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
婚礼前三天,我收到匿名短信:“你未婚夫在凯悦酒店2306,有惊喜。”
推开门时,我的闺蜜正穿着我的婚纱,对着镜子转圈:“好看吗?他说我穿比你穿好看。”
傅沉舟靠在窗边抽烟,衬衫领口还印着鲜红的唇印。
我转身要走,他却猛地拽住我:“林知意,婚约是两家定的,爱情是两厢情愿。你可以闹,但婚必须结。”
我笑了,拨通电话:“爷爷,傅家那个私生子的股权,我答应了。”
挂断前,我对着沉默的傅沉舟说:“你猜,三天后站在你身边的新娘,还会是我吗?”
(01)
林知意是在试婚纱的间隙收到那条短信的。
匿名号码,短短两行字:“你未婚夫在凯悦酒店2306,有惊喜。”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尖微微发凉。婚纱店的店员还在身后殷勤地整理裙摆:“林小姐,腰这里再收一点会更漂亮……”
“不用了。”她提起裙摆走下台阶,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突然有点事。”
婚纱都没来得及换,只套了件米色风衣就往外走。初春的雨丝斜斜打在脸上,她站在路边拦车,手稳得不可思议。
凯悦酒店大堂灯光昏黄。电梯上行时,她看着镜面里自己的脸——妆容精致,眉眼冷淡,像个去谈生意的商人。
2306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的那一刻,林知意听见了笑声,清脆的,熟悉的,属于她认识了十二年的闺蜜宋清晚。
“好看吗?他说我穿比你穿好看。”
宋清晚站在落地镜前,身上那件鱼尾婚纱是林知意三个月前亲手选的,Vera Wang,胸口缀着碎钻,此刻正服帖地裹着另一个女人的曲线。她转了个圈,看见门口的人,笑容只僵了一瞬,随即更盛:“知意?你怎么来了?”
傅沉舟靠在窗边抽烟,白衬衫领口印着鲜红的唇印。他连姿势都没换,只是抬了抬眼皮:“来了。”
“嗯。”林知意点头,目光从他领口掠过,“口红颜色不错。”
宋清晚提起裙摆走过来,伸手想拉她胳膊:“知意,你别误会……”
“别碰我。”林知意退后半步,声音不高不低,“你身上那件,我付过钱。”
空气静了一秒。
傅沉舟把烟掐灭在窗台,大步过来拽住她手腕:“林知意,婚约是两家定的,爱情是两厢情愿。你可以闹,但婚必须结。”
他低头看她,语气里甚至带着点纵容:“婚庆公司都准备好了,请柬发了八百份,你懂事一点。”
林知意抬头看他。
这张脸她看了七年,从大学礼堂的意气风发到傅氏总裁的杀伐决断,她以为足够了解。此刻才发现,他眼底从来没有她。
她抽出被他攥着的手,不紧不慢从风衣口袋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爷爷。”声音清亮,带着笑意,“您之前说的,傅家那个私生子的股权——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老人在电话里笑了一声:“想通了?”
“嗯。”她看着傅沉舟渐渐变沉的脸色,一字一句,“顺便,帮我取消三天后的婚礼。傅家要交代的话,就说我林知意,不嫁了。”
挂断前,她对着那张终于出现裂痕的脸,轻声问:“傅沉舟,你猜三天后站在你身边的新娘,还会是我吗?”
(02)
林知意走出酒店时,雨下大了。
她没撑伞,站在檐下等车。风衣底下是牛仔裤和帆布鞋——早上出门就没打算试婚纱,不过是去走个过场。
一辆黑色宾利无声滑到面前。后车窗降下,露出张轮廓深邃的脸。
男人戴着细框眼镜,灰西装熨帖,看起来文雅得像大学讲师。他递出一把黑伞:“林小姐,我叫沈砚。你爷爷让我来接你。”
林知意接了伞,没上车:“沈先生是傅家那个……”
“私生子。”他替她说完,语气坦然,“刚从国外回来,准备接手傅氏。你爷爷想跟我合作。”
她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沈砚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电话,头衔全无。
“你不问问为什么选你?”他侧过头看她,目光沉静。
“没兴趣。”林知意靠着座椅闭眼,“我只想赢。”
沈砚笑了笑,没再说话。车子驶入雨幕,后视镜里凯悦酒店的霓虹灯渐渐模糊,像一块被水化开的油彩。
而酒店二十三楼的窗前,傅沉舟看着那辆驶远的车,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
宋清晚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沉舟,她真不嫁了?”
“她会回来的。”他捏碎烟蒂,眼神阴鸷,“林知意离不开我。”
宋清晚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背上,露出一个无人察觉的笑。
(03)
三天后,原本定好的婚宴变成了一场慈善晚宴。
林家发出去的请柬全部追回,只有小范围的通知:林知意小姐因个人原因取消婚礼,傅家对此深表遗憾。
林老爷子亲自出席,拄着紫檀拐杖,笑呵呵宣布:“我家知意啊,去欧洲进修了,婚事不急。”
台下哗然。傅沉舟的父亲傅国栋脸色铁青——这等于当众打傅家的脸。
而傅沉舟本人,站在宴会厅角落,西装革履,面色如常。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看见,他手里的香槟杯快要被捏碎了。
宋清晚挽着他手臂,穿一条低调的白色礼裙,恰到好处地露出担忧:“沉舟,知意她……”
“别提她。”他语气冰冷。
“可是我怕她做傻事……”宋清晚眼圈微红,“她一个人……”
“她一个人能去哪里?”傅沉舟终于冷笑出声,“林知意最怕孤单,她撑不过三天。”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灯光忽然暗了一瞬。
投影幕布上开始播放一段视频——是酒店2306房的监控画面。画面里宋清晚穿着林知意的婚纱转圈,傅沉舟靠在窗边抽烟,声音清晰可闻:“婚约是两家定的,爱情是两厢情愿。你可以闹,但婚必须结。”
全场死寂。
傅国栋猛地转头看向儿子。宋清晚脸色煞白。
而傅沉舟盯着幕布右下角的小字水印——那是一个邮箱地址:ShenYan@Fushi.com。
沈砚的邮箱。
他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白。视频只播了三十秒就被强行切断,但足够了。在场的八百位宾客,有八百张嘴。
傅国栋走过来,压低声音:“谁干的?”
“沈、砚。”傅沉舟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远处,林知意坐在一辆黑色宾利后座,通过平板看完了直播。沈砚递过一杯热可可:“解气吗?”
她接过杯子,指尖温度慢慢回暖:“才刚开始。”
平板屏幕上,傅沉舟正对着电话吼什么,表情扭曲。宋清晚被傅家女眷围着质问,眼泪掉得恰到好处。
林知意关掉屏幕,靠着座椅闭眼。
“爷爷让我带句话。”沈砚发动车子,“他说:知意,玩归玩,别把自己搭进去。”
“替我跟爷爷说。”她睁开眼,目光清亮,“我要傅沉舟跪着来求我。至于搭不搭进去——我早就出来了。”
沈砚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唇角微弯。
(04)
傅沉舟找到林知意时,已经是半个月后。
地点是城东一家私人美术馆,林知意站在一幅抽象画前,穿一件墨绿色丝质长裙,头发松松挽着,耳垂上一颗祖母绿耳坠,神色从容。
和他印象里那个总是围着他转、小心翼翼问他“沉舟你今天想吃什么”的女孩,判若两人。
“林知意。”他大步走过去,声音压着怒气,“我们谈谈。”
她转头看他,目光平静:“傅总,今天美术馆闭馆,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买下了今天下午的时段。”他盯着她,“花了三百万。就为了跟你说话。”
“哦。”她点头,“那你说。”
“视频是沈砚发的,我知道。”他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你跟他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她退后半步,保持距离,“跟你有关系吗?”
傅沉舟深吸一口气,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鸽子蛋大小,闪着冷光。
“婚礼可以补办。”他说,“请柬重新发,婚庆公司那边我已经让他们准备第二方案。”
林知意看着那枚戒指,忽然笑了:“傅沉舟,你觉得我是因为戒指大小才不嫁的?”
“那你想要什么?”他皱眉,“清晚的事我可以解释,那天她只是去试婚纱,她从小就想穿一次——”
“她从小就想穿一次Vera Wang?”林知意打断他,“傅沉舟,你信吗?”
他沉默。
“你不信。”林知意替他回答,“但你纵容。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让自己觉得这段婚约不是纯粹的交易。宋清晚就是那个理由。”
她拿起手机晃了晃:“那天在酒店,你领口的口红印,是宋清晚留下的。你知道我在门外,你故意不擦。”
傅沉舟瞳孔微缩。
“你想让我闹,让我先开口退婚。”林知意声音平静,“这样傅家就不用承担违约责任,你还能顺便把脏水泼我身上。”
“我没有——”
“你有。”她看着他,像看着一道解了很久终于放弃的题,“傅沉舟,我认识你七年。你每一步棋我都知道。”
他忽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很大:“那你为什么还跟我订婚?”
“因为我以前傻。”她挣开他,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现在不傻了。”
她转身要走,傅沉舟在背后喊:“林知意,你离开我,沈砚能给你什么?他不过是个私生子,傅氏轮不到他!”
林知意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傅沉舟,你搞错了一件事。”她笑了一下,眉眼弯弯,“我不需要谁给我什么。我姓林,我爷爷是林正德。你猜——是我需要傅氏,还是傅氏需要林家?”
他愣在原地。
她走出美术馆大门时,沈砚正靠在车边等她,手里拿了两支冰淇淋。香草味的,她最爱。
“他说什么了?”他递过一支。
林知意接过来咬了一口:“说你坏话。”
“那一定很中听。”沈砚替她拉开车门。
车子驶入晚高峰车流,林知意看着窗外霓虹渐次亮起,忽然说:“沈砚。”
“嗯?”
“你邮箱被傅沉舟查到了。他早晚会对付你。”
沈砚侧头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含着笑意:“那林小姐愿意保护我吗?”
林知意也笑了,把冰淇淋递过去:“看表现。”
他低头在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甜。”
(05)
傅沉舟没再找林知意。
他忙着对付沈砚。
傅氏集团董事会上,他公开质疑沈砚在海外分公司的业绩,说那些增长数据“存疑”。沈砚坐在长桌末尾,安安静静听完,推了推眼镜:“傅总,数据全部有第三方审计报告。你怀疑的话,我们可以请四大重新查。”
“那就查。”傅沉舟冷冷道。
“可以。”沈砚点头,“查完如果是真的——傅总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
会议室静了一瞬。傅国栋咳嗽一声打圆场:“都是自家兄弟,别伤了和气。”
“爸,我没兄弟。”傅沉舟起身,椅子往后一推,“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这话刺耳。沈砚母亲的事在傅家是禁忌——傅国栋年轻时和沈砚母亲有过一段,后来分手,女方独自生下孩子养大,前年病逝。沈砚回来,是傅国栋欠他的。
沈砚没什么表情,只是收拾面前的文件:“傅总放心,查完我就走。傅氏的东西,我一分不要。”
他说完就走,背影挺直。
当天晚上,林知意接到爷爷电话:“丫头,沈砚在傅家受气了。”
“我知道。”她正在看沈砚发来的审计报告,“爷爷,傅沉舟对沈砚动手了。”
“你打算怎么办?”
林知意合上电脑,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城市夜景,万家灯火。
“爷爷,您还记得傅家当年怎么起家的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靠林家的资金。”
“对。”林知意声音很轻,“那如果林家撤资呢?”
“丫头,你确定?”
“确定。”她握着手机,指尖微紧,“爷爷,我不是为了沈砚。我是为了自己。傅沉舟以为我离不开他,我要让他知道——是他离不开我。”
三天后,林氏集团发布公告:因战略调整,撤回对傅氏集团旗下三个项目的全部投资,涉及资金十二亿。
傅氏股价应声暴跌。
傅国栋连夜打电话给林正德,老人在电话里笑呵呵:“老傅啊,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解决。我老了,管不了喽。”
傅沉舟摔了手机。
宋清晚来找他时,他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抽烟,烟灰缸里堆满烟蒂。
“沉舟……”她小心翼翼靠近,“知意她怎么这样?你们好歹……”
“你闭嘴。”他忽然转头看她,目光冷得吓人,“宋清晚,那天去酒店试婚纱,谁告诉你的?”
她脸色微变:“我自己……”
“那个匿名短信,是你发的吧?”傅沉舟走近一步,“你发给了林知意,让她来看。你想让她自己退婚。”
宋清晚往后退:“沉舟,你说什么呢……”
“那件婚纱,你提前让人改了尺寸。”他声音越来越冷,“你早就计划好了。”
她咬住嘴唇,眼泪掉下来:“是,我是故意的。可那是因为我爱你啊!林知意她根本配不上你,她只会端着林家的架子——”
“滚。”傅沉舟指门。
“沉舟——”
“滚!”
宋清晚哭着跑了。门关上后,傅沉舟慢慢蹲下身,双手抱头。
他以为林知意会回来。她从来都会回来。以前吵架,不管谁对谁错,最后都是她先低头,发一条小心翼翼的消息:“沉舟,你吃饭了吗?”
这一次,没有消息。
他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号码,光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最终锁屏。
三天后,他在林氏集团楼下堵到了林知意。
她刚开完会,身边跟着助理和律师。看见他,脚步都没停。
“林知意!”他大步追上去,“你撤资十二亿,就为了逼我?”
“逼你?”她终于停下,转身看他,“傅沉舟,是你先逼我的。”
“我逼你什么了?”
“你逼我承认——七年感情,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她看着他,目光坦荡,“你让我觉得,我喜欢你这件事,很可笑。”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忽然哑了:“……我没有觉得可笑。”
“那你为什么让宋清晚穿我的婚纱?”她问,“因为你不在乎。不在乎我,也不在乎那件婚纱代表什么。”
傅沉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知意看了他三秒,转身离开。
“林知意!”他在身后喊,“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她没回头。
“傅沉舟,晚了。”
(06)
林知意和沈砚的“合作”越来越像真的。
他们一起出席商业晚宴,一起看画展,一起在街边小店吃馄饨。沈砚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把她冰咖啡换成热拿铁,会在她加班时发消息:“别太晚,我在楼下等你。”
傅沉舟从别人朋友圈里看见这些照片,一张一张放大。
有一张是在馄饨店——林知意低头吹汤,沈砚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傅沉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忽然想起大学时林知意也爱拉他去吃路边摊,他嫌脏,一次都没去过。
他给她发消息:“你以前不爱吃馄饨。”
发完就后悔了。但撤不回来。
林知意没回。
第二天,他又发:“那家店不干净,你肠胃不好。”
还是没回。
第三天:“林知意,我胃疼。”
这一次,隔了很久,她回了四个字:“关我什么事。”
傅沉舟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发红。
他想起以前他胃疼,林知意会半夜打车来他家,煮粥、烧热水、翻药箱。他嫌她大惊小怪,她说:“你胃不好,我担心。”
现在她说:关我什么事。
他终于明白了——有些事,晚了就是晚了。
宋清晚的事在网上发酵了。
不知道谁把那天酒店的视频完整版发到了社交平台,标题耸动:“傅氏总裁婚前出轨闺蜜,原配当场退婚”。
视频里林知意转身离开的背影被截了图,配上文字:“这才是真·大女主”。
热搜挂了三天。傅氏股价继续跌。傅国栋气得住院,傅沉舟被董事会要求“暂时休息”。
宋清晚的日子更不好过。她的社交账号被扒出来,评论里全是骂声。“闺蜜婊”“小三”“穿别人婚纱”……她关了评论,躲在家里不敢出门。
她给傅沉舟打电话,打不通。发消息,被拉黑。
走投无路时,她去找林知意。
林知意在公司楼下咖啡厅见她。宋清晚瘦了一圈,眼睛红肿,没化妆,和之前光鲜亮丽的样子判若两人。
“知意,我错了。”她一坐下就哭,“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做了十二年朋友……”
林知意搅着咖啡,没说话。
“我知道我不该穿那件婚纱,不该喜欢沉舟……可是感情控制不住啊!”宋清晚抹眼泪,“你什么都有,林家大小姐,长得漂亮,追你的人那么多。我只有他……”
“宋清晚。”林知意终于开口,“你只有他,所以抢我的?”
她愣了一下。
“你说感情控制不住。”林知意放下勺子,看着她,“可你第一次对傅沉舟动心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告诉我?”
宋清晚咬唇。
“你没有。”林知意替她回答,“你选择瞒着我,接近他,穿我的婚纱,发匿名短信让我去看。”
“我……”
“十二年朋友。”林知意笑了一下,“宋清晚,你配吗?”
她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傅沉舟的电话我拉黑了,他找你的话,不用通过我。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知意——”
“还有。”林知意回头看她,“那件婚纱,你穿过的,我不要了。送你了。”
她走出咖啡厅,阳光很好。沈砚靠在车边等她,手里又是一支冰淇淋。
“这次是巧克力味的。”他说,“尝尝?”
林知意接过来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沈砚看着她,忽然说:“你刚才在里面,很帅。”
“偷听?”
“没有。猜的。”他拉开车门,“回家?”
她坐进车里,系安全带时忽然说:“沈砚。”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目光温和:“你猜。”
“不猜。”她靠上座椅,闭眼,“反正跑不掉。”
沈砚笑了,车子驶入阳光里。
(07)
傅沉舟是在医院走廊上刷到那条朋友圈的。
林知意发的,配图是一张照片——沈砚在厨房煎蛋,围裙上印着卡通小熊,背影手忙脚乱。配文只有两个字:“早安。”
点赞的人很多。评论区第一条是林正德:“这小子煎蛋水平不行,改天爷爷教他。”
傅沉舟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沈砚住的公寓,他查过——城东老小区,两室一厅,月租不到他傅宅一个月的物业费。可林知意在照片里笑得眼睛弯弯,是和他在一起七年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想起林知意在他面前的样子:永远在揣摩他的喜好,永远在调整自己的情绪,永远在问“沉舟你觉得呢”。
他以为那是她天性温顺。现在才知道,那只是因为他。
傅国栋的病房在楼上。他上去时,父亲正半躺在床上看文件——住院也没闲着。
“沈砚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傅国栋开门见山。
傅沉舟沉默。
“我当初让你娶林知意,就是看中林家能帮傅氏。”傅国栋叹气,“现在好了,婚没结成,十二亿撤资,沈砚还在查账。你告诉我,你哪一步走对了?”
“我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傅国栋把文件拍在床上,“去求林知意?她身边已经有沈砚了!”
傅沉舟喉结动了动:“……她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跟沈砚在一起?”傅国栋冷笑,“儿子,你到现在还觉得林知意离不开你?”
傅沉舟没说话。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林知意,她说“傅沉舟,晚了”。语气平静,没有赌气,没有试探。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从医院出来,他鬼使神差把车开到林知意公寓楼下。她没住林家老宅,自己租了个 loft,在城西艺术区。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楼上那扇窗亮着暖黄色的光,偶尔有人影走动。他看见林知意探出半个身子拉窗帘,沈砚在身后说了句什么,她回头笑了一下。
那笑容他太熟悉了。以前她对他笑的时候也是这样,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着星星。
现在她对着沈砚笑。
傅沉舟发动车子离开。开出两条街后,他在路边停下,额头抵着方向盘,肩膀微微发抖。
他想起大二那年,林知意第一次对他表白。她站在图书馆门口,脸红得像番茄,结结巴巴说“傅沉舟我喜欢你”。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哦。”
然后转身走了。
后来他们订婚,是两家长辈的意思。他无所谓,林知意很高兴,跑来找他确认:“沉舟,你愿意的对吧?”
他说:“随你。”
她当时明明有点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七年。她喜欢了他七年。他习惯了她的喜欢,像习惯空气,直到她离开,才发现窒息。
手机亮了。宋清晚的消息:“沉舟,我怀孕了。”
傅沉舟看着那五个字,缓缓把手机扔出车窗。
(08)
林知意是在一个雨夜接到傅沉舟电话的。
陌生号码。她接起来,那头很吵,像是在酒吧。
“林知意。”他声音哑得厉害,“我就说一句。”
她没挂。
“宋清晚说她怀孕了。”他笑了一声,有点凄凉,“你信吗?”
林知意靠在厨房台面上,沈砚在客厅看书,偶尔翻页的声音传来。
“傅沉舟,你喝多了。”她声音平静。
“我没醉。”他顿了顿,“我就是想知道……你以前对我那么好,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
“因为攒够了。”她说。
“什么?”
“失望攒够了。”林知意看着窗外雨丝,“你生日我等你到凌晨两点,你没回来。我生病住院三天,你只发了条消息。宋清晚穿我婚纱那天,你让我懂事一点。”
她停了一下:“傅沉舟,我不是突然不爱你的。是这七年,你一点一点把我的喜欢磨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很久。
“那沈砚呢?”他忽然问,“你跟他才认识多久?”
“跟你没关系了。”她说,“傅沉舟,以后别打了。”
“林知意——”他声音忽然急了,“如果……如果我当初对你好一点……”
“没有如果。”她挂断电话。
沈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递过一杯温水:“还好吗?”
她接过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温度刚刚好。
“沈砚。”
“嗯?”
“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他推了推眼镜,认真想了想:“没有。”
“为什么?”
“忙。”他说,“在国外读书、工作,没时间。”
“那现在怎么有时间了?”她抬头看他。
沈砚低头,在她额头轻轻碰了一下:“因为是你。”
林知意愣了愣,然后笑了。她把脸埋进他怀里,闷闷地说:“沈砚,你情话好土。”
“管用就行。”他搂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窗外雨声淅沥。客厅茶几上,林知意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次,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没看。
(09)
宋清晚的“怀孕”是真的。
但她没想到傅沉舟会那么绝情。她去医院找他,他连面都没露,只让助理带话:“去做亲子鉴定。是我的,我负责。不是我的,别再出现。”
宋清晚站在医院走廊上,攥着B超单子,浑身发冷。
孩子是傅沉舟的。但她不敢做鉴定——因为一旦做了,傅沉舟只会给她钱,然后彻底消失。这不是她要的。
她想要的是傅太太的位置。
走投无路时,她想起林知意那天在咖啡厅说的话。她翻出手机里一段旧录音——是两年前她和林知意打电话时录的。那时候林知意还在和傅沉舟热恋,语气甜蜜:“清晚,我觉得沉舟最近对我好温柔啊,他是不是终于喜欢上我了?”
宋清晚把录音剪辑了一下,只保留林知意说“沉舟最近对我好温柔”那句,发给了傅沉舟。
配文:“她以前多喜欢你啊,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沉舟,你不觉得她太狠了吗?”
她以为傅沉舟会愤怒。但她低估了林知意在傅沉舟心里的分量——或者说,高估了。
傅沉舟收到录音后,第一反应是给林知意打电话。还是打不通——那个陌生号码是酒吧公用电话,她早拉黑了所有陌生来电。
他转而打给沈砚。
“让林知意接电话。”
“她不想接。”沈砚声音温和,“傅总有事跟我说一样。”
“跟你说?”傅沉舟冷笑,“你算她什么人?”
“未婚夫。”沈砚说,“三天前求的婚,她答应了。”
电话那头一声闷响,像是手机砸在什么东西上。
沈砚等了几秒,见没挂断,又说:“傅总,你发那些东西没意义。知意以前喜欢你,我知道。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跟你说的?”
“嗯。”沈砚语气坦然,“她什么都跟我说。包括你胃疼她半夜买药,包括你生日她准备三个月礼物,包括酒店那件婚纱是她自己设计的,想给你惊喜。”
傅沉舟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什么都不知道。”沈砚最后说,“傅总,你只是习惯了她在你身边。习惯不是爱。”
电话挂断。
傅沉舟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件婚纱是林知意自己设计的。胸口缀着的碎钻排列成两个字母:F&L。
傅沉舟和林知意。
他当时甚至没仔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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