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AA每人320,有个做生意的同学点了10瓶拉菲想打包,买单时我说:拉菲你自己付,52000,全桌同学特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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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站在"御龙湾"酒楼金碧辉煌的大堂里,手里捏着那张烫金请柬,指节有点发白。
"赵德柱,你他妈怎么还穿那件优衣库?"门口有人扯着嗓子喊。
他抬头,看见周海波倚在罗马柱上,腕子上一块绿水鬼晃得刺眼。身后是三五成群的老同学,西装革履,香风阵阵。
"我……下班直接过来的。"
"得了吧,"周海波用下巴点他,"我听说你在城南那个破仓库当库管?一个月四千二?"
周围几个女同学对视一眼,嘴角抽了抽没说话。赵德柱耳朵根发烫,请柬上"毕业十年再聚首"几个烫金字在灯下格外刺眼。
"进去吧,"他低声说,"别让大家等。"
包厢里三桌,主桌周海波已经坐了正中间。他爸十年前是县里小领导,现在据说搞工程赚了钱。周海波自己开了个装修公司,群里天天晒工地照片。
"海波现在一年流水上千万呢,"坐他旁边的孙婷婷挨着肩膀说,"咱们班就属你出息。"
周海波叼着烟摆摆手,"小打小闹。对了,今天这顿我请,我点菜。"
服务员递菜单时赵德柱瞄了一眼,最便宜的凉菜38。他兜里就三百块现金,微信余额还有一百多。
"别别别,说好AA,"学习委员刘敏站起来打圆场,"人均三百二,多退少补。大家都别抢。"
赵德柱松了口气。三百二,够。
周海波把烟按灭,"行,AA就AA。服务员,开酒——先来十瓶拉菲。"
包厢安静了一秒。
孙婷婷捂嘴笑,"海波你干嘛,拉菲多贵啊。"
"贵什么,"周海波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子,"我去年跟客户吃饭,一次喝过二十瓶。今天就当给老同学尝尝鲜。服务员,开!"
赵德柱听见自己脑子里"嗡"了一声。他摸出手机偷偷查——拉菲,最便宜的大概五千多一瓶。
十瓶,五万。
他后背开始出汗。
菜一道道上,帝王蟹、东星斑、澳洲龙虾。周海波每上一道菜都要报一遍价,"这个不贵,一千八"、"这虾新鲜,两千三"。
赵德柱几乎没动筷子。他盯着那十瓶红酒依次打开,深红色液体倒进醒酒器,香气漫过来,他却闻见一股焦糊味——是他口袋里的钱包在烧。
"来,德柱,"周海波端着酒杯走过来,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别光看着,喝啊。你这辈子可能就这一回喝拉菲了。"
全桌笑起来。赵德柱端起杯子,手指有点抖。酒确实好喝,但他咽下去只觉得苦。
孙婷婷在旁边拿手机拍,"哎呀德柱脸都红了,是不是没喝过好酒啊。"
"人家过苦日子呢,省着点笑。"周海波摆摆手走回主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桌能听见。
赵德柱放下酒杯,盯着桌布上那摊红酒渍。他想了三秒钟。
三秒钟足够他做决定。
"服务员,"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稳,"后面那几瓶没开的拉菲,别开了。"
全桌安静。
周海波转过脸,"什么意思?"
"这桌消费,我们AA平摊,"赵德柱指着那几瓶没开封的酒,"但是开了的这几瓶,谁点的谁付。你周海波点的,你自己付。"
孙婷婷筷子停在半空。
刘敏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脸色发白。
周海波慢悠悠站起来,踱到他面前,"赵德柱,你一个破库管,跟我谈谁付钱?今天这顿说好AA,你掏不起就别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AA是AA,"赵德柱迎着他的目光,"AA是平摊正常消费。你一个人点十瓶拉菲,你要打包带走,凭什么让全桌人替你买单?"
"我打包?"周海波笑了,"我那是给在座各位面子!你以为我真看得上这几瓶酒?"
"你看不上,你自己付。你看得上,你也自己付。"赵德柱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这桌菜我看了菜单,大概八千。加上开了的三瓶拉菲,按人头AA,每人三百二——"
他顿了顿,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全桌。
"三瓶拉菲,按市价最低五千五一瓶,一万六千五。菜钱加酒钱,我们二十六个人,每个人七百二。后面这七瓶没开的,谁要喝谁自己掏。"
周海波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赵德柱你他妈——"
"海波,"赵德柱打断他,"你那块表十二万,你一年流水上千万。我一个月四千二,但我今天这七百二我掏得起。你那七瓶拉菲你要打包,五万二,你自己掏。"
包厢里死寂。
所有人手机都在响——孙婷婷在群里发消息,旁边桌子的人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周海波脸涨得通红,手指着赵德柱鼻子,"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县城待不下去?"
"我信。"赵德柱点点头,"但你先把酒钱付了。"
服务员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刘敏终于开口,"要不……要不这样,那几瓶没开的退了吧,别伤了同学——"
"退不了,"服务员小声说,"酒已经开了三瓶,剩下的七瓶……我们开瓶费都算了的,不能退。"
周海波猛地转身,"我让你开了吗?!"
服务员缩了缩脖子,"是您说——"
"行了,"赵德柱把手机收起来,"你那七瓶拉菲是冲面子点的,你压根没打算让我们喝,你准备带走送客户的。周海波,你当大家都是傻子?"
孙婷婷手机掉在桌上,"啪"一声。
周海波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额头青筋一跳一跳。
全桌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旁边两桌已经有人站起来往这边走,手机举着拍视频。
赵德柱没坐下,就站在原地,等着。
他其实手心全是汗。但他知道,今天这步不能退。
退了,他这辈子在这个班里就永远是个库管。虽然他现在确实还是个库管。
但那七瓶拉菲,必须周海波自己咽下去。
周海波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摸出手机,翻通讯录,嘴里念叨着"我给酒楼老板打个电话"——手指却停在屏幕上没拨出去。
"你打,"赵德柱说,"打完我们接着算。"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孙婷婷猛地转头瞪了那人一眼。
周海波终于把手机放下,盯着赵德柱看了五秒钟。然后他笑了。
"行啊赵德柱,"他拍了拍手,"有骨气。那七瓶酒我付,我付得起。但是你——"
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但包厢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今天让我在同学面前下不来台,往后你在城南那片,别想干得安稳。"
赵德柱没说话。
周海波转身拿起外套,对服务员抬抬下巴,"刷卡。那七瓶给我装好。"
服务员如蒙大赦,小跑着去拿POS机。
赵德柱坐回椅子上,桌对面几个女同学看他的眼神变了——带着点惊,带着点怕,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知道,这事没完。
周海波刷完卡,拎着那七瓶拉菲的礼盒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赵德柱,咱们走着瞧。"
门关上。
包厢里重新响起说话声,嗡嗡的像炸了锅。
刘敏凑过来,"德柱你……你太冲动了,海波现在认识好多人——"
"认识好多人,不差我一个。"赵德柱端起那杯没喝完的拉菲,一口闷了。
酒有点酸。
他扫码付了自己那份七百二,起身去洗手间。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起球的优衣库,胡子三天没刮,眼底青黑。城南"恒达仓储"的工作牌挂在胸口,照片上他笑得挺憨。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赵先生,您尾号6678的账户于19:32完成一笔大额转账,金额¥1,000,000.00,余额¥1,003,621.40。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按灭。
洗手间门响,孙婷婷走进来补妆,从镜子里看见他,"哟,德柱,还在呢?刚才可真威风。"
赵德柱把手机揣回兜里,"凑巧而已。"
"凑巧?"孙婷婷涂着口红,声音甜里带刺,"你就不怕海波真找你麻烦?他叔叔现在可是——"
"孙婷婷,"赵德柱拧开水龙头洗手,"你刚才拍视频,发哪个群了?"
孙婷婷手一抖,口红画歪了。
"我没——"
"你手机屏幕亮着,录像界面,十五分钟前。"赵德柱扯了张纸擦手,"发同学大群了吧?周海波现在应该已经看到了。"
孙婷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赵德柱推开洗手间的门,外面走廊里站了三四个人,都是隔壁桌的男同学,看见他出来立刻闭嘴。
他穿过走廊回到包厢,经过主桌时脚步停了一下。
桌布上那摊红酒渍还在。他伸手摸了摸,指尖发黏。
"德柱哥,"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生追上来,是当年坐他后排的王磊,"那个……你刚才真牛。但是海波他叔是城南那块地皮的开发商,你那个仓库——"
"我知道。"
"你知道?"王磊压低声音,"他叔要是跟你们老板打声招呼,你工作——"
"没了就没了。"赵德柱冲他笑了笑,"王磊,毕业十年了,你还在怕他。"
王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赵德柱走回自己的座位,剩的半杯拉菲还在。他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这回尝出点甜。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备注"林总",发了条语音。
他没点开,把手机扣在桌上。
刘敏正组织大家凑钱买单,算来算去少了三百。周海波走得急,他那份AA还没付。
"算了,"赵德柱说,"三百我出。"
刘敏愣了一下,"德柱你——"
"我出。"他把现金拍在桌上,三张红票子,"就当给那七瓶拉菲添个瓶盖。"
旁边几个人忍不住笑了,但笑到一半又憋回去,眼神往门口瞟。
赵德柱知道他们在看什么。周海波虽然走了,但这事才刚开始。
他拿起外套站起来,对刘敏说:"我先走了,明天还上班。"
"德柱,"刘敏叫住他,"你……你小心点。"
赵德柱没回头,摆摆手。
出了"御龙湾"大门,夜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哆嗦。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微信群消息已经炸了。
他不用看都知道在聊什么。
"赵德柱今天吃错药了吧?"
"他一个库管哪来的胆子?"
"海波肯定气疯了,你们等着看。"
赵德柱站在路边等网约车,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他点开短信,又看了一眼那一百万的余额。
三个月前,他爷爷去世,留给他城南一间老铺面。上个月拆迁,补偿款刚刚到账。这事他谁都没说。
但周海波很快会知道。
因为那间铺子,正好在周海波他叔要开发的那块地正中间。
赵德柱抬头看了一眼"御龙湾"金碧辉煌的招牌,嘴角动了动。
车来了。
他钻进后座,对司机说:"城南恒达仓储。"
"这么晚还去仓库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
"对,"赵德柱靠在后座上闭上眼,"加班。"
车开出去两百米,手机又响了。
他睁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头像是周海波,备注只有三个字:"你等着。"
赵德柱点了"通过"。
对面秒发来一条语音,他按成文字转译:赵德柱,那间铺子是你的是吧?我叔说了,你要是不签——
消息撤回了。
赵德柱盯着那行"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笑了。
他把手机扔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县城夜景。御龙湾的霓虹灯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红点。
司机放起了一首老歌,音响滋滋啦啦的。
赵德柱跟着哼了两句,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忽然想起大学毕业那年,周海波在散伙饭上搂着他肩膀说,"德柱你以后混不下去了来找我,我公司缺个看门的。"
当时全班都笑了。
他当时也笑了。
现在他想,那七瓶拉菲,周海波今晚应该喝不下去。
睡不着。
赵德柱躺在仓库值班室的折叠床上,天花板上一盏日光灯嗡嗡响。手机屏幕亮着,同学群里刷了七百多条消息。
他一条没看。
但每隔几分钟就有人@他,红点攒了一排。
凌晨一点十二分,王磊私聊发来一段视频。
赵德柱点开——光线很暗,像是哪个KTV包厢。周海波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瓶拉菲,就是今晚那七瓶里的。他脸通红,指着头顶灯吼:"赵德柱算什么东西!他爷爷那破铺子,我叔早看上了!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旁边有人附和:"就是,他一个库管能翻出什么浪。"
视频最后三秒,周海波突然凑近镜头,酒气熏天:"赵德柱你不是硬气吗?明天我就让你老板开了你!你信不信?"
视频结束。
王磊又发来一条文字:"德柱哥,这是二班张鹏刚发到小群的……你明天请假别去了吧。"
赵德柱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日光灯发呆。
仓库外头传来野猫叫春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
他坐起来,翻出通讯录找到"恒达仓储赵经理"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
还没按下去,手机先震了。
赵经理三个字在屏幕上跳。
"喂。"
"德柱啊,"赵经理声音黏糊糊的,像含着一口油,"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公司调整……那个,你这月工资我让人给你结双倍。"
赵德柱没说话。
"德柱?你听见没?"
"听见了。"他说,"赵经理,是周海波他叔给你打的电话吧。"
对面沉默了三秒。
"德柱,你别怪哥,这县城就这么大……"
"不怪。"赵德柱说,"双倍工资别忘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他躺下去,盯着日光灯又开始嗡。
这下真成无业游民了。
他笑了一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声音在空荡荡的仓库里撞来撞去,像砸在铁皮墙上。
那一百万在银行卡里躺着,但明天周海波他叔就会知道那间铺子是他赵德柱的。拆迁办早就量过面积,补偿方案定了,只是他还没签字。
他爷爷临走前攥着他的手说:"柱子,那间铺子别卖。你爸当年就败在太急着出手。"
老头儿念叨了一辈子,最后就留下这么句话。
赵德柱摸着枕头底下那张泛黄的房产证,纸边都毛了。
忽然,手机又亮。
这回不是微信,是陌生号码来电。归属地显示本地。
他接起来。
"赵德柱?"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低沉,"我是周国富。海波的叔叔。"
"周总,"赵德柱坐起来,"这么晚——"
"不晚。"周国富笑了两声,"你们年轻人精力旺,我知道你没睡。听海波说你今晚挺有性格?"
"凑巧。"
"巧不巧的放一边,"周国富收了笑,"你那间铺子,拆迁办给你报了多少?我加二十万,明天来我办公室签合同。"
赵德柱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周总,那铺子我爷爷留的——"
"五十万。"周国富打断他,"赵德柱,你拿着五十万在县城能付个首付了。你一个仓库管理员,别的地方你挣不着这个钱。"
"我刚被辞了。"
"哦?"周国富语气里带了点笑意,"那你更应该来签了。明天上午十点,我办公室。对了,那七瓶拉菲——你让海波在同学面前丢的面子,今天这通电话算我还你了。"
电话挂了。
赵德柱听着忙音,把手机慢慢放下来。
仓库外头的野猫不叫了。
他翻了个身,折叠床又是一声刺耳的吱呀。后背上硌着什么东西,摸出来一看,是枚一块钱的硬币,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床板缝里。
他把硬币攥在手心,攥得生疼。
第二天早上八点,赵德柱走出恒达仓储的铁皮大门,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奥迪。
车窗降下来,是昨晚那个司机。
"赵先生?周总让我来接你。"
"十点,还早。"
"周总说请你吃早茶。"
赵德柱看着那辆车,车门已经打开了。后座真皮座椅上摆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拆迁补偿协议"几个字,旁边还放着一瓶拉菲,开了的,只剩半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赵先生,请吧。"
赵德柱弯腰坐进去,座椅皮革冰凉。
车开过城南老街,两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他爷爷的铺子就在前面第三个路口,卷帘门拉着,门头上"德柱杂货"四个红字褪成了粉色。
车没停,直接开过去了。
赵德柱扭头看着那扇卷帘门,门缝里塞满了小广告。
他转回来,拿起那半瓶拉菲看了看标签。司机从前面递过来一个杯子,"周总说您昨晚没喝够。"
"周总费心了。"赵德柱把酒瓶放下,没倒。
车在"富源大厦"楼下停住。三十层,县城最高楼,周国富的公司在顶层。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子似的四壁映出他那件起球的优衣库——昨晚回去没换,凑合又穿了一天。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电梯门开,前台小姐站起来,"赵先生?周总在等您。"
走廊铺着地毯,脚踩上去一点声音没有。周国富的办公室门半开着,里头传来周海波的声音:"叔,那小子肯定吓尿了,昨晚他被辞的时候屁都没放——"
门被推开。
周海波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四瓶拉菲,就是昨晚剩下那四瓶。看见赵德柱进来,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又挂起来。
"哟,来了?"
周国富坐在办公桌后面,五十多岁,白衬衫,光头,手腕上一串珠子。他没起身,抬抬下巴示意赵德柱坐。
赵德柱在周海波对面坐下。中间茶几上放着那份拆迁协议,旁边还有一支笔。
"赵德柱,"周国富开口,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沉,"昨晚的事我了解了一下。年轻人气盛,正常。你今天把字签了,那件事翻篇。以后在县城,有什么困难你找我。"
周海波在旁边冷笑一声。
赵德柱看着那份协议,翻开来。补偿金额那一栏写着"壹佰贰拾万",比拆迁办报的多了二十万。
"周总,昨晚电话里你说加五十万。"
周海波"哈"了一声,"赵德柱你还真敢开口?"
周国富抬手止住侄子,盯着赵德柱看了几秒钟,"行。一百五十万。签字。"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份协议,推到桌边。
赵德柱没动。
"周总,"他说,"我爷爷那间铺子,是临街两层,后面带个院子。拆迁办给的是市场价,一百二十万。您加到一百五十万,其实不亏。"
周国富挑了挑眉。
"但我不想签。"
办公室安静了。
周海波站起来,"赵德柱你耍我们?"
"海波。"周国富的声音冷了半度。他靠回椅背,指尖点着桌面,"赵德柱,你什么意思?"
赵德柱把那瓶拉菲拿起来,拧开盖子,给自己倒了半杯。
酒液深红,挂壁很厚。
他端着杯子晃了晃,"周总,昨晚你那七瓶拉菲花了五万二。但是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他喝了口酒。
"你让人拆的那块地,不是我爷爷那一间铺子。我爷爷传下来的,是整条街七间铺面的产权。当年他买的时候是一起买的,房产证上七间写在一张本上。"
周国富的手指停了。
周海波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
赵德柱把酒杯放下,站起来,"拆迁办上周给我打电话,说整条老街的征收方案要改。因为七间铺面属同一个产权人,我要是不同意签字,连片开发就得停。"
他看着周国富。
"周总,你那块地的开发贷,银行批了吗?"
周国富的腮帮子动了一下。
周海波猛地转头看他叔。
赵德柱把手机掏出来,点开一条短信,转了个方向。屏幕朝着周国富。
短信是拆迁办发的:赵德柱先生,关于城南京华街7-13号连片商铺的征收补偿方案,请您于本月25日前至我办协商签约事宜。逾期未签,项目整体暂停。
今天是24号。
赵德柱把手机收回来,"周总,我不是来签字的。我是来告诉你——那七瓶拉菲的账,你侄子昨晚已经结了。但这整条街的账,是你周总该结的。"
周海波嘴唇哆嗦着,手指着赵德柱,"你、你他妈早就……"
"我昨晚才知道。"赵德柱打断他,"你给我发那个'你等着'的时候,我翻了翻我爷爷留下的东西。周海波,你送我一句话,我还你一个惊喜。公平。"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冷气吹在赵德柱后颈上,他觉出自己后背的汗已经凉了。
周国富慢慢站起来。他比赵德柱高半个头,站在办公桌后面像座塔。
"赵德柱,"他声音压得极低,"你要多少。"
"我不要钱。"赵德柱说。
周国富眯起眼睛。
"我要那间铺子留着。"赵德柱指着窗外,"我爷爷的'德柱杂货',我不拆。你们修商业街也好,盖楼也好,绕开它。你要是答应,旁边六间我签字。"
周海波脱口而出,"不可能!规划图都出了——"
"规划图可以改。"周国富打断他,目光钉在赵德柱脸上,"小子,你知道改规划图要多少钱?"
"比七间铺子连片征收多出来的钱少。"赵德柱说,"周总,你算过账。"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十秒。
周国富忽然笑了,笑声短促,像打火机擦着。他绕过办公桌走到赵德柱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
"行。留一间。明天你来我办公室签新协议。"
赵德柱站在原地没动。
"但我有个条件——"
周国富看着他的优衣库,"从今天起,你替海波管他那家装修公司。他脑子不够用。"
周海波脸绿了。
"我考虑一下。"赵德柱端起那半杯拉菲,一口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杯子底磕在大理石面上,清脆一声。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
回头。
"周总,昨晚那十瓶拉菲——同学们凑了AA,每人三百二。海波那份没付,我替他垫了三百。麻烦你转给他,让他记得还我。"
门关上。
走廊里地毯还是那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没有。赵德柱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手机震了。
同学群里,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他刚才从富源大厦出来的背影。配文:卧槽!赵德柱从周国富大楼里出来了!你们猜怎么着?
下面秒回十几条。
赵德柱没看,按灭屏幕。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门合上的瞬间从镜面里看见自己的脸。
胡子还是三天没刮。
但好像没那么难看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那一百万安安静静躺着。又点开短信,拆迁办的提醒还挂在那儿。
他给拆迁办回了条消息:明天去签。留7号铺面不拆,其余六间同意征收。
对面秒回:收到。赵先生,7号铺面面积较小,单独保留会影响整体规划……
赵德柱打字:跟周国富谈好了,你们协调。
对面沉默了一分钟。
回:好的,我们与周总确认后联系您。
电梯降到一楼,门开了。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多看了他两眼——他那件优衣库实在太显眼。
赵德柱穿过大堂走出去,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手机又响,这回是王磊的电话。
"德柱哥!你从富源大厦出来了?你没事吧?周海波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事。"
"真的?"
"真的。"赵德柱站在路边等车,"王磊,晚上有空没?"
"有啊,怎么了?"
"叫上几个靠谱的同学,"赵德柱说,"我请吃饭。"
"啊?还是御龙湾?"
赵德柱想了想,"换个地方。老街口那家烧烤摊,我爷爷以前常去。"
王磊愣了一下,笑了,"行!我这就叫人!"
赵德柱挂了电话,阳光打在后背上暖烘烘的。
那间"德柱杂货"的卷帘门还在老街口拉着,红字招牌在风里晃了晃。
他往那个方向走过去,步子比昨晚稳了许多。
兜里还剩两枚一块钱硬币,走起来叮当响。
他摸出来看了一眼,一枚是昨晚床板缝里那枚,另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揣进去的。
两枚硬币正面朝上,国徽亮晶晶的。
赵德柱把它们攥回口袋,推开老街口那家烧烤摊的塑料门帘。
老板正在生炭火,抬头看见他,"哟,小柱子?好久没来了。"
"叔,"赵德柱在塑料凳上坐下,"先烤二十个羊肉串,十个板筋,两瓶啤酒。"
"好嘞!"
炭火噼啪响,烟升上去,融进傍晚橙红色的天。
他靠在塑料椅背上,眯着眼看对面那间"德柱杂货"。卷帘门底下塞的广告纸被风吹出来一张,贴着地面滚了两圈。
他起身走过去,把那张纸捡起来叠好,塞回门缝里。
手摸着卷帘门冰凉的铁皮,他想起爷爷每天早晨哗啦一声拉开门的样子。老头儿个子矮,够不着门顶,得踮脚。
赵德柱踮了踮脚,够到了。
他把门往上抬了半寸,又放下来。
身后传来王磊的喊声:"德柱哥!我们来了——"
他回头,看见三四个人从街口走过来,冲他挥手。
赵德柱笑了笑,走回烧烤摊。
炭火上肉串滋滋冒油,啤酒瓶盖被起子撬开,"噗"一声白气冒出来。
王磊坐下来第一句话就是:"周海波在小群发了条消息,说他那七瓶拉菲今天送客户了,还配了张图。"
"嗯。"
"你没看?"
"没看。"赵德柱接过老板递来的肉串,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王磊看着他,"德柱哥,你现在到底……"
"还是那个库管。"赵德柱嚼着肉,"不过今天被辞了。"
"啊?"
"开玩笑的。"他灌了口啤酒,冰得牙根发酸,"王磊,明天我可能要去做装修了。"
"装修?"
"嗯,给人管公司。"
王磊瞪着眼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行啊德柱哥,你要发达了。"
赵德柱没接话,拿起第二串羊肉。
炭火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回是微信,备注"林总"发来的语音——昨晚那条他还没听。
他点开,把听筒贴在耳朵上。
林总的声音急吼吼的:"德柱,那个仓储项目你别干了,来我这边吧。我跟你说,你爷爷那批老客户我都联系上了……"
赵德柱听了半截,按灭语音。
"德柱哥,谁啊?"王磊问。
"一个朋友。"赵德柱把手机揣回去,"让我去他公司上班。"
"去吗?"
赵德柱看着对面那间铺子,卷帘门上"德柱杂货"四个字在暮色里看不真切了。
"再说吧。"
他端起啤酒杯,跟王磊碰了一下。
玻璃清脆一声响,泡沫溅出来,滴在塑料桌面上。
远处御龙湾的霓虹灯又亮了,橙红蓝绿一片。
赵德柱没往那边看。
他低头咬了一口板筋,嚼了半天没嚼烂。
吐在纸巾上,扔了。
"老板,"他抬头喊,"再来二十个腰子。"
"好嘞——"
炭火烧得更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