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终其一生，或许都在追求自由。
儿时以为父母的管教是枷锁，学校的作业是牢笼，总以为自由在远方。
步入社会后，想逃离996，想躲避KPI，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听听远山的呼唤，吹吹旷野的风。
到头来才发现，那些贴近自然的逍遥自在童年就曾拥有，只是那时不懂其中珍贵。直到轮到自己为人生负重前行时，才会明白自由本就是戴着镣铐跳舞。
不管处于哪个人生阶段，总有一些东西让我们画地为牢，或为学业，或为理想，或为责任，或为生计。
真正的自由，不是向外求，而是在现有的条条框框里找到适合自己的生命律动，向内寻求安宁。
就像古人笔下的自由，不是先有了山水自然才觉自由，而是心中先放下了执念欲望，才看山是山看水是水，获得自由。
若不然，山还是通往终南捷径，水还是萦绕长安旧梦。真正放下了名利荣辱，为自己而活，才能“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自由。”
1
风月平生意，江湖自在身。
年华供转徙，眼界得清新。
试问西山雨，何如湘水春。
悠然一长啸，妙绝两无伦。
—宋·朱熹《观西山怀岳麓以为莫能相上下也聊赋此云》
作为集诸儒之大成者，朱熹平生最为羡慕的生活，也是在山水自然中获得自由。
郎朗清风，皎皎明月，一直是我此生所求。在江湖中从流飘荡，远离庙堂之高，才能无拘无束。
这些年时光如水飞逝，我也在尘世中东奔西走，见过更高的山，更美的水，眼界愈发开阔明朗。
试问这西山前的濛濛烟雨，与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浩荡湘江相比，又该如何呢？我笑而不语，只是悠然长啸，这两种景致同样精妙无比，不分高下。
朱熹曾于1167年访问湖湘学派集大成者张栻，二人在岳麓书院和城南书院讲学研讨，历时两个月，乃当时一大盛事。
“试问西山雨，何如湘水春”表面上看在计较两处景观的优劣，实际在问询两种学派的高低，题目中亦暗提此事。
但朱熹兼收并蓄，求同存异，认为各具千秋，并无高下之别。这种治学态度，足以彰显朱熹人格上的独立自由。
而这正是《中庸》所提倡的，“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学术争鸣才有万紫千红总是春。
所以再来读首句的“风月平生意，江湖自在身”，就不只是流于表层的寄情山水，而是真正的接纳自己，接纳他人，允许不同声音存在，才是真正的无拘无束。
而这对今人最大的启示就是不再盲目追求他人与外界认可，就是自由的开始。
2
看山看水独坐，听风听雨高眠。
客去客来日日，花开花落年年。
—元·徐贲《写意》
孤独可以是寂寞，也可以是自由。
说是寂寞，就像被不幸婚姻束缚的朱淑真，“独行独坐，独唱独酬还独卧。”一连五个“独”字，道尽遇人不淑而无人与共的凄楚孤寂。
说是自由，诚如晚年隐居山林的徐贲。一个人独坐，看山如何青，观水如何流，听风如何起，赏雨如何落。累了倦了，就高枕安眠。
客人散了又聚，来了又去，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流逝。花儿落了又开，开了又谢，自然生命轮回上演，人生百年转瞬即逝。
整首诗诚如题目所写，就像一幅写意画，不描摹人生的细枝末节，仅用独坐看山看水、高眠听风听雨两种动态，就将隐逸生活高度浓缩。
山水与风雨，既是诗人沉浸式体验的自然景观，又是追求自由洒脱的精神象征。与自然对话，纵使只是独坐高眠，也不会觉得寂寞孤独。
而正是在与自然的对话中，诗人感受到了人生何其短暂，唯有自然永恒存在。但他依然没有浓墨重彩，只是化为客去客来日复一日与花开花落年复一年的意象对比中。
整首诗运用重复、叠词、对比还有对仗，读来音律感极强，极其治愈人心。这种自由豁达的人生态度，总让我想起黄霑的歌词，“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
这句歌词不只是写给《楚留香》的侠客形象，更渗透了黄霑本人的生死观照，在人生暮年多次叮嘱亲友要在自己未来的葬礼上播放此曲作为告别。
人，生而自由，去亦自由，有些路只适合一个人来去。
3
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
青史几番春梦，黄泉多少奇才。不须计较与安排，领取而今现在。
—宋·朱敦儒《西江月·日日深杯酒满》
有些人的自由，注定带着几分疏狂，将世俗樊笼蔑视，才能找到出路。
一如词俊朱敦儒，“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他不只热爱山水，还掌管天宫山水。所以，“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视王权富贵为粪土，不被名利荣辱所惑，也就有了琴棋诗酒花的闲居隐逸生活。
每天酒斟满，饮尽兴，醉看鲜花开满园。在花间，独自高歌独自舞动独自开怀，内心自由自在再无挂碍。
历史滚滚，到头来不过几番春梦，转眼即逝。黄泉之下，不知埋葬了多少奇才异士，曾经风流过眼云烟。人生啊无需计较绸缪太多，把握当下就好。
晚年的朱敦儒彻底告别了官场，重新回到年轻时就追求的山水自然怀抱。他早年屡召不起，曾因秦桧拿儿子作为胁迫短暂入仕，不到一年秦桧去世即重返江湖。
这像极了陶渊明性本爱丘山，最终复得返自然。终于可以寄情山水之间，不用在红尘为了不喜欢的人奔波忙碌，终于能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余生。
这不就是自由，“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三个“自”，三个“无”，道出古往今来多少人一生所求。
当今社会，不知多少人背负着沉重的压力艰难生存，自由仿佛遥不可及。屡屡碰壁之后，我才发现有些枷锁是自己捆绑上的，过不了自己的心魔，旷野也是牢笼。
不妨学着古人洒脱一些，疏狂一些，哪怕孤独一些，向内求，练好人生的基本功，用具体对抗焦虑，用豁达争取自由。
陶然无喜亦无忧，人生且自由，祝福大家，也勉励自己。
（图片来自网络，不妥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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