参加各种比赛的短片里,有1/2到2/3都有相亲的情节。而这几年看到的短片,题材却越来越多样,表达也越来越细腻丰满。而这些短片的编剧、导演到演员,全都是陌生的,是一些从来没有听到的过的名字,有很多名字在短片电影节上听到过一次之后,就从此消失了。

但是我也在想,这样从量到质的堆积、酝酿,这样看似悄然无声但却日渐宏大的浪潮,不会没有结果。这不,结果来了,这就是蓝鸿春的《给阿嬷的情书》。

上映17天,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已经越来越多了,从侨批的历史、潮汕民俗、家国情怀、汉语的传承,到男女、女女之间有没有可能有超越世俗的感情,甚至几个非职业演员的来历如何,他们又如何完成了这样高难度的表演,等等等等,都已经得到了充分的讨论。但是我想的是,为什么是在此时会有这样一部电影,为什么这样一部电影是由年轻人做出来的?为什么这样一部电影,只有让年轻人做出来才有说服力?

社交媒体上有一位网名“虚构郦影”的评论者,在讨论陈春成的《夜晚的潜水艇》为什么获得成功的时候,提到了这么几点,她认为这部作品出现在“新东北文学”出现之后的空窗期,而2017年到2019年又是新中式美学和中产文化消费的转型期,陈春成小说里的文人趣味、古典意境恰逢其时。而《给阿嬷的情书》的出现和它的接受美学里,也有相同的因素。在历史的转折期,人们开始更强烈地获取身份认同,在往事和历史、方言和美食、民俗和服饰、山水和故事里,确认自己是谁,身处何地何世。所以文旅业大爆发,审美供应跟不上,以至于出现了暴力审丑,并且又迅速出现了对同质化审美的反思。《给阿嬷的情书》或许在电影视听上还有一些问题,但唯独在剧本,在观念的调试,在时代气氛的显化上,是经过精心打磨,和非常细致的讨论的。体现在电影里,首先就是它选择了一个起点在70年前,在异域异乡望乡望家的故事,其次就是南枝、木生和淑柔的感情形态,充分考虑了当下社会对家庭文化的期待,女性主义对两性感情模式的重塑,南枝和木生没有任何轨外的感情,开篇的误解很快得到解释,并且很快地升华到了家国情怀上。

而在书写故事里的人物的时候,编剧兼导演蓝鸿春,几乎是倾囊而出,拿出了自己全部的生活积累和生命经验:“淑柔、南枝这两个角色真不真实,有没有原型。完全的故事原型没有,但从人格特点来讲,她们就是我熟悉的,身边至亲的样子。淑柔、南枝人格的底色,可以说,都是取材自我的阿嬷、我的妈妈、我的姐姐,我从小到大,身边所熟知的女性至亲。”

而这都只有年轻人才能做得到,他们还在电影业之外,还没有功成名就,没有变成名利场中人,没有被保护得很好,没有被隔绝在人群之外。才能拿出来这样第一线的体验,才能在和整个社会近身相搏之后,第一时间拿出自己的感受报告。

要知道,电影虽然是商品,但却是非常特殊的商品,它要求于创作者的,甚至要求于观众的,固然是各种情感的套路和叙事的套路,却也在要求相当程度的真挚,以及还没有变得过于光滑的生命经验。它几乎是一个圈套,它会让真挚的、以及肯拿出自己生命经验的年轻人获得成功,却又让他们在获得成功之后钝化以及与世隔绝。于是它又在期待新的年轻人和新的经验,由此才能生生不息。

甚至电影本身也是这样。作为人类这个巨大叙事的一个叙事执行者,人类大叙事要求于电影的,是新经验和新故事,但当电影变成人类叙事的一部分,甚至开始躺在功劳上睡觉的时候,它又被剔除在人类叙事之外,并因此走上末路。《给阿嬷的情书》的成功,也只是这个巨大颓势中的一个小小回弹。

为你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