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传》须真
莫作虚饰《撰自》
时风,作自传早已不是稀罕事。庙堂名人伏案铺纸,市井豪客落笔成文;有亲历者自书平生,亦有文客代笔铺陈。有人本无心叙过往,碍于人情、不得不提笔;更有专职操觚之人,专替旁人梳理半生百态。世间写自传之相,千姿百态,尽收眼底。
一
有人一生平淡如水,落笔便尽是烟火寻常,写来轻松平易;有人半生风光煊赫,行文之时却多有讳忌,遮遮掩掩,难抒全貌。
世人看待自传,褒贬不一,吾独以为,提笔自叙平生,本是一桩美事。一则可慰藉自身,将半生浮沉、悲欢心绪妥帖安放,聊以自宽;二则可留传后世,让后辈知来路、识心性,自有一番别样好意趣。
-- 这份好,最先落在自己身上。若心中满是郁结、满心不快,断无心绪细细梳理过往,肯坐下来写自传者,心中必有值得回味的岁月。
所谓有意思,分三层意味:一是自己回望,自觉半生经历鲜活难忘,藏着独属于自己的喜怒得失;二是至亲好友读来,能窥见熟悉的故人旧事,心生共情;三是素不相识的旁人翻阅,亦能从文字里品出人间百态,读出几分人世滋味。
也须知自传,既非罗列支系的家谱,亦非逐日琐碎的流年日记,二者自有分野。
先辈、伟人、各界名流一类公众人物,半生沉浮缠绕无数公共世事,是非功过牵连世人评价,心中藏着太多公私纠葛,行文之际难免百般取舍、刻意隐饰。待到时过境迁,将尘封往事落笔公示,或坦陈功绩欣然自省,或直面缺憾落笔追悔,皆有根源……
有人言此举留存史料、承载价值,是对一段过往、一段历史担起责任,此说自有道理。
二
反观寻常布衣百姓,无盛名缠身,无世事牵绊,一生底色本就是朴实平淡,无惊天波澜,亦无万众瞩目之起落。故而平民执笔,常有“可传亦可不传,欲写亦可搁置”的心境。
顺其自然,为而不强为,不必强求文字承载厚重历史,不必奢求文字流传四方,随心记录一段烟火岁月,足矣。
至于旁人常挂在嘴边的文字价值、适不适合动笔,反倒应当放在其次。执笔之人不必将立足点、满心期许全系于“传世价值”四字,更不必纠结旁人评判的“能不能写”。
自传从来不是为博取世人赞誉、谋求虚名而作,不必强求文字承载多大教化功用,不必执着于外人的认可与否。
三
若论写自传最可贵之处,唯有一字:真。这是所有自传立得住、有分量的根本底线,无真,则一切叙说皆是空谈。
行文若是掺假,刻意美化自身,刻意删减不堪旧事,选择性遮掩、歪曲真实过往,看似保全了体面,实则是不自重、不自敬。
一个人不敢直面真实的自己,笔下文字自然失了底气;粉饰过往、编造经历,欺瞒翻阅书卷的亲友,更是对世间读者不负责任。
于名人而言,失真文字混淆公共记忆,更是辜负所谓对历史负责的初心;于百姓而言,遮掩琐碎悲欢,便失了普通人自传最珍贵的质朴底色。
失去“真”这根脊梁,文字再华美、事迹再光鲜,也不配称作自传。“
自传”二字,重在记录真实自我;一味雕琢修饰、凭空杜撰,抹去真实底色,那便不再是叙写自身,不过是凭空捏造、刻意美化的“撰自”罢了。
四
人这一生,功过荣辱皆是本色。名人直面公私得失不遮掩,百姓坦然叙写烟火悲欢不粉饰,坦坦荡荡记下真实际遇,得意不浮夸,失意不避讳,善处不夸大,憾事不遮掩,方能不负提笔的初心,不负读过此书的每一个人。舍求真而逐虚名,文字再厚,亦是空洞无物,毫无长久分量。
大丰上海知青刘惠恕作品亦是自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