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琛,我们离婚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煮他爱喝的银耳羹。火苗舔着锅底,白色的泡沫翻涌上来,差点溢出锅沿。
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的财经杂志始终没有翻动一页。
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挽留。
可他只是放下杂志,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好。”
我关掉火,擦干净灶台,解下围裙挂好。
走到客厅时,他已经从书房拿出了一份离婚协议书。
“财产分割按法律规定来,房子留给你,车子和存款一人一半。”他的语气像是在做年终汇报,“抚养费的问题,我们没有孩子,所以不存在。”
我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苏念。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我从没有婚外情。”他突然开口,眼神直视着我,“这一点,我希望你清楚。”
我淡淡点头:“我都知道。”
他确实没有出轨。
没有深夜未归的电话,没有陌生女人的香水味,没有衬衫领口的口红印。
他甚至记得每一个纪念日,会准时送上礼物。生病时会带我去医院,出差回来会带伴手礼。
他是所有人眼中的模范丈夫。
温柔、体贴、负责、专一。
可我知道,他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那个永远活在他心里的女人。
我们的婚姻持续了五年。
五年里,我见过他在深夜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容灿烂得像三月的阳光。
我见过他喝醉后,抱着酒瓶喊另一个名字。
“念念……”
他喊的是我名字里的最后一个字。
可我知道,他喊的不是我。
那个女孩叫林念。
他的初恋。
死在十年前的夏天。
我和陆景琛是相亲认识的。
那时候我刚从国外读完硕士回来,家里催婚催得紧。我妈说对方条件很好,海归精英,自己开公司,长得也帅。
见了面才知道,原来是他。
陆景琛,我们高中的学长。
那时候他是全校女生心中的白月光,成绩优异,长相出众,篮球打得特别好。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妹。
暗恋了他整整三年。
所以当他提出结婚的时候,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我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我以为我可以让他忘记过去。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他总会爱上我。
可我错了。
大错特错。
结婚第一年,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那天他在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一条消息弹出来,备注是“妈”。
我本来没想看的,可屏幕亮起的那一瞬间,我瞥见了内容。
“景琛,今天是你和小念认识十五周年,妈去给她扫墓了,你别太难过了。”
小念。
林念。
原来他妈也知道。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我放下手机,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那晚他洗完澡出来,眼睛有些红。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可能是洗发水进了眼睛。
我没有拆穿。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
每年六月十七号,他都会消失一整天。回来后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酒。
八月二十三号,他会买一束百合花放在书房。
那是林念最喜欢的花。
十二月十二号,他会去一趟城西的墓园。
那是林念的生日。
他从不带我参加同学聚会。
有一次我在街上碰到他的高中同学,那人热情地跟我打招呼,然后问了一句让我永生难忘的话。
“嫂子,你和景琛哥是怎么在一起的?当年我们都以为他会和林念姐结婚呢。”
我笑着说缘分到了就在一起了。
回到家,我一个人在卫生间哭了很久。
镜子里的自己,狼狈得不像话。
我开始刻意模仿林念。
从她留下的日记里,我知道她喜欢穿白色连衣裙,喜欢吃甜食,喜欢听陈奕迅的歌。
我也开始穿白色连衣裙。
也开始吃甜食。
也开始听陈奕迅。
可陆景琛从来没有注意到。
有一次我穿着新买的白色裙子站在他面前,问他好不好看。
他头都没抬:“好看。”
语气敷衍得像在应付一个陌生人。
我问他:“你喜欢我穿白色吗?”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有些复杂:“你穿什么都好看。”
可我知道,他喜欢的不是我穿白色。
而是林念穿白色。
有一回他喝醉了,我扶他回房间。
他抓着我的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我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说:“念念,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那一刻,我心如刀绞。
原来他娶我,只是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一个“念”字。
原来我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永远无法取代正主的替身。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没有争吵,没有纠缠,甚至连多余的话都没有。
从民政局出来的那天,阳光很好。
他站在门口,西装革履,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他说。
我笑了笑:“不用了。”
转身的那一刻,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五年的婚姻,五年的隐忍,五年的卑微。
到头来,连一句“我爱你”都没等到。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有几百万人。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一个受伤的我。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念念,离婚手续办完了?”
“嗯。”
“那就回来吧,妈给你炖了汤。”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哭得像个傻子。
我妈从来不知道我过得不好。
在她眼里,陆景琛是个完美的女婿。
事业有成,为人正直,对我又好。
每次回家,他都会提前准备好礼物,陪我爸妈聊天,帮我妈做饭。
所有人都觉得我嫁得好。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五年我有多累。
累到不想再装了。
我回了娘家。
我妈什么都没问,只是端了一碗热汤给我。
“喝吧,喝完好好睡一觉。”
我端着碗,眼泪一滴一滴掉进汤里。
“妈,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
“瞎说什么,我女儿是最好的。”
“那他为什么不爱我?”
我妈沉默了。
良久,她才开口:“有些人啊,心早就死了。你再怎么努力,也暖不回来。”
是啊。
他的心,早在十年前就跟着林念一起死了。
我不过是在跟一个死人争。
怎么可能争得过?
在家待了三天,我决定重新开始。
找工作,搬家,重新规划人生。
面试了几家公司,最后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
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
同事们都很友好,没有人知道我离过婚,也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是谁的妻子。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重新开始,忘掉过去。
可老天爷似乎不想让我如愿。
入职第一天,我在电梯里碰到了一个人。
一个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人。
“苏念?”
我抬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心脏猛地一缩。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我是这家公司的创意总监。”他笑了笑,“欢迎加入。”
这个人叫沈墨。
陆景琛最好的兄弟。
也是当年唯一知道我和陆景琛结婚真相的人。
沈墨的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我本以为离开陆景琛就能摆脱过去,可现在看来,命运根本没打算放过我。
“你不用紧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们认识。”沈墨递给我一杯咖啡,“在公司,我们就是普通同事。”
我接过咖啡,指尖微微颤抖。
“谢谢。”
“不过说真的,我没想到你会和景琛离婚。”他靠在办公桌边,目光里带着审视,“你们当初不是很相爱吗?”
相爱?
我差点笑出声来。
“谁告诉你我们相爱的?”
“难道不是吗?他娶了你,不就是因为……”沈墨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因为他心里有别人,对吗?”
空气瞬间凝固。
沈墨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你都知道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喝了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你觉得我傻吗?五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装着谁。”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离开?”
“因为我以为我可以改变他。”
沈墨叹了口气。
“林念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景琛从来没跟我提过,直到你们结婚那年,他喝醉了才说出来。”
“他怎么说?”
“他说他对不起林念。那年夏天,林念为了给他送伞,在马路上出了车祸。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个女孩抱着一把伞,兴冲冲地跑向自己喜欢的人。
一辆失控的车疾驰而来。
一声尖锐的刹车声。
然后是永别。
“所以他一直活在愧疚里。”我说。
“不只是愧疚。”沈墨看着窗外,“他爱林念,爱到骨子里。那种爱,不会因为死亡而消失。”
“那我算什么?一个替代品?”
沈墨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街边的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
“听说你去新公司上班了,还习惯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觉得很讽刺。
结婚五年,他从来没关心过我工作顺不顺心。
现在离婚了,反而假惺惺地问候起来了。
我没有回复。
删掉了对话框。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新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要给一家高端珠宝品牌做推广方案。
我熬了好几个通宵,终于做出了一个让自己满意的方案。
提案那天,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甲方代表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起来很严厉。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解方案。
讲到一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
陆景琛。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继续。”
我愣在原地。
他怎么来了?
“苏小姐,继续讲啊。”甲方代表催促道。
我回过神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继续讲解方案。
可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
那种目光,让我浑身不自在。
好不容易讲完,甲方代表提出了几个问题。
我一一作答。
最后,她看向陆景琛:“陆总,您觉得这个方案怎么样?”
陆景琛翻了翻桌上的资料,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方案很不错,逻辑清晰,创意也很好。”
我松了口气。
“不过我有个建议。”他话锋一转,“品牌定位这块,我觉得还可以再精准一些。”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起来。
“目标人群应该是25到35岁的高收入女性,她们追求的不仅是珠宝本身,更是背后的情感价值。”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说得恰到好处。
会议室里的人都在认真听着。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真的是和我生活了五年的那个人吗?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他这么优秀?
会议结束后,甲方代表当场拍板通过了方案。
散会后,我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苏念。”
陆景琛叫住了我。
“有事吗?”
“一起吃个饭吧,庆祝你方案通过。”
“不用了,我还有事。”
“就当是老朋友叙旧也不行吗?”
老朋友?
我们什么时候成了老朋友?
“陆总,我们已经离婚了。没什么好叙旧的。”
“就因为离婚了,所以才更应该把话说清楚。”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某种我看不懂的情绪,“给我一个小时就好。”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餐厅是他选的,一家法式餐厅。
环境很好,灯光柔和,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
“我记得你喜欢吃鹅肝。”他把菜单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
他居然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随便吧。”我把菜单推回去,“你点就好。”
他点了菜,又要了一瓶红酒。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他问。
“挺好的。”
“那就好。”
气氛有些尴尬。
我们之间好像只剩下这些客套话了。
“其实我今天去你们公司,是因为知道你在那里。”他突然开口。
我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跟你离婚。”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景琛,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很清醒。”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半个月,我想了很多。我发现我已经习惯了有你在身边的日子。”
“你只是不习惯一个人而已。”
“不是。”他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我,“我是真的想你了。”
我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
“你想我?还是想林念?”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
“我都知道。”我打断他的话,“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娶我,不过是因为我的名字里有一个‘念’字。你把我当成她的替身,当成你赎罪的工具。”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你敢说你从来没把我当成林念吗?你敢说你爱我吗?”
他沉默了。
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你看,你连骗我都不愿意。”我站起身,“这顿饭没必要吃了。”
“苏念!”
他拉住我的手。
“放开。”
“你听我说……”
“我不想听。”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说她不想听,你没听见吗?”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材修长,五官深邃。
一双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湖水。
“你是谁?”陆景琛皱眉问道。
“我叫傅沉舟。”男人走过来,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我是苏念的男朋友。”
陆景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男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不需要向你汇报。”我冷冷地说。
傅沉舟搂着我的肩膀,语气温柔:“念念,不是说好在楼下等你吗?怎么这么久不下来?”
“遇到了一点麻烦。”我配合地说道。
陆景琛盯着傅沉舟,眼神里满是敌意。
“这位先生,我和我前妻有话要说,麻烦你回避一下。”
“前妻?”傅沉舟轻笑一声,“既然已经是前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转向我:“走吧,我订好了位置。”
我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餐厅大门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谢谢你替我解围。”我松开他的手,“不过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现在不就认识了?”他笑了笑,“傅沉舟,云帆资本创始人。”
云帆资本?
我听说过这家公司。
业内顶尖的投资机构,手里握着上百亿的资金。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讨厌渣男。”他点燃一支烟,“刚才那位,是你前夫?”
“嗯。”
“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忍不住笑了:“你倒是挺直接的。”
“我这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他吐出一口烟雾,“要不要换个地方吃点东西?刚才那家餐厅的菜应该不合你胃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全程都没动筷子。”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好,去哪?”
“跟我来。”
他带我去了一个小巷子里的烧烤摊。
简陋的塑料棚,几张油腻的桌子,电风扇呼呼地转着。
“你确定你要在这种地方吃饭?”我有些意外。
“怎么?嫌弃?”
“不是,只是觉得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什么样的人?”
“有钱人。”
他笑了:“有钱人也是人,也要吃饭的。而且这里的烤串是整个城市最好吃的。”
他熟练地点了一堆东西,又要了两瓶啤酒。
“你平时也来这里?”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他打开一瓶啤酒递给我,“今天看你心情也不太好,正好陪我喝两杯。”
我接过啤酒,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说说吧,怎么回事?”他一边吃着烤串一边问。
“什么怎么回事?”
“你和你前夫的事。”
“没什么好说的。”
“不想说就不说。”他也不勉强,“那就聊聊别的。你为什么叫苏念?”
“我妈取的,说希望我懂得珍惜身边的人。”
“那你珍惜了吗?”
“当然。”
“那你身边的人珍惜你了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看来是没有。”他自顾自地倒了一杯酒,“没关系,不懂得珍惜你的人,不值得你难过。”
“你说话总是这么直白吗?”
“是啊,所以没什么朋友。”
我被他的话逗笑了。
“你笑起来很好看。”他突然说道,“应该多笑笑。”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谢谢。”
“不客气。”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他告诉我他从小父母双亡,靠自己一步步打拼到现在。
我说我从小家境优渥,却活得像个笑话。
他说人生就是这样,有得必有失。
我说我不怕失去,只怕从未拥有。
凌晨两点,他送我回家。
“今天很开心。”我说。
“我也是。”他靠在车门上,“下次不开心了,随时找我。”
“好。”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偶然的相遇。
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前台小妹神秘兮兮地跑过来。
“苏姐,有人给你送了花。”
一大束红玫瑰,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上面附着一张卡片。
“愿你每天都开心。——傅”
同事们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哇,苏姐,是谁送的啊?”
“好浪漫啊!”
我拿起卡片,心跳莫名加快。
手机震动了。
是傅沉舟发来的消息:“花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你。”
“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这次他带我去了一家私房菜馆。
环境雅致,菜品精致。
“你今天好像比昨天开心了一些。”他说。
“是吗?”
“嗯,眼睛里没那么难过了。”
我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
“傅沉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想。”
“我们才认识两天。”
“有些人认识一辈子也不会有感觉,有些人一眼就够了。”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你这样会让我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我。
“如果我说我不是误会呢?”
我愣住了。
“苏念,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吓到你。”他握住我的手,“但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喜欢你,从昨晚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
“你根本不了解我。”
“那就给我机会了解你。”
“我离过婚。”
“我知道。”
“我心里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
“没关系,我可以等。”
“你不觉得吃亏吗?”
“喜欢一个人,哪有吃亏不吃亏的说法。”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真诚。
“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好。”
那天之后,傅沉舟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接送上下班,送午餐,约我看电影。
每一次都恰到好处,不会让我觉得有压力。
同事们都说我谈恋爱了。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因为我心里还有一个结。
一个叫做陆景琛的结。
一个月后的某个周末,我正在家里看书。
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陆景琛站在门外。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下巴上冒着胡茬,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怎么来了?”
“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苏念,求你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就这一次。”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双手交握。
“我错了。”
“什么?”
“我错了。”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我想起你给我做的饭,想起你帮我熨的衣服,想起你在我生病时照顾我……”
“够了。”我打断他,“陆景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重新开始。”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苏念,我爱你。”
我愣住了。
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你爱我?”
“是的,我爱你。”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害怕。”他的声音在颤抖,“我怕我对不起林念,我怕我爱上你就是背叛了她。可现在我知道了,我早就爱上了你,只是我不敢承认。”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这句话,我等了五年。
可现在听到,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陆景琛,太迟了。”
“不迟,一点都不迟。”他抓住我的手,“我们可以复婚,我可以弥补这五年对你的亏欠。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
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看去,傅沉舟站在门口。
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花。
“傅沉舟?”陆景琛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我女朋友吃饭。”傅沉舟走进来,把花递给我,“念念,换身衣服,我在楼下等你。”
我接过花,点了点头。
“苏念!”陆景琛喊道,“你真的要跟他在一起?”
“这是我的选择。”
“你不了解他!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那你又了解我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陆景琛,这五年,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你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只知道林念喜欢什么,林念想要什么。”
“我……”
“你走吧。”我打开门,“以后不要再来了。”
陆景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好,我走。”他终于开口,“但我不会放弃的。”
他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墙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傅沉舟走过来,轻轻抱住我。
“还好吗?”
“还好。”
“想哭就哭吧。”
我摇摇头:“不想哭了,已经哭够了。”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那我们去吃饭?”
“好。”
我们下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车旁边的时候,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傅沉舟。”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接近我,真的是因为喜欢我吗?还是因为其他原因?”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刚才想起来,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说你知道我前夫是谁。”我盯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认识陆景琛?”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是。”他终于开口,“我认识他。”
“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傅沉舟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神情。
“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是。”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
“你接近我,是为了报复他?”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一开始,确实是。”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恨他。恨他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爸临终前想把公司留给我,是他和他妈从中作梗,让我一无所有。”
“所以你利用我?”
“不是利用。”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痛苦,“苏念,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我想看看他爱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想知道他凭什么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偏爱。”
“可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他根本不配拥有你。”他的声音颤抖起来,“他不爱你,他心里装的是另一个人。他看到你难过,看到你委屈,却视而不见。那一刻我就在想,凭什么?凭什么这么好的女人,要被他这样糟蹋?”
“所以你开始追求我?”
“是,也不是。”他苦笑,“我承认我动心了。苏念,我不是圣人,我有私心。我想让你离开他,想让你看到我的好。可我没想到,我真的会爱上你。”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因为我怕失去你。”他握住我的手,“我怕你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苏念,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可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一点我可以发誓。”
“傅沉舟,你知道吗?”我睁开眼睛看着他,“我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我知道。”
“我可以原谅你接近我的目的,但我不能原谅你骗了我这么久。”
“那你要我怎么做?要我离开吗?”
我没有说话。
他松开我的手,后退了一步。
“好,我走。”
他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等等。”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明天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放弃了。”
说完,我转身朝楼上走去。
回到家里,我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窗外的霓虹灯闪烁,映在墙壁上,像是破碎的星光。
手机亮了。
是陆景琛发来的消息。
“念念,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傅沉舟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接近你肯定别有用心。你不要相信他。”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够好,但我真的后悔了。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依然没有回复。
第三个消息弹出来。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第一年,你发烧住院那次吗?我守了你一整夜。那时候我就想,这辈子一定要好好对你。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怕我的靠近会让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事。”
我看着这条消息,记忆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高烧四十度,浑身滚烫。
他抱着我冲进急诊室,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手还紧紧握着我的手。
那一刻,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可现在想来,也许那只是一种责任。
一种对妻子的责任。
而不是爱情。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吊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就像我和陆景琛的婚姻。
看似完整,实则支离破碎。
第二天,我照常去上班。
刚到公司,就看到陆景琛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盒。
“我给你带了早餐。”他走上前,“你最爱吃的那家小笼包。”
“不用了,我吃过了。”
“我知道你没吃。”他固执地把保温盒塞到我手里,“你每天早上都不吃早饭,这个习惯不好。”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
“以前每天早上,我都会看到你把早餐倒掉。”他低下头,“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没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抬起头,眼眶微红,“苏念,我是个混蛋。我知道。我错过了太多,伤害了你太多。可我现在真的想弥补。”
“陆景琛,有些事情,不是弥补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可至少让我试一试,好吗?”
我没有回答,拿着保温盒走进了公司。
同事们看到我手里的保温盒,纷纷露出暧昧的笑容。
“苏姐,又是那个帅哥送的吧?”
“真浪漫啊,天天送早餐。”
我笑了笑,没有解释。
中午的时候,前台小妹跑过来。
“苏姐,有人找。”
我走出去,看到傅沉舟站在大厅里。
手里捧着一束向日葵。
“不是说好晚上见吗?”我问。
“我等不及了。”他走过来,“我想了一整夜,觉得自己昨天的话还没说完。”
“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告诉你,不管你怎么选择,我都尊重你。”他把花递给我,“但我也想让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放弃。”
“傅沉舟,你知不知道你很自私?”
“我知道。”
“你明知道我刚离婚,心里一团乱麻,还要来搅乱我的生活。”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因为我怕错过你。”他看着我的眼睛,“苏念,我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你确定你不是因为想报复陆景琛才这么说的?”
“我确定。”他握住我的手,“昨天回去后,我给陆景琛打了个电话。我跟他说,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是他的前妻,而是因为你是苏念。是那个在烧烤摊上笑得像个孩子的苏念,是那个明明很难过还要强撑着说没事的苏念。”
我的眼眶湿润了。
“你跟他打电话了?”
“打了。我们还见了一面。”
“说了什么?”
“他说他配不上你,让我好好对你。”
我愣住了。
这不像陆景琛的风格。
“他还说,如果他早一点学会珍惜,也许就不会把你弄丢了。”
“他真的这么说?”
“嗯。”傅沉舟点点头,“他还说,如果我对你不好,他会第一个来找我算账。”
我低下头,眼泪滴在向日葵的花瓣上。
“苏念,我知道你现在很纠结。”傅沉舟轻声说,“我不逼你做选择。但你也要答应我,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吗?”
“什么机会?”
“重新爱一个人的机会。”
我没有回答,但也没有拒绝。
晚上八点,我来到了那家私房菜馆。
傅沉舟已经等在那里了。
桌上摆满了我爱吃的菜。
“你来啦。”他站起来,拉开椅子,“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说了会来,就会来。”
他笑了,笑容里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糖醋排骨特别好吃。”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酸甜适中,肉质鲜嫩。
“好吃。”
“那就多吃点。”
我们边吃边聊,气氛轻松了许多。
吃到一半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陆景琛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念念,你快来医院,妈出事了!”
“什么?哪个医院?”
“市中心医院,三楼急诊室。”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怎么了?”傅沉舟问。
“陆景琛的妈妈出事了,我得去医院。”
“我送你。”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站满了人。
陆景琛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
“怎么回事?”我跑过去问。
“妈下午出门买菜,被一辆电动车撞倒了。”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医生说情况不太好,可能要手术。”
“肇事司机呢?”
“跑了。”
我握紧拳头,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还在调查。”
这时,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谁是病人家属?”
“我是。”陆景琛站起来。
“病人颅内出血,需要立刻手术。但是手术风险很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妈。”陆景琛的声音哽咽了。
“我们会尽力的。”医生说完,转身回了手术室。
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
陆景琛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没事的。”
他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苏念,我怕。”
“怕什么?”
“我怕我妈就这样走了。她还没看到我重新振作起来,还没看到我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
“她会看到的。”
“真的吗?”
“真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脆弱。
“谢谢你,还愿意陪着我。”
“不客气。”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陆景琛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傅沉舟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默默地陪着。
凌晨一点,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
“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
陆景琛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扶住他。
“太好了。”他喃喃自语,“太好了。”
护士把陆妈妈推出来的时候,她还昏迷着。
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陆景琛握住她的手,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妈,你吓死我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傅沉舟走过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你还好吗?”
“还好。”
“累了就先回去吧,这里有我。”
“你?”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爸的妻子。”他苦笑,“我应该尽一份力。”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我想象中的要善良得多。
“我陪你。”
他转过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真的?”
“真的。”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轮流守着病房。
陆景琛守在病床前,一步都不肯离开。
傅沉舟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时不时进去看一眼。
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星星很少,月亮却很亮。
就像此刻的心情。
虽然混乱,但隐约能看到一丝光亮。
第二天早上,陆妈妈醒了。
她看到陆景琛,第一句话就是:“你爸呢?”
陆景琛愣了一下。
“妈,我爸已经去世十年了。”
陆妈妈眨了眨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
“哦,对,我想起来了。”她转过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傅沉舟,“你是……沉舟?”
傅沉舟走上前,点了点头。
“阿姨好。”
“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陆妈妈伸出手,“来,让阿姨看看。”
傅沉舟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陆妈妈握住他的手,眼眶湿润了。
“你长得真像你爸。”
傅沉舟的身体僵了一下。
“阿姨,您好好养伤,别想太多。”
“我知道。”陆妈妈擦了擦眼泪,“这些年,是阿姨对不起你。”
“都过去了。”
“不,过不去。”陆妈妈看向陆景琛,“景琛,你过来。”
陆景琛走过去。
“你听好了,以后不许再跟沉舟争。你们是亲兄弟,要互相扶持。”
“妈,我知道。”
“还有你,苏念。”陆妈妈看向我,“我知道你跟景琛离婚了。是景琛对不起你,阿姨替他向你道歉。”
“阿姨,您别这么说。”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她叹了口气,“景琛这孩子,从小就不会表达感情。他爸走得早,我又忙着赚钱养家,忽略了他的感受。他变成今天这样,我这个当妈的也有责任。”
“妈,你别说了。”陆景琛的声音哽咽了。
“让我说完。”陆妈妈坚持道,“苏念,如果你还愿意给景琛一次机会,阿姨求你再考虑考虑。如果不愿意,阿姨也不怪你。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人。”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沉舟握住我的手,用力捏了捏。
“阿姨,苏念的事,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陆妈妈看了看傅沉舟,又看了看我,最终点了点头。
“好,阿姨不逼你。”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人的爱,是用行动来表达的。
比如傅沉舟,他虽然有过隐瞒,但他的每一份付出都是真心实意的。
而有些人的爱,是需要经历失去才能看清的。
比如陆景琛,他用了五年的时间,才明白什么是最珍贵的。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陆妈妈出院那天,天气格外好。
阳光透过病房的窗户洒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妈,东西都收拾好了。”陆景琛提着行李袋,“车在楼下等着了。”
“好。”陆妈妈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这住院住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
“回去好好养着,过几天就好了。”
“哪那么容易好。”陆妈妈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
“妈,您说什么呢。”
陆妈妈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我和傅沉舟。
“你们两个,送阿姨回家吧。”
“好。”傅沉舟点点头。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停在了一栋老式小区楼下。
这里我来过很多次。
结婚那几年,每个周末都会来。
可这一次,感觉不一样了。
不再是儿媳妇的身份,而是一个局外人。
“进来坐坐吧。”陆妈妈招呼道。
我本想拒绝,但看到她期待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屋子里的摆设还是老样子。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陆爸爸的遗照。
照片里的男人眉目清朗,和傅沉舟有几分相似。
“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泡茶。”陆妈妈说。
“阿姨,我来吧。”我接过她手里的茶壶。
走进厨房,我看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陆景琛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站在父母中间,笑得一脸灿烂。
旁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傅沉舟的影子。
原来他们曾经也是一家人。
“那是二十年前拍的。”陆妈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她站在厨房门口,眼神有些恍惚。
“那时候沉舟还小,他妈妈刚去世不久,他爸把他接到家里来住。”
“后来呢?”
“后来他爸也走了,他就离开了这个家。”陆妈妈走进来,拿起那张照片,“这些年,我一直想找他,可怎么也找不到。”
“他现在回来了。”
“是啊,回来了。”陆妈妈放下照片,“苏念,阿姨知道,你心里一定很乱。”
“是有一点。”
“没关系,慢慢来。”她握住我的手,“不管你最后选择谁,阿姨都支持你。”
“谢谢阿姨。”
从陆妈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傅沉舟站在楼下等我,手里夹着一根烟。
“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
车上很安静,只有收音机里传来的音乐声。
“傅沉舟。”
“嗯?”
“你恨过他们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恨了。”他苦笑,“恨一个人太累了。而且,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那你原谅他们了吗?”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他看着前方的路,“我只是学会了放下。”
“那你放下了吗?”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如果我说放下了,你信吗?”
“我不知道。”
“那我就用实际行动证明给你看。”
车子停在我家楼下。
他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
“晚安,苏念。”
“晚安。”
上楼的时候,我看到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都是陆景琛打的。
我刚想回过去,门铃响了。
开门一看,陆景琛站在门外。
他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我给你买了点水果。”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吃吧。”
“苏念,你就让我进去坐一会儿,好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拘谨得像个客人。
“妈让我谢谢你,这几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
“还有,她想请你下周去家里吃饭。”
“再说吧。”
“苏念。”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但我真的想为你做点什么。”
“如果你想为我做什么,那就好好过日子吧。”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好,我听你的。”
那天之后,陆景琛果然没有再打扰我。
偶尔发几条消息,也都是简单的问候。
不再纠缠,不再表白。
像是变了一个人。
傅沉舟倒是来得越来越勤了。
每天接送上下班,周末带我去郊游。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陪我在家里看电影。
日子过得平淡而温暖。
一个月后,公司接了一个大项目。
需要去外地出差一周。
我收拾好行李,准备出发。
傅沉舟送我到车站。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
“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
“傅沉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
他笑了:“从喜欢你那天开始的。”
我脸一红,拉着行李箱走进了检票口。
出差的城市在海边。
风景很美,空气里都是咸咸的海风味。
白天开会,晚上写报告。
忙得脚不沾地。
第三天晚上,我正加班改方案。
手机响了。
是傅沉舟打来的视频电话。
“在干嘛呢?”
“改方案。”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马上就改完了。”
“那你改完早点睡。”
“好。”
挂了电话,我继续埋头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改完了。
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洗漱。
门铃响了。
“谁啊?”
“客房服务。”
我打开门,愣住了。
傅沉舟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束满天星。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我鼻子一酸,眼眶红了。
“你这个傻瓜。”
“是啊,我就是个傻瓜。”他走进来,抱住我,“一个爱你的傻瓜。”
那一晚,我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海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腥味。
“傅沉舟。”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还会喜欢我吗?”
“你是什么样的,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真的?”
“真的。”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苏念,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过去,也不是你的身份。就是你,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你。”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还没有完全放下过去呢?”
“那我就等你。”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完全放下为止。”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
也许,幸福并没有那么远。
出差回来那天,傅沉舟来接我。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
手里拿着一杯奶茶。
“你最爱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去冰。”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度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你昨天发朋友圈说想吃火锅,我就猜你今天应该会回来。”
我笑了。
这个男人,总是能在不经意间让我感动。
“走吧,我带你去吃火锅。”
“好。”
火锅店是一家重庆老字号。
红油翻滚,辣味飘香。
“你确定你能吃辣?”傅沉舟看着我,“我记得你上次吃麻辣烫都受不了。”
“试试嘛,万一能吃呢。”
结果第一口就被呛到了。
辣得眼泪直流。
“慢点吃。”他递过来一杯酸奶,“喝点这个解辣。”
“你怎么随身带着酸奶?”
“知道你肯定会被辣到,提前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傅沉舟,你对我太好了。”
“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可是我怕我会依赖上你。”
“那就依赖吧。”他握住我的手,“我愿意被你依赖。”
吃完火锅,我们沿着江边散步。
晚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清凉。
“傅沉舟,我想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想辞职。”
“为什么?”
“我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做什么的?”
“花艺。”我看着远处的灯火,“我一直很喜欢花,想开一家小花店。每天跟花打交道,心情也会变好。”
“那就开吧。”
“你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他看着我,“你开心最重要。”
“可是我没什么经验,可能会亏本。”
“亏了就亏了,大不了我养你。”
“谁要你养。”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那我投资你总可以吧?”他笑了,“就当是入股,赚了钱分我一半。”
“好啊,成交。”
一个月后,我的花店开业了。
店面不大,只有三十平米。
装修得很温馨,墙上挂满了干花。
门口摆着一个小黑板,上面写着:“愿你每一天,都有花相伴。”
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
同事们送了花篮,陆妈妈送来了一盆发财树。
陆景琛也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店里忙碌的我。
“恭喜你。”
“谢谢。”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
“那我先走了。”
“好。”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苏念。”
“嗯?”
“祝你幸福。”
“谢谢,你也是。”
他笑了笑,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傅沉舟从后面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
“他来干什么?”
“祝福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我也祝福你。”他低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祝我的苏念老板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少贫嘴,快去搬花。”
“遵命。”
花店的生意比我想象中要好。
可能是因为地段不错,也可能是大家都喜欢美好的事物。
每天都有顾客上门,有的是买花送人,有的是买花装饰家里。
还有一些人,只是路过,看到门口的花,就忍不住进来看看。
我很享受这样的生活。
简单,充实,美好。
三个月后,我雇了两个店员。
自己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做喜欢的事。
傅沉舟经常来店里帮忙。
有时候帮我搬花,有时候帮我接待客人。
久而久之,附近的邻居都认识他了。
“老板娘,你男朋友又来啦。”
“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是老公?”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店里打烊后。
傅沉舟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
“苏念。”
“嗯?”
“我们在一起吧。”
我愣住了。
“正式的那种。”
“我们现在不是吗?”
“不是。”他转过头看着我,“我们现在的关系,说好听点是暧昧,说难听点就是不清不楚。我想要一个明确的身份。”
“你想要什么身份?”
“男朋友,未婚夫,老公。”他笑了,“都可以,我不挑。”
“你这算求婚吗?”
“不算。”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求婚要有戒指,要有鲜花,要有仪式感。我还没准备好。”
“那你准备好了再来问我。”
“好,那你等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脑子里全是傅沉舟的话。
在一起吧。
正式的那种。
我承认,我喜欢他。
喜欢他的温柔,喜欢他的细心,喜欢他为我做的一切。
可是,我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
不是因为放不下陆景琛。
而是因为我害怕。
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再次失望。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傅沉舟,你睡了吗?”
“没睡,在想你。”
“我也是。”
“想我什么?”
“想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在一起那句。”
“那你的答案是?”
我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迟迟没有落下。
手机又震动了。
“苏念,你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可以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心甘情愿说愿意的那一天。”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眼角有泪滑落。
不是悲伤,是感动。
这个男人,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温暖。
总是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我方向。
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吧。
第二天一早,我来到花店。
打开门的瞬间,我惊呆了。
整个店里摆满了玫瑰花。
红的,白的,粉的,黄的。
像是花的海洋。
傅沉舟站在花丛中,手里捧着一束蓝色妖姬。
“苏念,我想了一整夜。”
“想什么?”
“想怎么跟你表白才算正式。”
他单膝跪下,举起手中的花。
“苏念,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你了。虽然一开始我的动机不纯,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一时兴起,是想一辈子都在一起。”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为我付出了一切的男人。
点了点头。
“我愿意。”
他站起来,紧紧抱住我。
“谢谢你,苏念。”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花香。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两年后。
秋天的午后,阳光温柔地洒在花店里。
我正在修剪一束百合花,门被推开了。
傅沉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你怎么穿成这样?”我好奇地问。
“今天有个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他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我面前。
单膝跪下。
打开盒子。
一枚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念,两年前的今天,你答应做我女朋友。今天,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你愿意嫁给我吗?”
周围响起了掌声。
我这才发现,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挤满了人。
有我的父母,有我的朋友,有陆妈妈,甚至还有陆景琛。
每个人都笑着,眼睛里闪着泪光。
我看向傅沉舟,他的眼眶也红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准备了半年。”他握着我的手,“从半年前就开始策划了。我想给你一个难忘的求婚。”
“你这个傻瓜。”
“是啊,我就是个傻瓜。”他笑了,“一个爱你的傻瓜。所以,你愿意嫁给这个傻瓜吗?”
我哭着点了点头。
“我愿意。”
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大小刚刚好。
站起来,吻住了我。
掌声更加热烈了。
陆妈妈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苏念,恭喜你。”
“谢谢阿姨。”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看向傅沉舟,“沉舟,你要好好对苏念。”
“我会的,阿姨。”
“还叫阿姨?”
傅沉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妈。”
“哎。”陆妈妈擦了擦眼泪,“好孩子。”
陆景琛走过来,伸出手。
“恭喜你,弟弟。”
傅沉舟握住他的手。
“谢谢,哥。”
“好好对她。”
“我会的。”
陆景琛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苏念。”
“嗯?”
“祝你幸福。”
“你也是。”
他笑了笑,消失在门外。
婚礼定在了第二年春天。
地点选在海边的一家小教堂。
白色的婚纱,蓝色的海水,金色的沙滩。
一切都美得像一场梦。
我穿着婚纱,站在镜子前。
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不敢相信。
“准备好了吗?”傅沉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好了。”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怎么了?不好看吗?”
“不是。”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是太好看了。”
“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他低头看着我,“苏念,你今天真美。”
“那平时不美吗?”
“平时也美,但今天特别美。”
“为什么?”
“因为今天你是我的新娘。”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朋好友。
没有繁琐的流程,没有虚伪的客套。
只有真诚的祝福和满满的感动。
交换戒指的时候,傅沉舟的手在发抖。
“紧张吗?”我小声问。
“有点。”
“别紧张,我也紧张。”
“那我们互相鼓励一下。”
“好。”
他深吸一口气,把戒指戴在我的手上。
我也把戒指戴在他的手上。
“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他掀开头纱,吻了上来。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还有幸福的味道。
婚后,我们住在花店楼上的一套小公寓里。
房子不大,但很温馨。
阳台上种满了花,每天早上醒来都能闻到花香。
傅沉舟辞去了投资公司的工作,自己开了一家文化公司。
做的是艺术品投资和文化推广。
他说,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才能做得长久。
我的花店生意也越来越好。
扩了一次店,又招了几个员工。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偶尔,我们会去看陆妈妈。
她身体恢复得很好,精神也不错。
每次去,都会给我们做好吃的。
然后念叨着让我们赶紧生孩子。
“妈,我们不急。”傅沉舟总是这样说。
“怎么不急?我都多大年纪了,再不抱孙子就没机会了。”
“您放心,您一定能抱上孙子的。”
一年后,我怀孕了。
傅沉舟高兴得像个孩子。
整天围着我转,生怕我磕着碰着。
“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是瓷娃娃。”
“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有什么好担心的,女人怀孕很正常。”
“可我不放心。”
他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晚上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产检的时候,每次都陪着。
比我还紧张。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儿子出生那天,傅沉舟哭了。
抱着小小的婴儿,哭得像个孩子。
“你看,他长得好像你。”他说。
“哪里像我?明明像你。”
“像我们两个。”
“对,像我们两个。”
儿子的名字叫傅念安。
取“念念平安”之意。
陆妈妈抱着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他爸,也像他妈。”
“妈,您就别夸了。”傅沉舟笑着说。
“我这不是夸,是实话。”
陆景琛也来看过一次。
他抱着侄子,眼神里满是温柔。
“真可爱。”
“你也赶紧找一个,生一个。”傅沉舟说。
“不急。”
“还不急?你都多大了。”
“缘分这种事,急不来。”他放下孩子,看着我,“苏念,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他幸福。”
“他也是给了我幸福。”
他笑了笑,转身离开。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突然觉得。
也许,他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
儿子慢慢长大。
会爬了,会走了,会叫爸爸妈妈了。
花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傅沉舟的公司也步入了正轨。
我们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有一天晚上,我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儿子已经睡了,四周很安静。
“傅沉舟。”
“嗯?”
“你说,我们会不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会的。”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彼此相爱。”他握住我的手,“只要相爱,就没有什么能拆散我们。”
“那你爱我吗?”
“爱。”
“有多爱?”
“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每天都在增加对你的爱,永远不会减少。”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星星在天上闪烁。
海风轻轻吹过来。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傅沉舟。”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应该是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意给我机会,愿意陪我走过这一生。”
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星辰。
“傅沉舟。”
“嗯?”
“我爱你。”
他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我也爱你,苏念。”
夜风吹过,阳台上的花轻轻摇曳。
像是在为我们祝福。
远处的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
像是大自然奏响的乐章。
我闭上眼睛,依偎在他的怀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一生,有你足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