饺子刚咬开个口,翠花突然脚下一空,整个人摔进无边黑暗。再睁眼,竟站在满是灯笼的青石街上,街上人来人往,穿的衣裳有新有旧,说话调子慢悠悠。穿绿袄的大妈挎着竹篮经过,说这是阴曹,今儿三十正过年。
翠花吓得腿发软,转身撞上个扛扁担的老伯。老伯扁担两头挂着纸糊的电视和糕点,叹气说阳间儿女尽心,阴间才能过舒坦,自家小子每年都捎一车子好物件。往前走几步,墙根蹲个穿补丁棉袍的老婆婆,正啃干硬馍馍。翠花递去兜里的果糖,问大过年咋吃这个。老婆婆抹泪,儿女嫌她碍眼,活着不贴心,死了更不管,连张冥纸都没送。
忽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抬头竟是前年病逝的娘。娘身边站着生面孔男人,手里牵着小闺女。娘赶紧推开她,说这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快回去。翠花追问,娘叹口气,说自己在阴间成了家,这是后爹,这是妹妹小草。阳间哥嫂不待见,没想到阴间倒有人疼。
两个穿黑山的阴差走过来,手里拿着簿子,说阳人擅闯阴界该扣下。娘挡在前面求情,阴差翻簿子说要验善德,领着他们到善宫殿。铜镜照出翠花给村里孤寡老人送粮、帮街坊照看娃娃、哥嫂欺负娘时护着娘的事。阴差点点头,说她心善能走,但得帮个忙——蹲墙根的老婆婆是阴差远房姨母,阳间儿女不仅不孝顺,还霸占了家产,要翠花回去告诉村主任讨公道。
翠花一口答应,娘塞给她个布包,说里面是阴间的五谷,回去撒在哥嫂家门口,让他们醒醒心。翠花攥着布包,顺着红灯笼的方向跑,身后传来小草的哭声,姐姐再见。猛地一睁眼,翠花还坐在自家炕头,饺子冒着热气,手里真攥着布包。
第二天一早,翠花找村主任说了老婆婆的事。村主任带人调解,帮老婆婆讨回家产,还让她儿女写了保证书,每年上坟烧纸。翠花把阴间五谷撒在哥嫂家门口,哥嫂当天吵了一架,过后竟真变了样,不再嫌弃娘的牌位,逢年过节还念叨几句。
另一处的翠花,却没这么幸运。伪满统治时,扶余县城东三岔河镇有条娱乐巷,表面歌舞升平,实质是黄泉路。河北来的翠花颇有姿色,会唱流行歌曲,还会弹月琴,自弹自唱吸引不少人。小脚巡周清水相中她,答应赎身。翠花加倍卖力赚钱,终于得偿所愿,可周清水没多久染上毒瘾,扎吗啡针感染离世。

翠花没了依靠,只得回娱乐巷重操旧业,结果染了治不好的脏病。老鸨整天打她,她受不了,索性投了井。差不多十天后,才有人发现井里的尸体,泡得没人样,隔老远都能闻到尸臭味。
村里有人说翠花撞了邪,也有人说她受了仙人指点,可她不管这些,只知道做人得孝顺,得心善。后来翠花嫁了人,日子过得安稳,有天夜里梦见娘和老婆婆笑着来看她,小草拉着她的手说姐姐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