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考722分没进重点班,高中刷268套试卷,高考分数出来全家破防

发布者:醉雨思烟 2026-8-27 14:02

前言

我永远记得那个夏天,中考成绩722分,距离重点班录取线只差3分。那天晚上我妈把成绩单看了整整十七遍,最后轻声说了句“没事”,然后转身去厨房做饭。我坐在客厅地板上,听见她切菜的声音比平时响得多。三年后高考结束,我从房间里拖出268套做过的试卷,堆在客厅中央像座小山。查分那天我爸举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我妈攥着围裙角,看见屏幕上那个数字的瞬间,俩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故事的结局会是这个样子。

第一章 三分的距离

我叫宋明朗,名字是我爷爷取的,意思是明亮开朗。可那个夏天,我怎么也开朗不起来。

722分,县一中录取线710,重点班录取线725。三分,就差三分。

班主任李老师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明朗,你底子好,普通班也能考上好大学的。”我知道她是真心安慰我,可听在耳朵里,每个字都像小石子儿,硌得慌。

那天晚上我爸回到家,衣服也没换就坐在沙发上,把我那成绩单翻来覆去地看。他是个电工,手掌粗糙得像砂纸,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关节发白。

“怪我。”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要是能多挣点钱,让你去上那个衔接班......”

“你说啥呢。”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咱家明朗是靠自己考的,722分,全县前八十呢,你还想咋的?”

我爸不说话了,但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我隔着墙听见他叹气,一声接一声,像夏天的闷雷。

去学校报到那天,分班表贴在公告栏上,乌压压围了一群人。我挤进去找自己的名字,在十三班的名单里看见了“宋明朗”三个字。旁边有个家长小声说:“十三班啊,普通班垫底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钻进我耳朵里。

我假装没听见,转身往外走。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们县一中高一共十八个班,一班到六班是重点班,七班到十八班是普通班。分班是按中考成绩排的,我在普通班里算靠前,可说到底还是普通班。

教室在教学楼三楼最东边,隔壁就是厕所。我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几个男生正在后面打闹,班主任赵老师站在讲台上整理花名册,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瘦高个,戴着一副老式黑框眼镜。

“宋明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722分,不错,你是咱班第一。”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挺大,周围几个同学都看过来。我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课桌有点旧,桌面上刻着不知道谁留下的字迹,模模糊糊的,像是“加油”两个字。

同桌是个圆脸的男生,叫何磊,中考678分,性格自来熟,我刚坐下他就凑过来:“兄弟,你722啊?厉害厉害,以后作业借我抄抄。”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前面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回头瞪了他一眼:“何磊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还没开学就想着抄作业。”

何磊笑嘻嘻地说:“沈悦班长大人,我这不是开玩笑嘛。”

后来我才知道,沈悦是我们班中考成绩第二高的,719分。她初中就是班长,到了高中也被赵老师指定继续当。做事利索,说话也直接,但人不坏。

开学第一周过得很快。普通班的课程进度比重点班慢,老师讲得也细,生怕我们听不懂。我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写作业、回家,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

转折发生在第一个周末。

周五下午放学,我收拾书包准备走,赵老师突然叫住我:“宋明朗,你等一下。”

等同学们都走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试卷,放在我面前。我瞟了一眼,是上一届高一第一次月考的卷子,数学和物理。

“这些你拿回去做做看。”赵老师推了推眼镜,“我看了你的中考成绩,数理化都不错,就是语文和英语拖了点后腿。高中三年,语文英语靠积累,急不来,但理科可以往上冲一冲。”

我翻着那沓试卷,纸张有点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印着题目。

“做完拿来给我看。”赵老师说,“我不给你限定时间,你自己安排。”

我点点头,把试卷塞进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宋明朗,三分不算什么差距,高中三年长着呢。”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吃完饭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妈以为我要开始做作业了,其实没有——我坐在书桌前,把那些试卷一张一张铺开,看了很久。

我爸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

“你妈让我给你的。”他把盘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些卷子,“啥玩意儿?刚开学就这么多作业?”

“不是作业,赵老师给的。”

“你们班主任?”

“嗯。”

我爸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这老师人不错。”

说完他就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我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然后我翻开数学卷子的第一页,拿起笔,开始做题。

那是我高中三年做的第一套卷子。

窗外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像在催着什么。我做完选择题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我妈在看电视剧,我爸大概又加班去了。

我低下头继续做填空题。

做到第十题的时候卡住了。那是一道函数题,涉及的公式我隐约记得,但具体解法想不起来了。我咬着笔帽想了五分钟,还是没思路,索性跳过继续往后做。

那天晚上我一口气做到十一点半,数学卷子做完了一大半,物理卷子也开了个头。我妈进来催了三次让我睡觉,我每次都答应着“马上”,然后继续写。

等我终于放下笔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窗外的蝉鸣停了,整个世界安静下来。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写满字迹的卷子,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很多。

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点什么。

三分是一道坎,但坎是可以跨过去的。赵老师说得对,高中三年长着呢。

第二天我把做好的卷子拿给赵老师看。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用红笔在上面圈圈点点,时不时写几句批注。我在旁边站着,心里有点紧张,像等宣判一样。

“不错。”赵老师终于开口,“你的思路很清晰,基本功也扎实。不过有几道题方法可以更优化,比如这道......”

他拿笔在草稿纸上写着,我凑过去看。他讲得很仔细,每一个步骤都不跳过,遇到我疑惑的地方还会停下来解释。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普通班也没什么不好的。

讲完题,赵老师又从抽屉里拿出几本教辅书。

“这几本你先拿去看,适合打基础。”他说,“过段时间我给你找些竞赛题试试。”

我接过书,封面上印着“高中数学基础强化训练”几个字。书不算厚,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谢谢赵老师。”

“不用谢。”他摆了摆手,“你肯学,我就愿意教。回去吧,别耽误下节课。”

我抱着书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阳光很好,有风吹过来,带着操场那边青草的味道。我深吸一口气,觉得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快上课了。何磊凑过来看我手里的书,夸张地叫了一声:“卧——哇塞,明朗你这就要刷题了?才开学一周啊!”

他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词被我瞪了回去。沈悦也转过头来,看了看那些书,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但很快又转回去了。

那天下午放学后,我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在教室里多待了一会儿。等同学都走了,我把当天学的内容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把不会的地方标记出来,打算第二天去问老师。

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怎么还没到家,我说在学校看了会儿书,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快回来吧,饭菜我热着呢。”

挂了电话,我骑上自行车往家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人不多,有卖烤红薯的老大爷收摊了,推着车慢悠悠地走。

我忽然想起中考出成绩那天。

那天是个阴天,我妈特意请了半天假陪我去学校查分。我们到的时候公告栏前已经挤满了人,有欢呼的,有叹气的,还有当场哭出来的。我妈紧紧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722分。

看见这个数字的时候,我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至少能上一中了。可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重点班线会是多少?

等到重点班录取线公布,725分。

我妈脸上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想笑,又想哭,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事没事,能上一中就很好。”

但我看见她转身的时候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那天回家后我爸问了分数,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句“挺好的”,就出门上班去了。他是晚班,走的时候背影看起来有点佝偻。

我坐在自己房间里,把初中三年的课本全部翻出来堆在桌上,一本一本看过去。每一本都写满了笔记,有些页角都翻烂了。我翻到数学书的最后一页,那里有我初一时候写的几个字——“一定要考上一中重点班”。

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砸在纸面上,把那几个字洇得模糊。

可我没有哭出声。

我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哭,哪怕是自己一个人,也会忍着。因为我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能解决问题的只有自己。

那天晚上我擦干眼泪,把那本数学书重新放回书架,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三年后见。

而现在,高中的第一周刚刚结束。

我骑着自行车穿过黄昏的街道,风吹在脸上有点凉。远处的天边有晚霞,橙红色的,很好看。我忽然觉得,事情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到家的时候我妈果然已经把饭菜热好了,我爸难得在家,坐在桌前等我。桌上摆着红烧排骨、清炒西兰花和一个番茄蛋汤,都是我爱吃的。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妈把饭盛好递给我。

“在学校看了会儿书。”我夹了一块排骨,“我们班主任给了我几套卷子和教辅书,让我有空做做。”

我爸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班主任叫啥来着?”

“赵老师,赵永年。”

“他知道你中考722?”

“知道,他说我是班里第一。”我说这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普通班的第一实在没什么好炫耀的。

但我爸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能当第一就是本事,别管在哪个班。”

我妈也附和:“就是就是,重点班压力多大啊,身体都熬坏了。咱们普通班也一样学,你看你表姐当年不也是普通班考上重点大学的?”

我知道他们是在安慰我,但心里还是暖了一下。

吃完饭我照例收拾碗筷去洗。这是我在家固定的活儿,从初中就开始做了。我妈总说我洗碗洗得干净,其实我知道她就是想让我少干点别的,但我不觉得洗碗有什么,一个人站在水池前刷盘子,脑袋放空,反而是种放松。

洗完碗我回到房间,翻开赵老师给我的教辅书。第一章是关于函数的综合练习,我拿出草稿纸,一道一道往下做。

客厅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我爸我妈在小声说着什么,听不太清。窗外的路灯亮起来了,昏黄的光透进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斑。

我做到第九题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何磊在班级群里发消息:“兄弟们,周末了,明天打球去不去?”

底下有人回复:“去哪打?”

何磊说:“学校操场,上午九点,来的扣1。”

我犹豫了一下,在群里回了个“1”。

何磊秒回:“明朗也要来?稀客啊!”

沈悦也冒泡了:“人家是去锻炼身体的,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就知道玩。”

何磊发了个委屈的表情。

我笑了一下,关掉手机继续做题。

那天晚上我做完了第一章的全部练习题,对答案发现正确率还行,只有最后那道压轴题的第二问没做出来。我把那道题圈起来,打算明天问赵老师。

等我洗漱完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半了。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转那道没解出来的题。函数的对称轴在哪里来着?我闭上眼睛,在脑子里画坐标系,画抛物线......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我好像又回到了中考考场,钢笔在答题卡上刷刷地写着,手心里全是汗。最后一道大题做到一半,铃声响了,卷子被收走,我想写没写完,急得满头大汗。

然后我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楼下有早餐摊出摊的声音,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和豆浆机的嗡鸣声混在一起。我看了看闹钟,六点一刻。

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然后翻身起床。我爸已经出门上班了,我妈在厨房里煮粥,看见我出来有点惊讶:“今天周末,起这么早?”

“习惯了。”我倒了杯水,“待会儿要去学校,和同学约了打球。”

“打球好啊,别老闷在屋里看书。”我妈把粥端上桌,“先吃饭。”

早饭是小米粥配咸鸭蛋和酱菜,还有两个肉包子。我呼噜呼噜喝完一碗粥,又拿了个包子咬着,背上书包出了门。

“中午回来吃饭吗?”我妈在后面喊。

“不一定,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清晨的街道很安静,环卫工人在扫马路,扫帚刷拉刷拉地响。我骑着自行车穿过两条街,拐进学校大门。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了,塑胶跑道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何磊还没来,我把书包放在篮球架下面,绕着操场慢跑了两圈热热身。跑完第二圈的时候,远远看见何磊骑着车过来了,后面还跟着沈悦和另一个女生。

“哟,来得够早的啊!”何磊把车停好,从车筐里拿出一个篮球,“我就说嘛,会学习的人干啥都认真。”

沈悦今天穿了身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她旁边那个女生我没见过,圆脸短发,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这是隔壁十二班的周倩,我初中同学。”沈悦介绍道,“她听说我们要打球,非要跟着来。”

周倩大大方方地跟我打招呼:“你就是宋明朗吧?听沈悦提起过你,说你中考722分,是他们班第一。”

我有点不好意思:“普通班第一而已。”

“普通班怎么了?”周倩满不在乎地说,“我中考708,也在普通班啊。我表哥当年也是普通班的,高考考了全省前五百呢。”

何磊在旁边插嘴:“行了行了,别聊学习了,打球打球!”

四个人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球,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睁不开眼。最后实在热得不行了,我们躲到树荫底下喝水休息。

何磊仰头灌了半瓶水,擦擦嘴说:“明朗,你投篮挺准的啊,以后体育课咱俩一队。”

“行。”我靠在树干上,风吹过来,舒服得想眯眼睛。

“对了,”沈悦忽然说,“下周好像有摸底考试,你们听说了吗?”

何磊哀嚎一声:“不是吧?刚开学就考试?”

“摸底嘛,又不排名。”周倩说,“就是看看大家的水平。”

“那也够吓人的。”何磊苦着脸,“我暑假光玩了,啥都没复习。”

沈悦白了他一眼:“活该。”

我没有说话,但心里默默把那几套卷子的复习计划又往前排了排。摸底考试虽然不排名,但毕竟是进高中后的第一次考试,总不能考得太难看。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在校门口的书店里站了很久,最后买了一本数学竞赛入门和一本英语语法大全。老板娘是个和善的中年女人,看我是学生,主动给我打了个折,还送了我两支红笔。

“加油啊小伙子。”她把书装进袋子里递给我,“高一是打基础的时候,用功点不吃亏。”

“谢谢阿姨。”

走出书店的时候太阳正毒,我把书放进车筐,骑上车往家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顺道买了把青菜,这是我妈早上交代的。卖菜的大婶多塞了两棵葱给我,说学生娃不容易,多吃点长身体。

回到家我妈已经把午饭做好了。我爸今天白班,中午不回来吃,就我们娘俩。饭桌上我妈问起打球的事,我说跟几个同学打得挺好,她听着笑眯眯的,又给我碗里夹了好几块肉。

下午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继续做赵老师给的卷子。物理卷子比数学难一些,有几道电学题我做得磕磕绊绊。我把课本翻出来对照着看,一点一点琢磨,总算把大部分都弄明白了。

剩下两道实在搞不懂的,我拍照发给了赵老师。没过多久他就回复了,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给我圈出了几个关键步骤,让我自己想。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在微信里说。

我盯着那几个圈出来的地方想了很久,忽然就通了。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很奇妙,像是一扇门突然被推开,光照进来,一切都变得清清楚楚。

我把解法工工整整地写在卷子上,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窗外的太阳已经偏西了,楼下的桂花树影拖得很长。

手机又震了一下,何磊在群里发了一张图片,是一只睡姿奇特的橘猫,配文是“明天的我”。有人回了个笑哭的表情,沈悦发了个敲打的表情,说何磊你正经点。

我笑着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英语语法。

那本语法大全第一章讲的是定语从句,我之前一直半懂不懂的,这次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又在配套练习里做了二十道选择题,错了六道。我把错题抄在错题本上,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出错原因。

这个习惯是我初中养成的。那时候我们数学老师说,错题是最好的老师,你每搞懂一道错题,就少一个知识盲区。我把这话记在心里,一直做到现在。

晚饭的时候我爸回来了,带了一只烤鸭,说是单位发的。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我爸把鸭腿夹给我,自己夹了块鸭脖子啃。

“今天在学校咋样?”他问。

“挺好的,上午打球,下午在家学习。”

“嗯。”他点点头,“也别太累了,该玩就玩。”

我妈在旁边说:“你这话说得不对,什么叫该玩就玩,高中了当然要抓紧。”

“我这不是怕孩子累着嘛。”我爸嘟囔。

我看着他们拌嘴,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温暖。这就是我家的日常,平淡得不能再平淡,但每一件小事里都藏着他们的心意。

吃完饭洗完碗,我回到房间继续学习。英语看完之后又做了会儿数学,是那本竞赛入门的第一讲,关于函数与方程的综合运用。题目比我平时做的难不少,每道题都要琢磨很久,但做出来的成就感也更大。

晚上十点,我妈敲门进来,端着一杯热牛奶。

“别熬太晚。”她把牛奶放在桌上,“身体要紧。”

“知道了妈,我做完这题就睡。”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了句“早点睡”,轻轻带上了门。

我喝完牛奶,把最后一道题收尾。那道题我算了三遍,第一遍算错了,第二遍找到了错误但没改对,第三遍才终于得出正确答案。我在草稿纸上写了满满的算式,最后那行写着“x=3/2”。

合上书本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周发生的事情。开学、赵老师给卷子、今天打球、摸底考试的通知......一切都在慢慢步入正轨。

闭上眼睛之前,我忽然想起赵老师说的那句话。

“三分不算什么差距,高中三年长着呢。”

是啊,长着呢。

窗外的月光很亮,透过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远处有蛙鸣声,咕咕呱呱的,像是夏天在哼一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我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周就这么过去了。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没有逆袭,没有奇迹,只有一个普通高中生在普通班的普通日常。但我知道,这些普通的日子,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着什么。

至于那三分带来的遗憾,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月光与灯光

摸底考试的时间定在周三,考语数外三门。

消息正式公布的时候,全班同学的反应截然不同。何磊趴在桌上哀嚎“天要亡我”,沈悦已经拿出笔记本开始列复习计划,后排几个男生则在讨论考完之后去哪吃一顿好的。

我坐在座位上,看着刚发下来的考试安排,心里反倒很平静。这两周赵老师给我的卷子和教辅我都做了大半,虽然不敢说有多大的提升,但至少心里有底。

“明朗,你紧张不?”何磊凑过来问。

“还好。”

“你就装吧。”他撇撇嘴,“我跟你说,我初中同学在一班,人家重点班的学生暑假就在上预科班了,现在高一上学期的内容都学了一半。咱们拿什么跟人家比?”

沈悦转过头来:“何磊你能不能别涨他人志气?考试是跟自己比的,又不是跟别人。”

“我就是陈述事实嘛......”何磊缩了缩脖子。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争论,心里却默默地想:重点班的学生提前学了半个学期又怎样?时间还长着呢,只要我一步一个脚印地走,总会追上去的。

接下来几天我进入了半闭关状态。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做题,课间也不怎么出去活动,把零碎时间全部用来背英语单词。何磊叫我几次去打乒乓球我都没去,他就在旁边叹气,说我跟个苦行僧似的。

考试前一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做题到很晚,十点就上床了。躺在床上脑子却停不下来,一会想明天的语文作文可能会考什么题目,一会又想某个数学公式是不是记牢了。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妈特意煮了面条加两个荷包蛋,说是“吃了一百分”的寓意。我爸出门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只说了句“正常发挥就行”。

考场就设在本班教室,座位按学号排。我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第一门考语文。卷子发下来的时候我快速浏览了一遍,文言文阅读是《师说》的选段,现代文阅读是一篇关于匠人精神的散文,作文题目是“我的高中第一课”。我看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没有特别偏的题目。

答题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平时最让我头疼的文言文翻译,这次居然翻了个七七八八,大概是因为这段时间读得多了,语感慢慢上来了。作文我写的是赵老师给我卷子那件事,从“三分差距”写起,写到那份泛黄的试卷,写到那句“高中三年长着呢”。不知道文采怎么样,但每一个字都是真心话。

数学是下午考的。题目难度中等偏上,有几道题明显超纲,大概是想摸摸大家的底。我做到最后一道大题的时候卡住了,那是一道关于二次函数与几何的综合题,需要画图分析。我盯着题目想了将近五分钟,脑子里忽然闪过前天做的那道竞赛题——思路有相似的地方。我赶紧在草稿纸上画图、列式、求解,总算在考试结束前五分钟把答案写了上去。

交卷的时候何磊脸色灰白:“完了完了,最后那道大题我就写了个‘解’字,估计连过程分都没有。”

“没事,摸底而已。”我安慰他。

“你说的倒轻巧。”他没精打采地收拾东西,“走走走,回家回家,我要用美食抚慰我受伤的心灵。”

第二天上午考英语,这是我比较薄弱的科目。听力的语速比初中快了不少,有几段对话我听得一知半解,只能凭感觉猜答案。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做得还凑合,作文是关于“My New School Life”的,我把这段时间的真实感受写了进去,虽然词汇量有限,但感情是真的。

考完最后一门,全班都松了一口气。赵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意,说大家辛苦了,成绩出来后会尽快公布。

“宋明朗,来一下。”临走的时候他又叫住了我。

我跟他走到办公室,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新的试卷,比上次的厚了不少。

“这是这两年的期末考试真题,你先拿回去研究研究。”赵老师说,“摸底考试的题我已经看过了,你数学应该考得不错,最后那道题全年级能做出来的人不多。”

我愣了一下:“赵老师您已经看了?”

“昨天晚上改了一部分。”他推了推眼镜,“你的解题思路很清晰,最后那步化简很漂亮。不过语文和英语还要加把劲,特别是英语作文,听说你平时背单词的习惯不错,继续保持。”

我拿着卷子走出办公室,心里有点激动。不是因为被表扬了,而是因为赵老师说“全年级能做出来的人不多”——这句话至少说明,我的水平已经不局限于普通班了。

但转念一想,一次摸底考试而已,说明不了什么。后面还有期中、期末、月考、联考,山高路远,现在高兴还太早。

回到教室的时候,何磊正在和几个男生商量周末去网吧打游戏的事。看见我进来,他招手叫我:“明朗,周末开黑去不去?”

“不去了,我还有卷子要做。”

“又是卷子?”何磊夸张地捂住胸口,“明朗你变了,你不再是那个和我一起打篮球的明朗了。”

沈悦在旁边冷冷地说:“人家那叫有追求,哪像你。”

“沈悦班长你能不能别老怼我?”

“我这是实话实说。”

我看着他们拌嘴,笑着摇了摇头,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翻开赵老师刚给的那沓卷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摸底考试的成绩在第二周周一公布了。我的总成绩排在全年级第186名,数学单科考了年级第42名,但语文和英语拖了后腿,分别排在三百名开外。

赵老师在班会上说:“宋明朗同学的数学成绩进步很快,其他同学要多向他学习。”

下课后何磊凑过来看我的成绩单,倒吸一口凉气:“数学142?你是人吗?”

“运气好。”我说的是实话,最后那道大题要不是做过类似的题型,估计也做不出来。

“得了吧,我就没见你运气不好过。”何磊把成绩单还给我,“不过你英语确实拉胯,才101,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我同桌。”

这话扎心了,但也扎得对。英语确实是我的短板,初中基础就没打好,词汇量和语法都差一截。数学能靠刷题提升,英语却需要长期积累,急也急不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把摸底考试成绩单给我爸妈看。我妈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排名......算好的还是不好的?”

“中等偏上。”我如实说,“数学考得还行,语文英语差一点。”

我爸倒是挺高兴:“年级快两千人呢,能排一百八十六,已经很不错了。”

“那得分跟谁比。”我说,“重点班的好多排在一百名以内呢。”

“你管别人干嘛?”我爸难得认真地说,“你跟你自己比,这次一百八十六,下次争取一百五,再下次一百二,一步一步来。你又不是去跟别人赛跑,是跟自己比。”

我妈在旁边点头:“你爸说得对,咱不跟别人比。”

我听着他们的话,心里暖融融的。我爸妈都是普通人,没念过多少书,但他们从来不给我施加压力,永远都是“尽力就好”。反而是我自己,总想把每件事都做到最好。

吃完饭洗完碗,我回到房间,拿出英语课本和那本语法大全,开始啃这块硬骨头。

学英语是个苦活儿。单词要一个一个背,语法要一条一条记,没有捷径可走。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天背四十个新单词,复习前一天背过的,周末做一套英语试卷。刚开始的时候确实枯燥,背着背着就走神,一个单词要反复看七八遍才能记住。

但我咬牙坚持了下来。

两周后的某个晚上,我像往常一样在背单词。背到“perseverance”这个词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有点眼熟。翻回去一看,原来三天前背过,但当时没记牢,今天又遇到了。这回我在单词旁边画了一颗五角星,反复默念了好几遍,直到确信不会忘为止。

“坚持”,这个词本身就够讽刺的——连“坚持”这个词都得靠坚持才能记住。

我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往下背。

十月的天气渐渐凉了,窗外的桂花开了又谢,香味从浓郁变得若有若无。我的生活变成了固定的节奏:早上六点起床,六点半到学校上早自习,白天正常上课,午休时间背英语单词,下午放学后在教室多待一个小时做题,回家吃完饭继续学习到十一点,然后睡觉。

何磊说我像个上了发条的钟,转个不停。沈悦倒是理解我,有时候还会把她整理的英语笔记借给我看。她的笔记做得很认真,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画出来,一目了然。

“你英语笔记做得真好。”我由衷地夸她。

沈悦脸微微红了一下:“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整理一份。”

“那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她说,“反正我自己也要整理,顺便的事。”

第二天她就拿了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给我,里面是她重新抄写的英语重点知识点,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我翻了几页,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感动。

“谢谢你,沈悦。”

“客气啥。”她摆摆手,“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何磊在旁边阴阳怪气:“哟,我怎么没见你帮我整理过笔记啊?”

“因为你根本不会看。”沈悦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何磊被噎得说不出话,我忍不住笑了。

那天放学后我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去了趟书店,想买几本英语阅读理解的练习册。老板娘已经认识我了,看见我进门就笑着说:“小伙子又来买书啊?”

“嗯,想找本阅读理解。”

“这边,新到的。”她把我带到一排书架前,“这本不错,难度适中,适合高一学生用。”

我翻了翻,选了两本。结账的时候老板娘又送了我两支笔,说我是她见过最爱买书的学生。

“也不能光买不练。”我说。

“那倒是。”她笑道,“书买了不看,等于白花钱。”

走出书店的时候天色已暗,路灯亮起来了。我骑车回家的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赵老师正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拎着几袋子菜。

“赵老师!”我停下车喊了一声。

他回头看见是我,笑了笑:“宋明朗啊,这么晚还不回家?”

“去书店买了点书。”我指了指车筐里的袋子。

“别太累了,该休息要休息。”他走过来,“对了,下周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吧,英语还是不太有把握。”

“英语急不来,需要时间积累。”赵老师说,“不过我看你最近早自习都在背单词,这个习惯很好,坚持下去肯定有效果。”

“我会的。”

“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快回家吧,天黑了路上小心。”

我骑车拐进小巷,回头看了一眼——赵老师拎着菜,慢慢地走在路灯下,影子拖得很长。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就像一个在路边给我递水的人,不问我跑得多快,只是在我经过的时候轻轻喊一声“加油”。

期中考试在十一月的第一周进行。这次是全县联考,规格比摸底考试高了不少,考场布置也很正式,单人单桌,监考老师走来走去的。

考前一天晚上我有点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各种知识点。数学公式、英语语法、语文古诗文、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像是有一台放映机在脑子里不停地播放。一直到凌晨一点多才迷迷糊糊睡着,闹钟响的时候困得睁不开眼。

我妈看我脸色不好,担心地问要不要请假。我说不用,洗了把冷水脸就出门了。

考试持续了三天。每门课考完,我都和同学们对着答案,有时庆幸自己蒙对了一道选择题,有时懊恼自己把一道会做的题写错了。这种考后的忐忑感,大概每个学生都经历过。

最后一天考完物理,我走出考场的时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天已经快黑了,操场上三三两两都是考完试的学生,有说有笑的。何磊从后面追上来,搂着我的肩膀说:“走走走,哥请你吃饭去,庆祝考试结束。”

“考得好吗你就庆祝?”

“好不好都要庆祝。”他理直气壮地说,“这叫生活态度。”

我们去了校门口的面馆,一人要了一大碗牛肉面。何磊一边吃一边说他这次数学可能要挂,选择题最后三道全蒙的,填空题也空了两道。我宽慰他说期中考试而已,后面还有大把时间弥补。

“你说的倒轻巧。”他嘬了一口面,“你数学那么牛,当然不担心。”

“我也是从不会到会的,又不是天生的。”我认真地说,“你要是愿意,以后每天放学多留半小时,我帮你补数学。”

何磊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认真的?”

“认真的。”

“那......”他挠了挠头,“行吧,我试试。不过先说好,我脑子笨,你别嫌弃。”

“谁嫌弃你了。”

沈悦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面馆,端着碗坐到我们对面,听说我要帮何磊补数学,她挑了挑眉毛:“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他主动提的。”何磊指着我,“感不感动?”

沈悦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然后低头吃面:“挺好的,咱们班就该这样互相帮助。”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十三班虽然是个普通班,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很暖。没有重点班那么激烈的竞争,大家反倒更容易成为朋友。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那天,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赵老师拿着成绩单走进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站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全班同学都屏住了呼吸。

“这次期中考试,我们班整体进步不小。”他终于开口了,“年级排名普遍提升了十几到几十名不等。特别表扬一位同学——宋明朗。”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宋明朗同学总成绩排在年级第97名,进入了前一百。其中数学单科考了年级第19名,物理年级第42名。”

全班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何磊在旁边使劲拍我的背,拍得我差点趴桌上。沈悦转过头来,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他的进步告诉我们,”赵老师提高了声音,“不管你在哪个班,不管你中考考了多少分,高中三年一切皆有可能。成绩是靠自己拼出来的,不是靠分班分出来的。”

这句话他说得很用力,像是说给全班听的,又像是说给某些人听的。

下课后,我被同学们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我学习方法。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方法,就是多做题、多总结、多问问题而已。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我比别人多花了一倍的时间。

“你真的好厉害。”沈悦在人群散了之后走到我座位旁边,“入学的时候你排一百八十多,这才半个学期就冲到前一百了。”

“你也不差啊,你不是也进步了三十多名吗?”

她笑了笑:“跟你比还是差远了。”

“别这么说,每个人有自己的节奏。”

何磊插进来:“对对对,我的节奏就是稳居倒数。”

“那你还不好好学!”沈悦瞪了他一眼,“明朗都说要帮你了,你再不进步就说不过去了。”

“是是是,班长大人教训得是。”何磊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嬉皮笑脸的。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我妈看了一眼,问我这个排名是什么意思。我说年级将近两千人,我考了九十七。她掰着手指数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冲厨房喊:“老宋!老宋你快出来!”

我爸以为出了什么事,围着围裙就跑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个汤勺。

“明朗考了年级前一百!”我妈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听见没有?前一百!”

我爸愣了两秒,然后咧开嘴笑了。他把汤勺往桌上一放,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行啊你!”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六个菜,比过年还丰盛。我爸特意去楼下小卖部买了一瓶橙汁,给我倒了满满一杯,说这个就当是酒了,庆祝庆祝。我看着他俩高兴的样子,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但高兴归高兴,我心里很清楚,这只是期中考试而已。前一百名听起来不错,但重点班的学生占了大多数,我这个位置并不稳当。距离高考还有两年半,现在得意还太早。

吃完饭洗完碗,我照例回到房间学习。桌上的台灯亮起来,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像是谁在天上点了一盏灯。我翻开那本已经做了大半的英语练习册,继续啃阅读理解。

做到第三篇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何磊在群里发了张照片——是我帮他整理的那份数学知识点总结,他居然用荧光笔在上面画了重点,旁边还写了批注。

“明朗师父,弟子今日已学完三角函数第一节,请检阅。”他在群里艾特我。

我笑着回复:“明天抽查,答不上来罚做十道题。”

“别别别,五道行不行?”

沈悦发了个捂脸笑的表情:“何磊你要是早这么用功,也不至于数学才考78。”

“往事不堪回首,从今以后我要做个好学生。”

群里热闹了一阵,又渐渐安静下来。我放下手机继续做题,心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欣慰。有时候帮助别人的过程,也是在帮助自己巩固知识,何乐而不为呢?

那段时间,十三班的学习氛围悄悄发生了变化。也许是赵老师在班会上的几次激励起了作用,也许是看到身边有人进步了受了刺激,越来越多的同学开始在放学后留下来自习。赵老师很高兴,每天晚走一两个小时,在教室里转来转去,随时解答大家的问题。

有一天放学后,赵老师把我叫到走廊上。

“宋明朗,我跟你说个事。”他的表情有点严肃,“学校马上要组织数学竞赛培训班了,每个班有推荐名额,我打算推荐你。”

我有点意外:“竞赛?”

“嗯,主要是针对奥数和学科竞赛的。”赵老师说,“培训班的老师都是年级最好的,如果你能进去,对以后的学习会有很大帮助。不过培训班的选拔考试很难,你需要提前准备。”

“什么时候考?”

“下周六。”

只有不到十天了。

“我试试。”我说。

赵老师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竞赛基础资料,你先拿回去看。时间紧,任务重,尽力而为就好,别有太大压力。”

我接过U盘,攥在手心里。这只小小的U盘,沉甸甸的,像是一份信任。

那天晚上回家,我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插上U盘。里面分了三个文件夹:数学、物理、化学,每个文件夹里都塞满了文档和习题。数学文件夹最大,光是目录就列了好几十项:数列与极限、不等式、平面几何、组合数学、初等数论......

我随便点开一个文档,是“不等式证明方法汇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方法和例题,每一个步骤都有详细的批注。红色的文字是赵老师加的注解,有些地方甚至用绿色和蓝色做了进一步的说明。

我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出了一身冷汗——这些题目比我平时做的难太多了。一道看起来简单的不等式,证起来要用到好几种方法,有的我甚至都没听说过。

但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兴奋感也从心底升了起来。这些题目就像一座座小山,等着我去攀登。虽然难,但每攻克一道,那种成就感是普通题目没法比的。

我关掉文档,新建了一个学习计划表。距离选拔考试还有九天,我每天必须至少做一章的内容,不会的标出来第二天问赵老师。时间很紧,但事在人为。

接下来的九天,我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学习状态。除了正常的上课和作业,我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竞赛准备上。课间、午休、放学后、周末,每一分钟都掰成两半用。何磊看我眼圈越来越黑,担心地说:“明朗你是不是疯了?这样身体会垮的。”

“没事,考完试就好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沈悦倒是没劝我,只是每天早上在我桌上放一盒牛奶,说补充营养。周倩有时候也过来串门,看见我在做题就悄悄走开,不打扰我。

第九天晚上,我做完了U盘里的最后一套模拟题,合上笔盖的时候手指都在发酸。窗外的月亮又圆了,清冷的月光洒在桌面上,和台灯的暖光混在一起,一半凉一半暖。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把这段时间学的知识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数列、不等式、几何、数论、组合......每一个板块都像一张地图,在我脑海里慢慢展开,标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能考上吗?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不管结果如何,这九天学到的东西,已经让我变成了一个和九天前不一样的人。那些以前觉得高不可攀的题目,现在至少知道从哪里下手了。光这一点,就值得。

选拔考试在周六上午进行,地点在学校实验楼的阶梯教室。我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三十多人,大部分是重点班的学生,普通班的加起来不到五个。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校服上别着“高一一班”的班牌。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扫过我胸前的“高一十三班”,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果然比平时做的难得多。一共十二道大题,每题二十分,满分二百四十分。时间三个半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从第一题开始。

前两道题还算顺利,是和不等式相关的内容,赵老师的资料里讲过类似的题型。第三道是平面几何的证明题,需要添加辅助线,我想了一会儿找到了方法。但从第四题开始,难度陡然上升,每道题都像是在解一团乱麻,需要从各个角度去尝试。

我沉下心,一道一道地啃。第五题卡了将近半小时,最后灵光一闪想到了一种换元的方法,总算解出来了。第七题是关于数列的,前两问做出来了,第三问实在没办法,只能写了个思路蒙一蒙过程分。

做到第十题的时候时间只剩不到一小时了。第十题是一道组合数学题,题目很短,但做起来很绕。我画了三张草稿纸,试了好几种方法,总算在结束前二十分钟写完了。

剩下两道题,我大致看了一遍,挑了一道相对有把握的先做。最后一道实在来不及了,只写了开头的几步,铃声就响了。

交卷的时候我的手指都在抖,额头上全是汗。旁边的那个一班男生合上笔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似乎考得很轻松。我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心里有点发虚。

出了考场,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三个半小时的高强度脑力消耗,让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手机震了一下,何磊在群里问:“考完了吗?怎么样?”

我回复:“不知道,等成绩吧。”

“肯定没问题的,我同桌是超人。”他回了一个握拳的表情。

沈悦也发了消息:“考完就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

回家的路上,我骑着车慢慢地走。秋风扫过街道,梧桐叶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踩上去沙沙响。我经过那家常去的书店,老板娘正在门口晒太阳,看见我就招手:“小伙子,今天没来买书啊?”

“刚考完试,回家休息。”

“考得怎么样?”

“不好说。”我实话实说。

“尽力就好,尽力就好。”她笑呵呵地说,“下次来给你打折。”

我笑着道了谢,继续骑车回家。

那一刻我忽然很平静。考上考不上,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九天的努力,这半个学期的坚持,已经让我从一个只盯着中考失利的人,变成了一个学会往前看的人。分数可以决定很多东西,但决定不了我成为什么样的人。

阳光很好,风也很轻,又是一个普通的日子。

而在这样的普通日子里,我已经悄悄长大了那么一点点。

第三章 灯下的人

选拔考试的成绩要一周后才公布。

等待的日子里,我没有闲着。期中考试暴露出来的问题需要尽快补上,尤其是英语,虽然这次考了112分,比摸底时进步了11分,但和年级前列的同学比起来差距依然不小。

我给自己重新制定了学习计划:每天早上六点半到校,先背四十分钟英语单词和课文;中午午休时间做一篇阅读理解和一篇完形填空;晚上回家后除了完成作业,额外再花一个小时在英语上,分给语法、阅读和写作各二十分钟。

沈悦知道我在突击英语,主动把她的MP3借给我,里面存满了英语课文的录音。她说每天早上可以边洗漱边听,磨耳朵。我试了两天,确实有效果,至少对发音和语感的帮助很大。

何磊在我的“监督”下也开始认真学数学了。每天放学后他留下来半小时,我从头给他讲三角函数。刚开始他连正弦余弦的定义都搞不清楚,一问才知道初中基础就没打好。我只好从最基础的概念讲起,在草稿纸上画三角形,一遍一遍地解释。

“原来sin是对边比斜边啊!”某一天何磊忽然恍然大悟,表情夸张得像发现了新大陆,“我以前一直以为是个什么神秘的符号。”

我哭笑不得:“你初中是怎么学的?”

“老师说记住就行,我就死记硬背,根本没理解。”

“那考试怎么办?”

“套公式呗,套对就得分,套错就认命。”

我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很多学生学不好数学的原因——不是笨,是没人用对的方式教他们。老师赶进度,学生赶作业,最后变成了机械的重复,没人停下来问问“为什么”。

“何磊,你其实不笨。”我认真地说,“你只是缺了一个让你明白‘为什么’的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嘿嘿一笑:“那你就是那个人啊,明朗师父。”

从那天起,何磊的数学成绩开始慢慢进步。虽然还是经常犯错,但他不再害怕数学了,每次搞懂一个知识点都会兴奋地跟我分享,像个刚学会骑自行车的小孩。

赵老师注意到了这个变化。有一天放学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能不能在班里成立一个学习小组,每周固定时间帮同学们解答问题。

“当然,这个不强制。”他说,“你学习任务重,自己看着办。但我觉得,以你的能力,帮助别人的同时对自己也是一种提升。”

我想了想,答应了。

于是“十三班数学兴趣小组”就这样成立了。时间定在每周三下午放学后,地点就在本班教室。刚开始只有三四个人来,后来慢慢多了起来,连隔壁十二班的周倩也跑过来旁听。

我不是老师,讲不出什么高深的教育理论,我只能把自己理解知识的过程讲给别人听。哪道题当初我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从这个角度入手,遇到类似的题目可以套用什么思路。大概是因为我本身就是学生,讲出来的东西更接地气,来听的同学都说比老师讲的更容易懂。

有一次讲完一道函数题,一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生忽然开口说:“宋明朗,你讲得比外面的辅导班还好。那些老师讲得快,我根本跟不上,你讲得慢,我能听懂。”

我有点不好意思:“可能是我们都站在学生的角度思考问题吧。”

沈悦在旁边说:“你以后可以考虑当老师。”

“还早着呢。”我笑了笑,“先把我自己的成绩稳住再说。”

竞赛选拔的结果在下一个周一公布了。

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我挤进去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排在第28位,前面27个人里,除了我之外全部是重点班的学生。

我被录取了。

那一刻的心情很奇怪,不是激动,不是兴奋,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这意味着从下周开始,我每周要多上四节竞赛课,意味着更多的作业、更大的压力、更少的休息时间。但同时,也意味着我离那些曾经仰望的人又近了一步。

赵老师在班上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全班同学都鼓起掌来。何磊拍桌子拍得最响,沈悦冲我竖了两个大拇指。

“宋明朗是我们班第一个进入竞赛培训班的同学,”赵老师说,“但我相信不会是最后一个。只要肯努力,普通班的学生一样可以站到顶尖的赛道上。”

下课后我被同学们围住了,七嘴八舌地问各种问题。竞赛班都学什么?老师是谁?难不难?我一一回答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竞赛班的第一节课在周三晚上,地点是实验楼四楼的专用教室。我放学后匆匆吃了点面包就赶过去,到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我扫了一眼,果然全是重点班的面孔,校服上的班牌从一班到六班不等。

我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旁边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校服上别着“高一三班”的牌子。她正在翻一本厚厚的竞赛教材,书页间夹满了彩色的索引贴。注意到我在看她,她转过头来,冲我微微点了点头。

“你好,我叫苏念。”她的声音很轻,但吐字清晰。

“宋明朗。”我报了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她说,“期中考试数学年级十九,普通班进来的那个。”

我不知道她这话是褒是贬,只好含糊地“嗯”了一声。

“挺厉害的。”她又补了一句,然后转回去继续看书。

这时候老师进来了。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中山装,走路带风。他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一眼教室里的人,开口就说:“我叫杨维中,以后你们的竞赛课由我来上。我丑话说在前头,我的课不讲基础,只讲方法和技巧,基础不牢的同学最好自己回去补,别在课堂上掉队。跟不上就趁早退出,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好,废话不多说,我们开始上课。”杨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粉笔咔嚓作响。

那是一道关于不等式的证明题,题干只有短短一行,但我在心里试着做了一下,发现并不简单。杨老师给了五分钟让大家思考,然后开始讲评。他的思路很快,从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引理入手,一步步推导,最后把原不等式证明出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我目瞪口呆。

这就是竞赛级别的教学吗?普通课堂上老师会花二十分钟讲的知识点,他三分钟就能讲完,而且还能让人听懂。但这同时对学生的要求也极高——你必须提前把这些基础内容烂熟于心,才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第一节课下来,我的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三页,有些内容当时听懂了,有些还一知半解。我打算回去之后再好好消化一遍。

下课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我收拾东西准备走,苏念忽然开口说:“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有完整的笔记。”

“谢谢你。”我有点意外。

“不客气。”她把书包背好,“都是同学。”

走出教室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亮着,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影子也跟着晃动。我骑车回家的路上脑子里还在转着杨老师讲的最后一道题——关于数列的放缩法,他用了一种很巧妙的方式,但我还没完全想通。

到家的时候我妈正在客厅里织毛衣,看见我进门就站起来:“饿不饿?我给你热饭去。”

“不用了妈,我吃过了。”

“吃的啥?”

“面包。”

“那哪行!”她二话不说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快吃了,这是我下午包的,三鲜馅的。”

我坐在桌前吃馄饨,我妈在旁边继续织毛衣。电视开着,播的是晚间新闻,声音调得很小。我爸大概又是晚班,家里显得有点安静。

“今天那个竞赛班怎么样?”我妈问。

“还行,老师讲得挺快的,需要消化。”

“别太勉强自己。”她看了我一眼,“你现在已经很好了,我和你爸都挺知足的。”

“我知道,妈。”

“知道就好。”她把织了一半的毛衣对着我比了比,“快入冬了,我给你织件厚毛衣,今年冬天冷。”

我看着那团毛线在她手指间来回穿梭,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从小到大,我妈从来不说什么大道理,她表达关心的方式就是给你做吃的、给你织毛衣、在你熬夜的时候端一杯牛奶。这些小事看起来不起眼,但这么多年累积下来,变成了我心里最温暖的部分。

吃完馄饨洗完澡,我回到房间继续学习。先把学校作业快速过了一遍,然后拿出竞赛课的笔记,对照着杨老师今天讲的内容一点一点重新推导。那道数列放缩题我反复推敲了将近四十分钟,终于找到了卡住我的那个点——原来是一个等式的变形我没看出来。

豁然开朗的感觉真好。

我在那道题旁边画了一个五角星,然后在错题本上详细记录了整个思考过程和最终的解法。何磊曾经问我为什么要在错题本上花这么多时间,我说因为搞懂一道错题比做十道新题还有用。他不信,后来试了一次,发现确实如此,于是也开始学着记错题本。

日子在学习和备考中飞快流逝。十二月的天气骤然变冷,天气预报说可能要下雪。

竞赛班的课程强度超出了我的预料。杨老师每节课都会布置大量的题目,难度一次比一次大。我开始感到吃力,有几节课甚至跟不上他的节奏,只能课后花更多的时间去消化。

苏念成了我在竞赛班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她话不多,但每次我遇到不懂的地方去问她,她都会耐心地解释。她的数学基础比我扎实得多——后来我才知道,她初中就拿过省级数学竞赛二等奖。

“你基础这么强,上课应该很轻松吧?”有一次课间我问她。

苏念摇了摇头,把她的笔记本翻给我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补充的内容和批注,有些地方用红笔圈出来,写着“仍需加强”。

“竞赛这个东西,越学越觉得自己不会的东西多。”她说,“我初中以为自己挺厉害的,上了高中才发现人外有人。一班的陈峻,数学每次都是年级第一,我跟他比差远了。”

陈峻我知道,就是那个在选拔考试时坐我旁边的一班男生。听说他小学就开始学奥数了,各种奖项拿了一堆,是那种真正的“大神”。

“人比人,气死人。”我说。

苏念难得笑了一下:“所以我不跟别人比,我跟自己比。今天的苏念比昨天的苏念厉害一点就行了。”

这话说得我心头一暖。是啊,跟自己比就好了。进步是一步一步来的,攀比只会让人焦虑。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们县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从下午开始飘,到了晚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我坐在窗前做题,偶尔抬头看一眼外面的雪景,觉得心里很安静。

手机突然响了,是何磊。

“明朗!快来世纪广场!打雪仗!就差你了!”他的声音兴奋得要炸开。

“我还要做题......”

“做啥题啊!下雪了!一年能下几次雪?赶紧的!沈悦和周倩都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桌上摊开的试卷,又看了看窗外的雪。最后我合上书,穿上外套出了门。

世纪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人小孩都有,雪地里一片欢声笑语。何磊远远地看见我就开始挥手,然后弯腰捏了一个大雪球朝我扔过来。我侧身躲过,也弯腰抓了一把雪回击。

四个人分成两拨打雪仗,我和沈悦一队,何磊和周倩一队。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打在衣服上炸开成白色的粉末。沈悦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打起雪仗来却生猛得很,雪球捏得又快又紧,砸得何磊嗷嗷叫。

“沈悦你是女的吗!”何磊捂着头喊,“下手这么狠!”

“谁规定女的就不能打雪仗了?”沈悦又是一个雪球砸过去,正中何磊肩膀。

周倩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打了将近一个小时,四个人都累得不行,瘫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雪还在下,落在头发上、睫毛上,凉丝丝的。何磊仰头看天,忽然说:“真好。”

“什么真好?”沈悦问。

“这个冬天真好。”他说,“以前下雪我都窝在家里打游戏,今年跟你们一起出来,觉得比打游戏有意思多了。”

周倩笑着说:“那是因为你以前没有朋友。”

“去你的。”何磊笑骂了一句,但没否认。

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广场上玩耍的人群,忽然觉得何磊说得对。这个冬天确实很好。虽然学习很累,竞赛班很苦,但有这些朋友在身边,日子就变得温暖起来。

那天晚上我们又在外面吃了顿火锅,何磊请的客,说是庆祝我们四个人友谊长存。热腾腾的锅底咕嘟咕嘟冒着泡,肉片和蔬菜在红汤里翻滚,蒸得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

“宋明朗,问你个问题。”周倩放下筷子,“你天天那么拼,到底图什么?”

我想了想,说:“大概是图一个‘不后悔’吧。”

“不后悔?”

“嗯。”我夹了一片肉,“中考差三分没进重点班,那种感觉你们懂的。我不想三年后高考结束,又体验一次那种感觉。所以现在的每一天,我都尽量做到最好。这样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至少我不会后悔。”

三个人都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沈悦举起饮料杯:“那就祝我们都不后悔。”

“不后悔!”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天晚上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我洗了个热水澡,钻进被窝的时候浑身暖洋洋的。窗外的雪还在下,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安静。我想起吃饭时说的那些话,心里觉得充实而坚定。

是的,不后悔。

这三个字,就是我所有努力的理由。

十二月底,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这次考试对高一学生来说意义重大——期末成绩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下学期的分班调整。虽然大幅度调整不太可能,但排名特别靠前或者特别靠后的学生会进行微调。

考试前一周,整个年级都笼罩在一种紧张的氛围中。连平时最不正经的何磊都收起了嬉皮笑脸,每天老老实实地复习。我的学习小组在期末考试前迎来了人数最多的时期,周三下午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有些同学甚至搬了隔壁教室的椅子过来。

考前最后一天,赵老师走进教室,没有带任何教案。

“明天就要考试了,”他站在讲台上,看着我们每一个人,“这学期大家都很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考得好,是你们应得的;考得不好,说明我们下学期需要更努力。不管结果怎样,你们都是我最骄傲的学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的座位,然后继续说:“有同学曾经问过我,普通班的学生是不是就注定比重点班差。我告诉他们,不是的。这世上没有什么注定的事,你的天花板不在别人的嘴里,在你自己手里。”

那天放学的时候,何磊在教室门口等我。他递给我一个盒子,里面是一支崭新的钢笔。

“送你个礼物。”他挠着头说,“这学期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也没啥好东西,这支笔你拿着考试用,祝你好运。”

我看着那支笔,黑色笔身,银色的笔夹,虽然不贵重,但看得出是精心挑选的。

“谢了,兄弟。”

“客气啥。”他咧嘴一笑,“明天好好考,让他们看看咱普通班的厉害。”

期末考试持续了三天。题目难度比期中考试又上了一个台阶,尤其是数学的压轴题,考的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运用,全市统考的卷子,难度对标的是重点班的平均水平。我做完那道题的时候手心都是汗,但好在思路没有断。

英语这次我感觉比以前好了不少。听力部分基本都能听懂,阅读理解的正确率也有所提高。作文题目是关于“坚持”的话题,我几乎没有犹豫就写下了一个例子:我认识一个人,他中考差了三分,但用了一个学期的时间追平了差距。虽然没有点名,但说的就是我自己。写到最后,我忽然意识到,原来“坚持”这个词,已经不知不觉地刻进了我的日常里。

考完最后一门,我走出考场的时候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冬日午后的阳光很淡,像是稀释过的蜂蜜,温温吞吞地洒在教学楼上。

何磊从后面跑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走走走,撸串去!哥们儿这次数学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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