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不得的他他他,忘不掉的她她她,眼泪流下嗒嗒嗒,已没有人再给我牵挂”,当网红“划水哥”开始模仿徐良演唱会上《抽离》一曲的舞蹈时,整件事便形成一个遥相呼应的完美闭环。“划水哥”张智强五月意外走红,凭借的不过是一段看似随意的舞蹈,一个月后类似“意外”又发生了:在徐良巡回演唱会上,名叫煜宸的一位伴舞,因为全情投入的演出,一夜之间涨粉数十万。由此网络语境形成的两种鲜明态度,这边厢,大众对“喧宾夺主”的素人连连喝彩,那边厢,对那些流量明星又是横眉冷对。一宽容一严苛,一共情一撕裂,泾渭分明,相映成趣。
大众共情的,乍看是松弛感。“划水哥”在北京市体育大会体育舞蹈比赛的表演中,身在群舞队伍不起眼的角落里,动作幅度极小,“划水哥”的外号因此而来;煜宸在高度标准化的商业演出中,一头黄发甩来甩去,全程带着一种蹦迪式的享受。在原本整齐划一的场合中,有意无意展示出一种自得其乐的松弛感,因为这一点点不同,他们立刻被大众从人群中辨认出来,赢得共鸣。

这类场景似曾相识,比如近年作家余华、莫言以“互联网小狗”形象出现在各种场合,媒体称当代年轻人找到新的精神“马杀鸡”,某种集体心理困境借此得以暂时纾解。说起来,还是因为平时太卷太累太不松弛了。哲学家韩炳哲曾说,现代社会从“规训社会”走向“功绩社会”,人们在自我剥削中不断追求成功与KPI,最终导致普遍的疲劳和精神内耗。在全员内卷这样一种底色下,出现那么几个毫无班味的人,大众自然爱得不行:既然做不成“快乐小狗”,看着他们快乐也是好的。说是代入感也好,心理补偿机制也罢,总之他们再度提供了一次心理按摩,足以慰风尘。
走红是一门玄学,“划水哥”与伴舞煜宸被大众选中,却也并非偶然。“划水哥” 一开始就被人说外形像田亮或何猷君,煜宸更被形容“长得人山人海”,神似黄宗泽、庾澄庆、黄景瑜、乔任梁等人,似是故人来,有亲切感,有国民度潜质的形貌与笑容,轻松过了眼缘这一关。二人的松弛感,更是建立在绝对的专业能力之上,“划水哥”是国家级拉丁舞裁判,煜宸是专业编舞老师,放在人群里一眼被看到,皆因精准卡点,举重若轻,倒有些无招胜有招的意思,大众惊叹的,也是他们对于自身情绪与身体的绝对掌控,这一点牛马们自问做不到,对素人的追捧也绝非简单的从众心理使然,他们“在我手机里跳了三天三夜”,是因为他们的确经得起被反复打量。
几家欢乐几家愁,吊诡的是,如今大众对长期站在舞台中央的明星们不仅祛魅,态度之严苛,与对素人的赞美更是形成强烈反差。近期电影《抓特务》的“走个面儿”风波、主持人跨界开巡回演唱会遭群嘲事件,亦从反面印证这些微妙的转变。舞台边缘的真实素人,反倒能提供更多情绪价值,大众愿意给他们投赞成票,却很难无条件地再为明星的人脉或情怀买单,面对那些油滑熟脸,总觉得自己有被绑架收割的警惕、抗拒,乃至反感,这实在是一件值得好好咂摸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