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前面:这是一篇“钓鱼贴”,文章中提出的问题是困惑很多人的“真问题”,我在这里采取“歪理正讲”的方式,以期引起人们的思考,期待有理论工作者(特别是学习研究马理论、哲学、科社专业的同行)用通俗易懂的表述,从学理和常识的层面,有针对性地予以批驳。要知道,如果对这些东西不能从根本上驳倒,我们就讲不好基础政治理论课。依照惯例,我不会放开留言,大家可以评论,我在后台都能看到,并且会针对大家的留言在以后的文章中进行讨论。)
“自由”这个词,大家天天都在说,可要是真问一句什么是自由,很多人反而说不清楚了。更有意思的是,在我们的政治理论教育里,这个问题经常被包上一层又一层的包装,听起来云遮雾罩,绕来绕去,就是不肯正面回答。结果呢,越学越糊涂,越教越心虚,好像“自由”这个词天生就带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似的。这个现状需要改一改。自由不是谁的专利,更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它就是我们每个人天天挂在嘴边、心里想着的那个最朴素的愿望,也就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自己的意愿说话做事。把这件事讲清楚、讲得理直气壮,才是思想教育正本清源该做的事。
我们先看看那些常见的回答都是怎么说的。第一种说法流传最广,没有绝对的自由,一个人行使自由不能妨碍别人的自由。这句话听起来很公道,挑不出什么毛病,可它实际上什么也没回答。我问你什么是自由,你告诉我自由不是无限的。这就好比我问你这顿饭吃什么,你说饭不能把人撑死。话没错,可我没问这个。我要知道的是这顿饭到底有什么菜,你能吃什么,边界在哪里。一句“没有绝对的自由”把问题整个推走了,等于什么都没说。而且“妨碍他人的自由”这个标准本身也是一笔糊涂账,谁来界定什么叫妨碍,妨碍到什么程度算越界,这些问题不解决,这句话就永远是一句正确的废话。
第二种说法喜欢搬出“自由自觉的活动”这样的表述,说这是人的本质,通过自主活动超越自然规律和社会规律。这种话写在教材里显得很有深度,可你仔细品一品,就发现它空洞得很。什么叫自由自觉?怎么就算体现了人类本质?超越规律又是什么意思?人真的能超越规律吗?这些词每一个都很宏大,可每一个都落不了地。普通人听完这段话,心里只会冒出一个念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想辞掉不喜欢的工作算不算自由自觉?我想在网上发句牢骚算不算体现本质?教材给不出答案,因为它说的根本不是人话,是一套悬浮在半空的概念游戏。
第三种说法讲自由不是脱离规律,而是在认识必然的基础上实现自主选择。这话比前两种稍微实在一点,至少承认自由跟规律有关系。可它的毛病在于把自由说成了一门学问,一种只有掌握了“必然”的人才能配得上的特权。那我问你,一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工人,一个种地的农民,他认识的“必然”有限,他就不配有自由了吗?自由选择难道要先通过一场规律认识资格考试?这显然荒唐。普通人要的自由没那么玄乎,就是我能选我愿意选的路,我能说我想说而不违法的话,跟我对规律认识多深没有必然关系。
第四种说法把自由切成两块,表面的自由和实质的自由。言下之意是,你现在看着自由,其实那不叫自由,真正的自由在别处,在更高处,在你暂时看不见的地方。这种切法最迷惑人,因为它永远立于不败之地。你说你言论自由,他说那是表面自由,实质你受资本操纵。你说你行动自由,他说那是表面自由,实质你困在生存压力里。可问题是,“实质的自由”到底是什么,由谁来定义,什么时候能实现,这些问题它一概不答。这就好比你买了个手机,人家说这不是真手机,真手机在理想国里,你手里的这个先凑合用。这种话除了消解人对自己真实权利的感受之外,没有任何建设性。
这几种说法,要么是偷换概念,要么是树个稻草人来打。什么叫偷换概念?你问自由是什么,他答自由不是什么,用“没有绝对自由”来替换“自由是什么”,这就是偷换。什么叫稻草人?先把自由歪曲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无法无天”,然后批评这种想象中的自由多么不切实际,再顺势推出自己的正确。可问题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严肃的人主张过无法无天式的自由,那个稻草人是他们自己扎出来再打倒在地的。打完了,真正的自由是什么,依然没人告诉你。
回避的结果是什么?是人们在最现实的问题上得不到回答。我想知道我在法律之内能不能批评一件事,你说要辩证看待。我想知道我能不能拒绝单位不合理的要求,你说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我想知道宪法写了公民有言论自由到底意味着什么,你说表面自由和实质自由要区分。绕到最后,人们心里只剩一个感觉,原来自由是个说不清的东西,原来我们谈自由的时候得心虚。这种教育不是在解惑,是在制造疑惑,不是在树立信念,是在瓦解常识。
可常识是瓦解不掉的。因为每个人每天都活在自由这个问题里。早上出门想走哪条路,中午想吃哪家饭,晚上想看点什么节目,这些选择的背后就是自由最本真的样子,也就是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把这些选择放大到社会层面,就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由,即在不违法的前提下,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不需要揣度什么深意。这个定义不花哨,不高深,但它能回答现实问题,能落地,能让人一听就懂,一懂就觉得踏实。
有人会说,法律意义上的自由,这不就是西方资产阶级那一套吗?我认为这个联想本身就是问题所在。自由作为一种价值,属于全人类,不属于任何一个阶级。资产阶级讲自由,不代表自由就成了资产阶级的私有财产,就像资产阶级也吃饭穿衣,没人说吃饭穿衣是资产阶级的生活方式。法律框架内的自由,跟我们的核心价值观不但不冲突,反而完全合拍。公正包含规则的公正,法治本身就以划定自由边界为前提,如果连自由都不承认,法治保护的对象又在哪里?讲清楚这一点,不但不动摇我们的价值根基,反而能让核心价值观接上地气,变得具体可感。
再说了,社会主义追求的难道不是一个更充分、更真实的自由社会吗?我们的目标是人的全面发展,而全面发展离开了自由就是空话。一个人如果处处被不合理的规定捆住手脚,说话瞻前顾后,做事畏首畏尾,他谈什么发展?所以理直气壮地讲每个人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利,跟我们的社会理想不但不矛盾,反而是它的应有之义。我们未来要建成的社会,就应该是人人都能在法律的阳光下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的社会,就应该是每个人都能挺直腰杆说“这是我的自由”的社会。
那么,思想教育应该怎么做?我觉得第一步就是把话说回人话。不要再拿“自由自觉的活动”这样的句子搪塞人,不要再把稻草人扎出来反复表演。就老老实实地告诉学习者,自由就是法律框架内按照自己的意愿言行,这个自由你有,他有,人人都有,这个自由要受法律约束,法律既保护你的自由也限制你妨碍别人的自由,我们追求的社会就是让这份自由越来越充分的社会。这套话不深奥,但每一句都站得住,每一句都能经得住追问。
第二步是把自由和法律的关系讲透。很多人一听“法律框架”就觉得不自由,这是另一个需要澄清的误会。法律不是自由的敌人,恰恰相反,没有法律就没有自由。道理很简单,如果没有法律禁止抢劫,你的财产自由就是个笑话。如果没有法律保护契约,你的经营自由就是一句空话。法律划定了每个人自由的边界,也筑起了每个人自由的堤坝。在堤坝之内,你是安全的,是自在的,是可以放心按照自己的意愿言行的。所以承认法律约束,不是贬低自由,而是给自由安上地基。
第三步是敢于面对现实案例。教育最忌讳的是只讲概念不碰实际,一讲实际就露怯。我们应该大大方方地讨论,这个规定合不合理,那个管理有没有过度,公民的某项自由在实践中落实得怎么样。讨论这些不是唱反调,恰恰是相信我们的制度有能力自我完善。一个对自由有自信的理论,不怕接受现实的检验,一个不敢碰现实的教育,才会靠概念空转维持体面。
说到底,自由不是什么高深莫测的理论之谜,它就是我们每个人心里那杆秤,我能不能做我想做的事,说我想说的话,只要不伤害别人不违反法律。这杆秤每个人都自带,不需要谁来灌输,只需要有人来确认,来肯定,来保护。思想教育的天职,就是把这份本来就属于每个人的东西郑重地还给每个人,而不是用一堆绕口的概念把它藏起来说这不是你的。
所以,我们在谈论自由的时候,完全可以把腰杆挺直。我们要追求的自由,就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由。我们要建设的未来,就是一个人人都有追求自由权利的社会。我们的教育,就应该把这个朴素的真理讲得明明白白、理直气壮。概念的空转会让人疏远,真诚的讲述才会让人亲近。当我们敢用最平常的话把自由讲清楚的时候,自由才真正回到了它该在的地方,回到每个人的日常生活里,回到每个人伸得开手脚的日子里。
(我的这篇“歪理正说”讲完了。希望你读完后将其彻底驳倒。但请注意,不要用让人不知所云的“理论术语”来反驳,也不要用“权威”或“上级文件”来反驳,一定要用能让一个受过高中教育文化程度的人可以接受的语言来反驳,用常识和逻辑来论证其荒谬性。只有如此,我们的政治理论课才能做到入脑入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