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和保洁同桌,女总裁却敬酒当众喊哥,全场两百人瞬间死寂!

发布者:残月缺人赏 2026-10-17 14:01

手机屏幕散发出的冷光,在秦云远那张憔悴的脸上足足停滞了三分钟。

他的指腹在泛着蓝光的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那份刚发到公司大群里的年会座位表。从主桌的领导席位,一直摸排到第五桌至第八桌的技术部大本营,那一串串熟悉的名字里,唯独找不出“秦云远”这三个字。

他不信邪地将屏幕亮度拉到最满,刺眼的光晕下,他又重新筛查了一遍。这是一家规模两百人的公司,主桌供奉着高管与贵宾,紧挨着的是部门头头和年度标兵,再往后排才是普通员工的席位。按理说,凭借今年技术部傲人的业绩,他们怎么也该坐在前列。

然而,直到将技术部二十几号人的名字全都翻腾出来,属于他的那个位置依然是个谜。

秦云远眉头紧锁。三十五岁的年纪,把人生最黄金的十年全砸在了这家公司。从一个打杂的初级码农,一路熬秃了头,才爬到技术骨干的位置。就在上个月,他还顶着发际线后移的代价,带队死磕出了“智慧仓储管理系统”。那个替公司生生抠下三百万运营成本的项目,明明还在季度会上被总经理当众当作政绩夸赞过。

这绝不合常理。

他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翻拉。十一桌、十二桌……当视线坠落到第十八桌时,他的手指像触电般僵住了。

第十八桌的电子桌牌上,赫然被贴上了“综合服务人员”的标签。九个名额里,前面八个被保洁大姐和保安大哥填满,而最后压轴的那个名字,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他的脸上——秦云远。

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连带着耳膜都开始嗡嗡作响。堂堂高级工程师,被发配去跟后勤大部队凑一桌?

正当他气得指节发白时,部门微信群倏地弹出一则通知。行政主管李月在群里发号施令,端着官腔要求全员严格按照图纸落座,严禁私自调换。群里瞬间被整齐划一的“收到”和“李主管辛苦”刷了屏,那些阿谀奉承的字眼,此刻看来刺眼极了。

秦云远死死咬着后槽牙,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行质问:“李主管,我的座位安排是不是出了纰漏?”

可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他又颓然地按下了删除键。

上周的耻辱感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那个让他熬了三个月大夜、包揽了百分之八十核心代码的“智慧仓储”项目,在最终汇报的PPT上,负责人一栏却被堂而皇之地换成了主管周振华的名字。**核心团队那一页,塞满了周振华的亲外甥和李月的表弟,唯独没有他这个真正的功臣。

当时他满腔怒火地去要个说法,周振华却只是慢条斯理地撇了撇茶沫子,笑得像只吃饱了的老狐狸:“秦工啊,项目是集体的结晶,你这把年纪的老员工了,格局要打开嘛。”

当他强压怒火质问为何连个署名权都要剥夺时,周振华敷衍地翻到PPT最后一页,指着角落里那行蝇头小字——“感谢技术部全体同事”。紧接着,便是一张空头支票拍在了他的肩上,许诺会在年会上“考虑”给他个优秀员工。

现在,看着座位表上的安排,秦云远顿悟了。这就是所谓的“考虑”?考虑用一张保洁桌,彻底碾碎他的脊梁骨?

办公室里的暖气开得轰轰作响,他却如坠冰窟,后脊背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秦哥,咱俩今晚挨着坐吗?”隔壁工位的张磊滑着电竞椅凑了过来。这个他三年前手把手带出师的徒弟,如今也混成了中级工程师。

秦云远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怼到他眼前。张磊只扫了一眼,原本兴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声音都哆嗦了:“这……这简直是欺人太甚!秦哥你可是大功臣,我这就去行政部讨个说法!”

“省省吧。”秦云远夺回手机,语气里透着一股死灰般的平静,“人家既然敢排,你去闹只会当个笑话。”张磊涨红了脸,嘴唇翕动着想打抱不平,最终还是在职场的现实面前妥协了,缩回工位默默收拾起东西。

电脑屏幕上,一串串绿色的代码还在不知疲倦地滚动。秦云远的思绪却飘回了十年前。那时公司还蜗居在破厂房里,三十几个兄弟围着几口红油火锅就算办了年会。老板端着纸杯挨个敬酒,拍着胸脯说大家都是同甘共苦的家人。

十年弹指一挥间。公司鸟枪换炮,年会搬进了富丽堂皇的五星级酒店。可当年的“家人”,如今却连同桌吃饭的资格都被剥夺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难看的苦笑,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待了十年的工位。

为了避开大部队进场时那些像刀子一样的眼神,他决定提前赴宴。

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奢靡的光晕。

行政部的人正像花蝴蝶似的穿梭在桌椅间。李月正站在主舞台旁指点江山,余光瞥见秦云远走进来,她明显的怔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继续装聋作哑。

秦云远懒得搭理,径直走向属于他的第十八桌。那是整个大厅的盲区——紧挨着漏风的安全通道,离光鲜亮丽的舞台最远,倒是离洗手间的尿骚味最近。“综合服务人员”那块廉价的塑料桌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扎眼。

他挑了个背对全场的靠墙位置瘫坐下来,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即将到来的嘲弄隔绝在外。百无聊赖之际,他点开了微信置顶——那是远在国外的妹妹秦云舒。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半个月前,妹妹提到海外的项目收尾,准备归国。再往前翻,满是他这几年省吃俭用给她汇去生活费的转账记录。父母早亡,长兄如父,好在妹妹争气,拿了全奖出国读研,如今已经进了一家牛气冲天的投资公司。每次想到妹妹,他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才稍微有点温度。

“哎哟,小伙子,怎么来得这么早啊?”

一道热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保洁王姐端着保温杯,大喇喇地挨着他坐下。看着这个平时每天清晨在公司走廊里弯腰拖地的阿姨,秦云远涩然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王姐瞅了瞅桌牌,又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是成天在机房加班的那个技术员吧?怎么给分到我们这桌了?这是把哪路神仙给得罪死咯?”

没等秦云远开口,王姐又长叹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宽慰。不多时,同桌的人陆陆续续就位。六个保洁大姐,两个保安大哥,加上他这个格格不入的高级工程师。大家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保安周大哥实在看不下去,压低声音劝他去找领导通融通融,秦云远只是摇了摇头,把苦水全咽进了肚子里。

六点半,这场荒诞的狂欢正式拉开帷幕。

西装革履的同事们鱼贯而入。当技术部的大部队路过时,那些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像带刺的苍耳一样黏在他背上。有人揣测他犯了事,有人八卦他因为项目被抢和领导结了梁子。张磊路过时满脸通红地想要停下,却被身边的同事像躲瘟神一样硬生生拽走。

舞台上,总经理王明达正握着麦克风高谈阔论,字字句句不离“感恩”与“奉献”。

“特别是我们技术部刚刚上线的智慧仓储系统,立下了汗马功劳!下面,有请项目负责人周振华上台分享!”

雷鸣般的掌声中,周振华挺着微微发福的啤酒肚,红光满面地踩上了红毯。在这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他冠冕堂皇地将团队功劳和技术难题的攻克全部揽入自己怀中,甚至连年度优秀员工的奖杯也一并收入囊中。而那个发着三十九度高烧、在机房熬了三个月通宵的真正功臣,却连名字都不配被提及。

秦云远端起面前的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早已冰凉透骨,顺着食道一路冷到了胃里。

饥饿感被愤怒吞噬,而更可悲的是,连上菜也透着阶级的三六九等。当主桌和前几桌早已酒酣胸胆时,第十八桌面前依然只有几碟干瘪的凉菜。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服务员才敷衍地丢下四个粗糙的热菜——清炒时蔬、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和红烧鱼块。反观隔壁桌,龙虾鲍鱼堆成了小山。

行政李月路过时,目光轻蔑地扫过他们这桌的残羹冷炙,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王姐看不下去,心疼地夹了块鱼肉放到他碗里,劝他别跟自己过不去。

接下来的敬酒环节,更是将这种羞辱推向了高潮。总经理带着高管团队挨桌巡酒,走到技术部时,周振华谄媚地领着众人表忠心。可当队伍推进到第十七桌后,李月突然凑到总经理耳边嘀咕了半句。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总经理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径直绕过了第十八桌,大步流星地走向了下一桌。

王姐吓得连筷子上的青菜都掉在了桌上,保安大哥更是羞愧地将头埋进了饭碗里。秦云远死死盯着高管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最后一丝火星,被彻底一泡尿浇灭了。十年的卖命,换来的竟是连被敬一杯假酒的资格都不配。

真正的重头戏,在于随后的抽奖环节。

大屏幕上的名字疯狂滚动,三等奖空气净化器的名单一出,全场爆发出惊呼。秦云远疲惫地抬起眼皮,赫然发现自己的名字挂在第三排。同桌的王姐兴奋地猛推他的肩膀催他上台。

秦云远深吸一口气,刚迈出几步,舞台上的一声尖锐的麦克风刺耳声骤然响起。

“等一下!系统出了点故障,我们需要重新抽取!”行政主管李月霸道地夺过主持人的话筒,目光死死盯住走到半道的秦云远,一字一顿地宣布了那条能把人钉在耻辱柱上的死刑:“按照临时规定,服务人员,无权参与抽奖。秦工,请你立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寂静,两百多道目光齐刷刷地化作利刃,将过道中间的秦云远千刀万剐。他僵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质问的怒火已经涌到了嗓子眼。然而,远处主桌上的周振华却站了起来,用一种极具压迫感和警告意味的眼神瞪着他,打着圆场让他别破坏气氛。

拳头在袖管里被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秦云远终究还是没能挥出那一拳,他顶着漫天的窃笑和同情,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一步一步,步履维艰地退回了那个阴暗的角落。

之后的节目表演,周振华那个连和弦都按不明白的外甥,正抱着吉他在台上鬼哭狼嚎,那是秦云远曾经作为乐队主唱最拿手的保留曲目。台下的人却为了逢迎领导,依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秦云远猛地推开椅子,逃也似地冲出了宴会厅。

沉重的隔音门将身后的喧嚣彻底腰斩。洗手间里,水龙头哗啦啦地吐着冷水。秦云远捧起水狠狠砸在脸上,猛地抬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是怎样一张枯槁的脸啊,眼球里爬满了猩红的血丝,三十五岁的躯壳里,透着四十五岁的腐朽与疲态。他为了这家公司卖命十年,最终换来的,是一个保洁桌的席位,一场被当众褫夺的抽奖,和一个被彻底榨干的项目。

水滴顺着下巴滴落在昂贵的洗手台上,砸得粉碎。

秦云远双手死死扣住冰凉的洗手台边缘,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条濒死的鱼在贪婪地吞咽着空气。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交谈从走廊尽头逼近。是周振华和李月。秦云远几乎是本能地闪身躲进最里侧的隔间,轻轻扣上了锁。

“表哥,你刚才瞧见秦云远那副吃瘪的德行没?哎呦喂,差点没把我笑岔气。”李月的声音尖锐而刻薄,透着掩盖不住的得意。

“你收敛点。”周振华压低了嗓音,“吃相太难看容易落人口实。”

“怕个毛线?”李月冷嗤一声,“一个混吃等死的老油条,还能翻了天不成?再说了,今年的人事考核我已经打好招呼了,直接给他垫底。明年一开春,就把他发配去郊区仓库吃灰,我倒要看看他这把老骨头能熬多久。”

“郊区那边正好缺个看场子的,这安排倒也贴切。”周振华赞同地应和,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这座位排得属实绝了点,好歹给人留条裤衩子。”

“留个屁!”李月拔高了音量,“他那天为了个破署名跑到你办公室叫嚣的劲儿呢?对付这种刺头,就得往死里踩,不然他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行了行了,收拾他的事儿等年会完了慢慢来。”周振华不耐烦地打断了她,“今晚的重头戏是集团刚空降的CEO。听说是总部直接指派的,年纪轻手段却极狠。你机灵点,今晚必须把这位爷伺候舒坦了。”

“放心吧表哥,主桌的位子我都重新布置过了,保证不出岔子。”

两人谄媚的笑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秦云远僵硬地推开隔间门,直愣愣地盯着镜子里那个双眼猩红、满脸颓败的中年男人。

郊区仓库。看大门。绩效垫底。

这三个词像三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凌迟着他的神经。他嘴角艰难地抽搐了一下,想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口袋里的手机猛地振动了一下,将他从屈辱的泥沼中拉回现实。

是远在海外的妹妹秦云舒发来的微信:“哥,你人呢?”

秦云远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敲下几个字:“在吃公司年会。”

“哪家酒店?我刚好在附近办事。”

秦云远心头猛地一跳,慌乱地拒绝:“你别折腾了,我有点不舒服,估计马上就撤了。”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生病了?”屏幕那头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快发个定位,我过去接你。”

“真不用,你忙你的正事。”

“哥,我已经整整三年没见过你了。”

看着这行字,秦云远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微微发颤。

是啊,三年了。妹妹在国外打拼了整整三年,连春节都没舍得买张机票回来。他也不是没动过飞过去看她的念头,但繁琐的签证手续加上这像山一样压过来的工作,硬生生把这个念头掐死在了摇篮里。

如今,那个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妹妹终于回国了,满心欢喜地要见他。可他呢?他此刻正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在年会最阴暗的角落,跟一群保洁阿姨凑在一桌。他这副样子,怎么有脸去见她?

“现场太吵了,晚点说。”秦云远匆匆回了一句,便像逃难似的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回到宴会厅时,台上的热舞正跳得热火朝天。秦云远木然地回到第十八桌,同桌的王姐关切地凑过来问他有没有事,他只是摇了摇头,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般盯着台上刺目的追光灯。

七点五十分。

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主持人手持麦克风冲上台,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各位同事,插播一条紧急通知!集团总部新任的CEO秦总正在赶往现场的路上,预计八点抵达!请大家稍安勿躁,不要随意走动!”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炸开了锅。

“总部一把手空降?” “听说是个狠角色啊!” “可不是嘛,据说是个海归,才二十八岁就坐上了集团CEO的位子,背景深不可测啊!”

主桌那边,周振华像触电般弹了起来,慌忙整理着有些歪斜的领带;李月则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指挥着服务员在主桌添置最名贵的餐具;连一向稳重的总经理王明达也顾不上身份,一路小跑到宴会厅大门口翘首以盼。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向日葵一样,齐刷刷地聚拢向大门。

秦云远的心脏却不可遏制地狂跳起来。

秦总?

云舒也姓秦。

但他立刻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可能!云舒明明说在投资公司上班,怎么会摇身一变成集团CEO?更何况,一个二十八岁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掌控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这世界上姓秦的多了去了,绝不可能是她。

七点五十八分。

紧闭的雕花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在一群高管的簇拥下,一行人鱼贯而入。走在最前面的是集团副总裁刘总,秦云远曾在公司的内刊上见过这张脸。

而与刘总并肩同行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她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厉。

她踏入大厅的那一瞬,两百多人的会场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秦云远手中把玩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在瓷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张脸……是云舒?!

秦云远双目圆睁,仿佛见到了鬼一般。三年的时光,将那个青涩的小女孩雕琢成了如今这副杀伐果断的模样。那强大的气场让他感到陌生,但那眉眼,那轮廓,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那就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秦云舒。

刘总接过麦克风,满脸堆笑地打圆场:“很抱歉打断大家的雅兴。我来隆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咱们集团新上任的CEO,秦云舒秦总!秦总刚回国,听说分公司在办年会,特意过来慰问大家!”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所有人都沉浸在极度的震惊中没回过神来。这新任CEO未免也太年轻了吧?还是个女的?

秦云舒接过话筒,清冷的嗓音传遍全场:“大家好,我是秦云舒。大家该吃吃该喝喝,不用拘束,我就是来和各位认个脸熟。”

她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缓缓扫过全场。

秦云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将头埋进了胸口。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被认出来,绝不能用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去面对她!

然而,命运似乎偏爱捉弄人。

秦云舒的目光在扫过那个昏暗的角落时,陡然停滞了。

王明达见状,赶忙像个太监似的上前引路:“秦总,您这边请,咱们先去主桌……”

秦云舒却仿佛脚下生了根,死死地盯着第十八桌那个恨不得缩进地缝里的身影。

“秦总?”刘总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

突然,秦云舒动了。她没有理会任何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径直朝着那个最阴暗的角落走去。“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每一下都仿佛踩在秦云远的心尖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高高在上的集团掌舵人,停在了一个被发配边疆的底层员工身后。

秦云远感到后背一阵发毛,他死死地咬着嘴唇,就是不肯抬头。

“哥?”

这一声极轻,却如同一道惊雷,在秦云远耳边炸响。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哥,你咋在这桌?!”

秦云舒猛地提高了音量,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隐忍的怒火。

全场两百多号人,瞬间石化。落针可闻。

“哐当——”周振华手中的高脚杯砸在地上,猩红的酒液溅了一地。李月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活像个死人。王明达大张着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秦云远知道躲不过去了,他像个生锈的机器般缓缓起身,转过头去。

三年未见,妹妹就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她的目光在秦云远憔悴的脸庞和桌上那块刺眼的“综合服务人员”立牌之间来回游移。

“哥。”她又喊了一声,嗓音止不住地颤抖。

秦云远想扯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可嘴角却重得像挂了铅块。“云舒,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来找你啊!”秦云舒的声音终于破防了,“我找了你整整三年!”

整个宴会厅里,除了呼吸声,再无半点动静。所有人都在疯狂消化着这个核弹级别的信息——高高在上的新任CEO,竟然叫一个跟保洁同桌的落魄男人“哥”?

刘总是个人精,最先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秦总,这位是……?”

“这是我亲生哥哥,秦云远。”秦云舒深吸一口气,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酷,但那股彻骨的寒意却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

王明达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结结巴巴地解释:“秦……秦总,这绝对是个误会!排位子的时候肯定是搞错了……”

“搞错了?”秦云舒冷冷地睨着他,“王总这分公司的规矩真是别具一格啊,把核心工程师和保洁人员排在一起吃饭?”

“不不不,这……”王明达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

李月见势不妙想脚底抹油,却被刘总一个冰冷的眼神死死钉在了原地。

“哥,跟我走。”秦云舒一把攥住秦云远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将他往主桌的方向拉去。

两百多双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随着兄妹俩的移动而移动。

走到主桌旁,秦云舒冲着服务员冷冷地吩咐:“添把椅子,放我边上。”

椅子很快搬了过来,秦云舒按着秦云远坐下,自己则挨着他落座。此时,主桌上的王明达、周振华等人全都像罚站的小学生一样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坐下啊,当电线杆子呢?”秦云舒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拉家常,可谁都听得出那下面翻涌的杀机。

众人战战兢兢地落了座,原本十二人的主桌,硬生生挤成了十三个。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秦云舒亲手给秦云远倒了杯热茶:“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换的号码?为什么不住原来的地方了?我一回国就去找你,却怎么也找不到。”

“三年前搬的。”秦云远低声说,“手机不小心丢了,就顺便换了号。”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耽误你正事。”

“我是你亲妹妹!”秦云舒终于压抑不住怒火,猛地拍向桌子,“再怎么忙我也是妹妹!”

秦云远垂下眼眸,不再做声。

秦云舒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情绪,锐利的目光直逼王明达:“王总,不打算给我个说法吗?”

王明达一边擦着额头瀑布般的冷汗,一边疯狂甩锅:“秦总,这真的是天大的误会,行政部在统筹的时候肯定出了纰漏……”

“谁是行政主管?”秦云舒厉声打断他。

李月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她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是……是我。”

“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一个在公司卖命十年的高级骨干,凭什么被发配去跟保洁一桌?”秦云舒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刀子。

李月吓得牙齿都在打颤:“我……我眼拙,不知道他是工程师,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我以为他是新招的……不是,我的意思是,排位子是按部门走的,可能……可能是把他给漏了……”

“漏了?”秦云舒怒极反笑,“两百号人的大名单,独独漏了他一个?你这行政主管当得可真够瞎的!”

李月被怼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周振华见火烧到了自己头上,赶忙硬着头皮站起来揽责:“秦总,这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秦工是我们部门的顶梁柱,我也没料到行政部会搞出这种乌龙。我在这儿给秦工郑重道歉。”

说着,他冲着秦云远深深地鞠了一躬:“秦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秦云远冷冷地看着他这副虚伪的嘴脸,一言不发。

秦云舒转头看向秦云远:“哥,你别怕,把实情都说出来。”

所有的焦点再次汇聚到秦云远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了口,语气出奇的平静:“座位是行政部定的。年会上我中了三等奖,也是行政部以‘服务人员不参与抽奖’为由当众褫夺的。至于技术部的保留节目,本来该我上的,今年突然换了人。还有……那个‘智慧仓储管理系统’,是我带团队熬了三个月通宵做出来的,但在汇报表上,项目负责人的名字,是周总。”

他一字一顿地将这些天受的屈辱和盘托出。每多说一个字,周振华和李月的脸色就灰败一分。等他说完,王明达已经快要虚脱了。

秦云舒听完,微微颔首,转而看向一旁的刘总:“刘总,您怎么看这出大戏?”

刘总此刻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秦总请放心,这种恶劣事件,集团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具体怎么个绝不姑息法?”秦云舒步步紧逼。

“彻查到底!该记过的记过,该开除的开除!”刘总掷地有声。

“然后呢?”秦云舒冷笑一声。

刘总被问住了。

“我哥哥把十年的青春都耗在了这家公司。他呕心沥血做出的项目被人堂而皇之地剽窃,他的尊严在年会上被踩在脚底下随意践踏!你们所谓的处理,就是轻描淡写地查一查,罚一罚,就想翻篇了?”秦云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王明达急忙表态:“秦总息怒!我们一定给秦工最丰厚的补偿!今年的优秀员工名额非他莫属,还有那个被取消的奖品,我们双倍……不,十倍补偿!”

“我要的不是这些施舍。”秦云舒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目光柔和地转向秦云远,“哥,你想要什么?”

秦云远看着眼前这个气场全开的妹妹。那个曾经躲在他身后哭鼻子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可以为他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我只想要一个公平。”秦云远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秦云舒郑重地点了点头。她缓缓站起身,凌厉的目光扫视着全场两百多名噤若寒蝉的员工。

“今天在座的所有人,都是见证。”秦云舒的声音掷地有声,“我哥秦云远,十年如一日地为公司卖命!可他的心血被吸血鬼榨干,他的尊严被小人肆意践踏!我想请问各位,今晚这究竟是公司的答谢宴,还是针对底层员工的批斗大会?!”

无人敢应答,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今天的年会到此为止!”秦云舒一锤定音,“明早九点,所有管理层准时到会议室报道!散会!”

说完,她紧紧握住秦云远的手:“哥,咱们走。”

在两百多人的目送下,兄妹俩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宴会厅。

沉重的雕花大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宴会厅内彻底炸开了锅。

“我去!秦工竟然是新任CEO的亲哥?这剧情也太魔幻了吧!” “周振华和李月这回是踢到钛合金铁板了!” “你看刚才秦总那吃人的眼神,这俩人怕是连灰都剩不下了!” “谁能想到平时闷葫芦一样的秦工,后台这么硬啊……”

周振华像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浑身直冒冷汗。李月直接崩溃大哭:“表哥,现在该怎么办啊……”

王明达恶狠狠地瞪着这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表兄妹:“你们自己惹的阎王,自己去扛!”

刘总冷冷地抛下一句:“王总,明早开会前,我要看到一份详尽的书面报告。这烂摊子,你自己看着办。”说完拂袖而去。

留下宴会厅里的一地鸡毛。没人在乎那些山珍海味,也没有人敢提前溜走,所有的目光都像看死人一样在周振华和李月身上徘徊。

周振华像突然诈尸一般弹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外冲,妄图去追秦云远。然而,等他追到酒店大门口时,只看到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绝尘而去。

宽敞的车厢内,秦云舒紧紧攥着哥哥冰凉的手。

“哥,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我没事。”秦云远看着妹妹那张熟悉的脸,依然觉得像在做梦,“云舒,你真的……当上集团CEO了?”

“嗯,上个月刚下的任命书。”秦云舒眼眶又红了,“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当年我出国,你送我到机场,说会等我学成归来。可等我回来了,你却凭空消失了。我去老房子找过你,房东说你早搬了;我托人打听你以前的同事,他们都说你跳槽了。我快把这座城市翻遍了,就是找不到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

“对不起。”秦云远满心愧疚,“我以为你在国外能有更好的发展,我一个普通打工的,不想成为你的累赘。”

“你是我亲哥啊!”秦云舒的眼泪终于决堤而出,“什么累赘不累赘的!爸妈临终前把你托付给我……不,是你答应爸妈会照顾我一辈子。现在我翅膀硬了,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秦云远的眼眶也湿润了。

迈巴赫停在了一家私密性极好的私房菜馆门前。秦云舒拉着秦云远走进包厢,点了一桌子他爱吃的菜。

“哥,这三年你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秦云舒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心疼地问。

秦云远轻描淡写地概括了这三年的生活:换工作、搬家、日复一日的996。

“那个智慧仓储的项目,真的是你的心血?”秦云舒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嗯,带着几个兄弟没日没夜熬了三个月赶出来的。”秦云远苦笑,“底层逻辑和核心代码全是我一手包办的。”

“所以周振华那个老狐狸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把你的功劳吞了?”

“差不多吧。”秦云远显得有些佛系,“算了,干技术的,看淡点吧。”

“你看得淡,我可看不得!”秦云舒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哥的东西,天王老子也休想染指!”

她夹了只虾放到秦云远碗里:“哥,明天的早会,你和我一起出席。”

“这……不太好吧?”秦云远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你是最大的受害者!”秦云舒语气坚决,“我要让整个公司都知道,我秦云舒的哥哥,不是谁都能随便捏的软柿子!”

看着妹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秦云远忽然意识到,那个躲在他羽翼下的小女孩,真的已经长成了能在商海中呼风唤雨的女王。

次日清晨八点五十。

分公司的会议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所有的高管都正襟危坐,没人敢交头接耳。

九点整,会议室的大门被准时推开。

秦云舒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走进门,秦云远紧随其后。

全体起立。

“坐。”秦云舒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身旁的位置示意秦云远落座。

“王总,从你开始吧。”秦云舒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却透着杀机。

王明达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手里捧着一份连夜赶出来的报告,声音抖得像筛糠:“秦总,刘总,针对昨晚的突发事件,我已经连夜进行了彻查。行政主管李月在统筹工作中存在严重失职,导致秦工遭遇不公待遇;技术主管周振华在项目管理上严重越权,未能维护下属权益。我作为一把手,难辞其咎。我提议:对李月予以严重警告并降薪,对周振华予以记过处分并褫夺一切荣誉称号。同时,公司将对秦工作出双倍补偿,并破格提拔。”

念完后,他擦了把冷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云舒的脸色。

秦云舒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秦云远:“哥,你觉得这惩罚够吗?”

秦云远扫视了一圈众人:“我想听听当事人的狡辩。”

所有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周振华和李月身上。

周振华扑通一声站了起来,态度诚恳得仿佛换了个人:“秦总,刘总,秦工,这事儿千错万错都在我。是我这个当主管的失职,没有察觉到秦工受了委屈。我在这儿,向秦工磕头认错都行!”说着,他作势就要鞠躬。

李月也跟着抹起了眼泪,哭得梨花带雨:“秦总,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排错了座位,我真不知道秦工是您的亲哥哥啊……”

“如果我不是他妹妹呢?”秦云舒冷不丁地打断了她的哭诉。

李月瞬间卡壳了。

“如果秦云远没有任何背景,只是一个可以任你们揉捏的底层打工人,你们今天还会站在这里掉眼泪吗?”秦云舒的目光如刀般锋利,“你们会查明真相吗?会给他补偿吗?不会!因为在你们眼里,底层员工的尊严根本一文不值!坐错位子活该,被抢功劳活该,反正你们料定了他不敢吭声,就算吭声也掀不起风浪,对吧?!”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般砸在周、李二人的脸上,砸得他们面无人色。

“刘总,按集团的规矩,这种事该怎么定性?”秦云舒不再理会他们,转头问道。

刘总正色道:“侵吞下属科研成果、恶意排挤打压员工并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一律开除处理,绝不姑息。”

“很好,那就公事公办。”秦云舒一锤定音。

“秦总!”周振华急眼了,“我在这家公司卖命了十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部门的整体利益……”

“为了部门利益,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做贼?就可以肆意践踏下属的人格?”秦云舒毫不留情地撕破了他的遮羞布。

周振华彻底哑火了。

李月见状,哭嚎着想去抱秦云舒的大腿:“秦总,求求您开恩呐,再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吧……”

“机会?”秦云舒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排座位的时候,想过给秦云远留条活路吗?你当众剥夺他抽奖资格的时候,想过给他留半点颜面吗?”

她霍然起身,环视全场:“今天召集各位,不是来听那些虚伪的检讨书的!我是要让所有人明白,集团的规矩不是摆设!谁敢把手伸得太长,我就剁了谁的手!”

她转头看向面如死灰的王明达:“王总,你的这份和稀泥的报告,我不收。这说明分公司的管理层已经从根子上烂透了!从现在起,你被无限期停职查办。至于周振华和李月,立刻卷铺盖走人,集团法务部会跟进后续的起诉事宜!”

这番话如同雷霆万钧,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周振华两眼一翻,像滩烂泥一样瘫在了椅子上。李月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至于在座的各位,”秦云舒的目光扫过剩下那些瑟瑟发抖的高管,“调查组会把你们查个底朝天,谁也别想跑。散会!”

说完,她挽起秦云远的手臂,在一片死寂中走出了会议室。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内,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名贵的地毯上。

秦云舒亲手为哥哥泡了杯顶级的大红袍:“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秦云远有些发懵。

“是跟我回集团总部,还是留在分公司?或者干脆拿笔钱自己创业?”

秦云远沉思了片刻:“我还是留在分公司吧。”

秦云舒有些诧异:“留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干嘛?”

“正是因为乌烟瘴气,我才要留下来。”秦云远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要证明,我秦云远能在这个地方立足,靠的是我自己的本事,而不是你这个CEO妹妹。”

秦云舒看着哥哥,欣慰地笑了:“好,我懂你。不过,高级工程师这个头衔配不上你了。分公司的技术总监,以后你来挑大梁。”

“总监?”秦云远吓了一跳,“我连个小组长都没当过……”

“管理这东西,可以学。”秦云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我哥的能力。”

当天下午,集团的人事调令犹如一阵飓风席卷了分公司。

王明达停职接受调查,周、李二人被扫地出门。而那个昨晚还被迫跟保洁挤在一桌的秦云远,一跃成为了技术部的最高长官。

消息一出,整个技术部都炸开了锅。

那些曾经落井下石的人纷纷夹紧了尾巴。张磊更是第一时间厚着脸皮跑来套近乎:“秦哥……不对,秦总监,恭喜高升啊!”

秦云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没记错的话,昨晚某人可是把我当成了透明人啊。”

张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秦总监,我……我那也是身不由己……”

“行了,别解释了。回去干活吧。”秦云远挥了挥手。

新官上任三把火。秦云远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整顿技术部的歪风邪气。

“往事暗沉不可追,但从今往后,谁做的项目,谁的名字就挂在第一位!谁再敢搞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别怪我秦某人翻脸无情!”

雷厉风行的手段下,技术部焕然一新。

一周后,集团的调查组进驻。周振华和李月这些年的烂账被查了个底儿掉,纷纷被送上了法庭。王明达也被发配到了一个清闲的边缘岗位提前养老。

新来的总经理赵启明是个实干派,对秦云远的能力赞不绝口,两人配合默契,分公司的业绩蒸蒸日上。

秦云远将那套“智慧仓储系统”重新进行了升级,并以个人的名义申请了国家专利。面对高额的专利转让费,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拒绝了。这是他用命拼出来的结晶,给多少钱都不卖。

时间一点点抹平了年会的风波。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雷厉风行的技术总监,身后站着一尊怎样的大佛。没人再敢造次。

而秦云远,依然保持着他朴素的作风。只是每天下班前,他都会准时出现在保洁休息室,和王姐她们唠唠家常。

“小秦啊,你现在可是大领导了,别老往我们这破地方跑了。”王姐总是这样劝他。

秦云远却总是笑着回答:“王姐,我秦云远这辈子都不会忘,在我最落魄的那晚,只有你们那桌的人,没把我当狗看。”

除夕夜前夕。

秦云远以个人的名义,包下了一家高档餐厅,不仅请了整个技术部的兄弟,还特意将王姐那桌的保洁和保安原班人马请了过来。

酒过三巡,张磊端着酒杯红着眼眶来敬酒:“秦总监,以前是我小人,这杯酒我干了,您随意!”

秦云远举杯与他轻轻一碰:“过去的事,都随风散了吧。”

聚餐结束后,秦云远亲自开车将王姐等人一一送回了家。临下车时,王姐拉着他的手,眼角泛着泪花:“小秦啊,妹妹有出息,你更有良心。好人会有好报的。”

除夕当天。

秦云远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妹妹的微信:“哥,今晚回家吃团圆饭,我亲自下厨!”

秦云远嘴角上扬,快速回复:“好嘞,我去海鲜市场买你最爱吃的大虾。”

傍晚时分,夕阳将整个城市染成了一片金黄。

秦云远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走到高档小区的门口。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个穿着休闲装、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

三年了,他们终于迎来了真正的团圆。

“哥!”秦云舒跑过来,抱住他。

秦云远拍拍她的背:“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再大也是妹妹。”秦云舒说。

兄妹俩上楼,秦云舒真的下厨做饭。

秦云远要帮忙,被她赶出厨房:“今天你休息,我来。”

饭菜上桌,都是小时候妈妈常做的菜。

秦云舒给哥哥夹菜:“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秦云远问。

“工作啊,生活啊。”秦云舒说,“你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

“不用。”秦云远笑了,“顺其自然吧。”

“那工作呢?真想在分公司一直干?”

“嗯,我觉得挺好。”秦云远说,“技术是我的本行,我喜欢做这个。”

秦云舒看着哥哥:“哥,你知道吗,我出国那天,你在机场送我,跟我说,好好读书,别担心钱。我当时就想,等我毕业了,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现在过得挺好。”秦云远说。

“不够好。”秦云舒说,“你应该更好。”

秦云远笑了笑,没说话。

吃完饭,秦云舒收拾碗筷,秦云远坐在沙发上。

手机响了,是张磊发来的消息:“秦总监,新年快乐!明年我一定努力工作!”

秦云远回复:“新年快乐。”

又一条消息,是王姐发的:“小秦,提前给你拜年啦!祝你和妹妹都好好的!”

秦云远回复:“王姐,也祝您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秦云舒收拾完,坐到哥哥旁边。

“哥,你还记得爸妈走的时候,你说的话吗?”她问。

秦云远想了想:“记得。我说,我会照顾好你。”

“你做到了。”秦云舒说,“现在轮到我了。”

秦云远摸摸妹妹的头:“你长大了。”

“嗯,长大了。”秦云舒靠在哥哥肩上,“所以以后,换我保护你。”

窗外,烟花绽放。

新的一年要来了。

秦云远看着窗外,突然想起年会那天,妹妹站在他身后,叫他“哥”。

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憋屈,都值了。

他不是靠妹妹才站起来的。

他是靠自己的本事,等来了该有的公平。

妹妹只是把这份公平,还给了他。

“云舒。”他说。

“嗯?”

“谢谢你。”

秦云舒笑了:“傻子,跟我还说谢谢。”

兄妹俩看着窗外的烟花,谁也没再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口。

有些情,一直都在。

春节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秦云远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技术部的办公区还空荡荡的,只有保洁王姐在拖地。

“王姐,新年好。”秦云远打招呼。

王姐抬头,脸上露出笑容:“小秦总监,这么早啊!新年好新年好!”

“您叫我小秦就行。”秦云远说。

“那可不行,你现在是总监了,得有规矩。”王姐笑呵呵地说,“对了,妹妹呢?回总部上班了?”

“嗯,她昨天就回去了。”

两人正说着,张磊急匆匆地跑进来,看到秦云远,愣了一下:“秦总监,您这么早?”

“第一天上班,早点来准备开会。”秦云远说。

张磊连忙点头:“对对,我这就去准备会议资料。”

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经过秦云远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

秦云远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九点整,技术部所有人都到齐了。

秦云远走进会议室,三十几个技术人员齐刷刷站起来。

“坐。”秦云远在会议桌主位坐下。

他打开笔记本,扫视了一圈。

“春节过完了,收收心,开始工作。”秦云远说,“今天开会,主要是说三件事。第一,今年的项目计划。第二,考核标准调整。第三,人员分工。”

他顿了顿,看到有些人开始紧张。

“先说项目计划。”秦云远打开投影,“今年上半年,技术部要完成两个重点项目。一个是仓储管理系统的升级版,一个是新开发的供应链协同平台。这两个项目,我会亲自带队。”

下面有人小声议论。

“秦总监亲自带队?”

“那得好好表现了……”

秦云远继续说:“项目分组,我来安排。张磊,你负责仓储系统升级版的后端开发。”

张磊猛地抬起头,满脸惊喜:“是!谢谢秦总监!”

“别谢我,看你表现。”秦云远说,“王明,你负责前端。李想,你负责测试……”

他一一点名,把重要岗位都安排给了平时踏实肯干的人。

那些以前跟着周振华混日子的,分到的都是边缘工作。

被分配到边缘工作的人脸色不太好看,但没人敢说什么。

“第二,考核标准。”秦云远切换PPT,“从今年开始,技术部的考核只看两点:工作成果和团队协作。谁做了多少活,做出了什么成绩,清清秦秦。谁在团队里搞小动作,拖后腿,也清清秦秦。”

他看向坐在角落的一个中年男人:“刘工,去年你参与了五个项目,但代码提交量只有别人的三分之一,bug率却是最高的。今年希望你改进。”

刘工的脸一下子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第三,人员分工。”秦云远说,“以前技术部有些岗位重叠,有些人活太少,有些人活太多。从今天起,我重新调整。每个人的工作量,我都会监控。干得好的,奖金不会少。干得不好的……”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

散会后,张磊追上秦云远:“秦总监,谢谢您给我机会。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秦云远看他一眼:“张磊,你知道我为什么用你吗?”

张磊摇摇头。

“因为你技术不错,也肯学。”秦云远说,“但以前你太会看人下菜碟。周振华在的时候,你巴结他。现在我在,你又巴结我。这种习惯,得改。”

张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技术人,靠本事吃饭,不是靠巴结。”秦云远说,“这话我只说一次,你记着。”

“是是是,我一定改!”张磊连连点头。

秦云远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响了。

是妹妹打来的。

“哥,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秦云舒问。

“还行,开了个会。”秦云远说。

“没人给你使绊子吧?”

“暂时没有。”

“那就好。”秦云舒说,“对了,周末你有空吗?我有个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什么朋友?”

“就是一个朋友,人挺好的,你们见见。”

秦云远明白了,妹妹又要给他介绍对象。

“云舒,我说了,顺其自然。”

“见见嘛,就当交个朋友。”秦云舒说,“就这么定了,周六晚上,地方我发你。”

没等秦云远拒绝,她就挂了电话。

秦云远看着手机,无奈地摇摇头。

下午,秦云远正在看项目文档,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进来的是刘工,就是上午被点名批评的那个。

“秦总监,我……我想跟您谈谈。”刘工搓着手,很紧张。

“坐。”秦云远说。

刘工在对面坐下,半天没说话。

“有什么事,直说。”秦云远说。

“秦总监,上午您说的,我都记下了。”刘工声音很小,“我……我去年确实没好好干,家里事情多,孩子上学,老婆生病,我……”

“刘工。”秦云远打断他,“公司不是慈善机构。你有困难,可以理解,但这不是工作不认真的理由。如果你确实有困难,可以申请调岗,或者减少工作量,但不能占着位置不干活。”

刘工低下头:“我知道错了。我就是想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今年一定好好干,真的。”

秦云远看着他。

刘工四十多岁,头发白了一半,眼镜片很厚,手一直在抖。

“你进公司几年了?”秦云远问。

“八年了。”

“八年,老员工了。”秦云远说,“这样吧,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你跟着张磊的组,做仓储系统升级版的后台维护。三个月后,我看你表现。如果还像去年那样,那我也没办法了。”

刘工眼睛一亮:“谢谢秦总监!我一定好好干!”

“去吧。”秦云远说。

刘工千恩万谢地走了。

秦云远继续看文档,但心里有点烦。

他知道刘工家里确实困难,老婆常年生病,孩子上初中,压力很大。

但公司有公司的规矩。

如果他因为同情就放松要求,那对其他人不公平。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陌生号码。

秦云远接起来:“你好,哪位?”

“秦总监,是我,周振华。”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沙哑。

秦云远眉头一皱:“周总,有事?”

“别叫我周总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是。”周振华苦笑,“秦总监,我想跟你见一面,聊聊。”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秦云远说。

“就一会儿,十分钟就行。”周振华哀求道,“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你下来一下,好吗?求你了。”

秦云远沉默了几秒:“等着。”

他挂了电话,穿上外套,下楼。

咖啡厅里,周振华坐在角落,面前一杯咖啡已经凉了。

他看到秦云远进来,赶紧站起来。

“坐。”秦云远在他对面坐下。

周振华看起来老了很多,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眼袋很重。

“秦总监,谢谢你能来。”周振华说。

“有话直说,我时间不多。”秦云远说。

周振华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秦总监,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抢你的项目,不该在年会上那样对你。我混蛋,我不是人。”

他打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很响。

咖啡厅里的人都看过来。

秦云远没说话。

“我被开除后,找了两个月工作,没一家公司要我。”周振华声音哽咽,“他们都知道我被集团开除的事,都说我人品有问题。我现在房贷还不上,车贷也还不上,老婆要跟我离婚……”

“这是你的事。”秦云远说。

“是是是,是我的事。”周振华连连点头,“我就是想求你,能不能……能不能跟秦总说说,让我回公司?哪怕从基层干起也行,工资低点也没关系。我保证,我一定改,再也不搞那些小动作了。”

秦云远看着他:“周振华,你觉得可能吗?”

“我知道不可能,但我真的没办法了。”周振华哭了,“我四十五岁了,找不到工作,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秦总监,你大人有大量,就帮我这一次,行吗?”

秦云远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周振华,你还记得三年前,技术部有个叫陈明的小伙子吗?”他问。

周振华愣了一下。

“陈明,二十五岁,很能干,但不会巴结人。”秦云远继续说,“你让他做一个项目,他做成了,你把功劳给了你外甥。他去跟你理论,你把他调到仓库管设备。他在仓库干了半年,辞职了。走的时候,他说这辈子再也不做技术了。”

周振华的脸色变了。

“还有李娜,唯一的女工程师。”秦云远说,“你让她给你写项目计划书,写完了,你说写得不好,让她重写。写了三遍,最后你用她的计划书去汇报,说那是你自己写的。李娜去找人事,人事是你表妹,把她压下来了。后来李娜怀孕,你找理由把她辞退了。”

“我……”

“还有王志刚,老工程师,干了十年,技术一流,但不会说话。”秦云远说,“你觉得他威胁到你的位置,就把他负责的项目一个个拆开,分给别人。最后他没事干,自己申请调岗去了后勤。现在在管机房,一个月拿基本工资。”

秦云远看着周振华:“这些人,你都记得吗?”

周振华说不出话,脸色惨白。

“你不记得,我记得。”秦云远说,“因为他们都是我同事,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被你逼走。现在你来找我,让我帮你?周振华,你欺负别人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周振华低着头,肩膀在抖。

“那些被你欺负的人,他们也有家要养,也有房贷要还。”秦云远说,“但他们没来找你,因为他们知道,找你也没用。现在你知道找我了,因为我有用了。是不是?”

“对不起……”周振华哭出声。

“你的对不起,留给那些被你欺负过的人吧。”秦云远站起身,“我不会帮你,也不会让我妹妹帮你。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承担。”

他转身要走。

周振华突然抓住他的袖子:“秦总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条活路吧!”

秦云远甩开他的手:“你的活路,是你自己断的。”

他走出咖啡厅,没回头。

回到办公室,秦云远的心情很差。

他打开窗户,让冷风吹进来。

手机响了,是妹妹。

“哥,周振华是不是去找你了?”秦云舒问。

“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没接。”秦云舒说,“他肯定也去找你了。你别理他,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我没理他。”秦云远说。

“那就好。”秦云舒说,“对了,周六的饭局别忘了。我朋友叫苏晴,二十八岁,做设计的,人特别好。你们见见,就当交个朋友。”

秦云远叹了口气:“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

楼下,周振华还站在咖啡厅门口,佝偻着背,像老了十岁。

秦云远拉上窗帘。

他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对坏人仁慈,就是对好人残忍。

这个道理,他花了十年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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