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燕家的水管裂了，水漫了一院子。
消息传到刘升华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村委门口吃面。撂下碗就往山下跑，四十二岁的人了，跑得跟小伙子似的。
“刘主任，我自己能行。”田小燕站在没过脚踝的水里，倔强地看着他。
刘升华没吭声，弯腰把水龙头拆下来，螺纹已经锈死了。他从工具包里翻出新的，三下五除二换上。水止住了，他浑身上下也湿透了，白衬衫贴在身上，露出精瘦的腰身。
田小燕递过来一条毛巾，是他以前落在这儿的。刘升华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两个人都像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缩回去。
村里人早就在传了。说村主任隔三差五去寡妇家，安的什么心谁不知道。刘升华不在乎，他就知道田小燕男人走了三年，她一个人种六亩地，还要带个五岁的娃。他帮一把，心里踏实。
可这“踏实”什么时候变了味，他自己也说不清。可能是那次暴雨夜，他帮她抢收晒场上的谷子，两个人被雨淋成落汤鸡，她笑着递过来一碗姜汤，眼睛亮得像星星。也可能是更早以前，她男人刚走那会儿，她在村口哭，他路过递了包纸，她抬头看他的那一眼。
田小燕心里跟明镜似的。她知道刘升华怕老婆，怕得要命。他媳妇是出了名的泼辣，上回在村口遇见她，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可她也知道，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男人，半夜两点接到电话就跑来帮她修水管，大雪天帮她背化肥上山，在她儿子发高烧的时候二话不说开车送到县医院。
“升华，你以后别来了。”那天在村口，田小燕拦住他，声音不大，却说得决绝，“我不想害你。”
刘升华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他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刘升华喝了半斤白酒，在村委办公室里坐到半夜。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张贫困户登记表上，田小燕的名字写得端端正正。他伸手摸了摸那三个字，像摸着她冰凉的手。
第二天一早，田小燕家的院子里多了两袋化肥。袋子上压着一张纸条，只写了一句话：有事随时打电话。
田小燕把纸条攥在手里，攥得紧紧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五岁的儿子跑过来问：“妈妈，你怎么哭了？”
她蹲下来抱住孩子，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很久很久没说话。
村口的老槐树又开花了，香气飘得满村都是。刘升华每天从树下过，偶尔能看见田小燕骑着电动车送孩子上学，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从不往村委这边看一眼。
可他知道，她窗户的灯，总是全村最后一个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