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月薪3千,跟我妈说月薪10万,结果弟弟发来一条短信:借给你

发布者:且赠惊鸿 2026-6-27 14:03

幕引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弟弟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五个字:哥,借我十万。我攥着手里三块钱的菜包子,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 我月薪才三千,哪来的十万块?

第一章

今年二十八岁,从皖北农村出来,在离家一千多里的宁城打工,在恒通商贸公司当仓库文员。说好听点是文员,其实就是管管入库出库的单子,货多的时候还要跟着装卸工一起搬箱子,一个月到手三千块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干了五六年,工资涨过两次,一次涨一百,一次涨两百,凑到现在正好三千。

我跟王大壮合租在老城区的一个旧小区,六楼,没电梯,每天爬楼爬得气喘吁吁。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老房子,两室一厅,客厅小得可怜,摆个破布沙发和折叠餐桌就转不开身。厨房的抽油烟机坏了大半,炒个菜满屋子都是油烟,卫生间的热水器时好时坏,冬天洗澡全靠运气。但胜在便宜,一个月房租八百,平摊下来一人四百,在宁城这个地方,已经找不到更划算的住处了。

每个月工资一发下来,先扣掉四百房租,再留一百块水电网费,一千块钱当伙食费,剩下的五百块钱当零花,买烟、充话费、偶尔跟同事凑钱吃顿烧烤,一个月下来能剩个五六百块就烧高香了。干了这么多年,我银行卡里的存款满打满算也就两万出头,连宁城卫生间大小的房子都买不起。

每年过年回家是我最头疼的事。村里人见面就问工资,问对象,问买房了没有。前几年我实诚,人家问我挣多少,我就说三千多,当场就能看见人家嘴角往下撇,嘴上说着 “也不错,稳当”,转头就跟别人说 “读了个大专出来,还不如工地搬砖的挣得多”。我妈脸上也没光,每次都拉着我念叨,说谁谁家儿子进厂一个月挣七八千,谁谁家给爹妈买了金镯子,说我没出息,白供我读书了。

我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法说啥,毕竟挣得少是事实。

今年腊月二十多,我妈天天打电话催我回家,说给我安排了相亲,邻村的姑娘,人长得周正,让我早点回去见见。末了又加一句,说村头老周家的儿子今年开了新车回来,给家里盖了二层小楼,全村人都去看热闹了。

挂了电话我蹲在出租屋门口抽烟,王大壮下班回来,拎着两瓶啤酒和一袋卤菜,扔给我一瓶说:“又挨你妈念叨了?”

我点点头,拧开啤酒喝了一口,苦得慌。

王大壮咬着卤鸡爪说:“你就是太实诚,回家吹两句牛能咋地?就说自己涨工资了,当领导了,让你妈高兴高兴,省得天天念叨你。”

我摇摇头:“吹牛逼早晚露馅,到时候更丢人。”

当时我是真这么想的,可我没想到,真到了饭桌上,有些话张嘴就溜出去了,拦都拦不住。

腊月二十八我坐了十二个小时绿皮火车,又转了一趟城乡公交,踩着村里的泥巴路往家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我妈站在院子门口张望,看见我了赶紧迎上来,接过我手里的蛇皮袋,嘴里念叨着 “怎么才回来,冻坏了吧,锅里炖着鸡呢”。院子里的大黄狗摇着尾巴扑过来,我摸了摸它的头,一路的疲惫一下子散了大半。

晚上吃饭,小方桌摆到堂屋,我妈炖了土鸡,炒了腊肉,还有我爱吃的酸辣土豆丝,摆了满满一桌子。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和我弟长大,不容易,每年就盼着过年一家人坐一起吃顿热乎饭。

喝了两口热汤,我妈果然开口问了:“大栓啊,今年在城里干得咋样?工资涨了没?”

我嘴里嚼着鸡肉,本来想跟往年一样,说三千多,够花。结果抬头就看见我妈眼睛盯着我,鬓角的白头发在灯泡底下亮得刺眼,我又想起前几天在村口小卖部,老周头叼着烟跟一群人吹他儿子在深圳当工头,一个月挣两万,给家里盖了小楼。我当时脑子一热,加上坐了一天车晕乎乎的,张嘴就说:“妈,没多少,一个月到手也就十万块钱吧。”

我妈手里的筷子 “啪嗒” 就掉桌子上了。

她瞪着眼,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过了好半天才伸手拍了我胳膊一下,力气大得很:“多少?你再说一遍?十万?一个月?”

我话都说出口了,总不能再收回来,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瞎话张嘴就来:“嗯,公司今年效益好,我升仓库主管了,手下管二三十号人,底薪加提成,税后差不多十万。”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 我妈当时就站起来了,拍着大腿笑,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我就知道我大儿子有出息!我就知道!”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我赶紧拉住她:“妈你干啥去?”

“我去跟你二姨说一声,再跟前街你婶子说说!”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让她们都知道,我家大栓出息了!”

“别别别!” 我赶紧拽住她,心里慌得不行,“财不露白妈,你别到处说,让人惦记。再说了,我们公司不让往外说工资,保密的。”

我妈嘴上连连答应:“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

可我第二天一早就知道,这话等于白说。

天刚亮,我还没起床呢,就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是前街的王婶,嗓门大得很:“桂芬啊,听说你家大栓出息了?一个月挣十万呢?真的假的?”

我妈压着声音,可那语气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哎呀,孩子不让说,怕张扬。也就是混个温饱,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呗。”

我躺在被窝里,头疼得要命,心想完了,这下全村都得知道了。

果不其然,从那天开始,我们家就没清净过。天天有人来串门,有本家的长辈,有隔壁的邻居,还有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都来看看 “出息了的陈大栓”。

每个人见了我都拉着我的手夸,说大栓从小就看着聪明,脑门宽,一看就是有福的,果然没看错人。说我妈熬出头了,以后就等着享大儿子的福吧。

我坐在堂屋的板凳上,脸上陪着笑,手里的茶杯攥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每笑一声,我心里就虚一分,感觉自己像个骗子,骗了所有人。

我弟陈小栓变化最明显。

以前我回家,他都爱答不理的,整天抱着手机窝在屋里,跟我说不上三句话。这次倒好,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哥长哥短,殷勤得不行。一会儿给我递烟,一会儿给我倒茶,晚上还主动给我打洗脚水。

有天晚上他蹲在我旁边,搓着手问:“哥,你在城里当主管,手下管那么多人,说话好使不?”

我含糊着说:“还行吧,部门里的事我说了算。”

他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那哥,我过完年跟你去城里打工行不行?你给我安排个轻松点的活,不用干活,就管管人那种,工资不用太高,一个月万八千的就行。”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找理由推脱:“不行,我们公司招人要求高,得会电脑,会做表格,还得有大专文凭。你初中毕业,又不会电脑,进去干不了。你先在家学学电脑,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喊你。”

陈小栓脸上明显有点失望,但也没再说啥,哦了一声就出去了。

我松了口气,以为暂时应付过去了。

可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

大年初二,我二姨刘二妮就来了,拎着两盒廉价点心,进门就拉着我的手夸,说大栓真是有本事,比她家小磊强一百倍。

坐了没十分钟,她就话锋一转,叹着气说:“大栓啊,二姨今天来,是有个事想求你。你表弟小磊,今年想学驾照,以后跑运输,这不报名费还差五千块钱,家里最近手头紧,你看你方不方便,先借给二姨周转周转?”

没等我说话,她又笑着补了一句:“我知道这点钱对你来说就是毛毛雨,你一个月十万,五千块也就半天的工资。等二姨手里宽裕了,马上就还你。”

我坐在那里,骑虎难下。

说不借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刚吹完自己月薪十万,连五千块都不借,二姨肯定怀疑,转头就得跟村里人说我抠门,说我挣了钱就忘本。

可借吧,我卡里总共就两万多块钱,借出去五千,我心里疼得慌。

我妈在旁边还帮腔:“大栓,你二姨开口了,你就帮帮你弟弟。都是一家人,以后你弟弟还得靠你表哥多带带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只能硬着头皮点头:“行二姨,一会儿我就给你转过去。”

二姨当时就笑开了花,又拉着我说了半天好话,中午吃完饭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走了之后,我拿着手机转账,看着银行卡里少了五千,心疼得晚上都没睡好。

更让我头疼的还在后面。

大年初四,陈小栓拉着我去镇上赶集,说要买新衣服。走到手机店门口,他停下脚步,盯着橱窗里的最新款手机挪不动脚,回头跟我说:“哥,我那手机都用三年了,卡得不行,打个游戏都闪退。你看人家都用最新款的,你给我买一个呗。”

我一看价格,六千九百九十九,差点没站稳。

我刚想说太贵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一个 “月薪十万” 的哥哥,连个七千块的手机都不给弟弟买,说出去谁信啊?

我咬咬牙,假装不在意地说:“行,喜欢就买。”

陈小栓当时就蹦起来了,抱着手机爱不释手,逢人就说这是我哥给我买的,我哥在城里当大主管,挣钱多。

我跟在后面,心里在滴血。

整个年假算下来,给二姨借了五千,给弟弟买手机花了七千,给我妈买了个金戒指花了三千,再加上走亲戚买礼品、给村里小孩发红包,前前后后花了快两万。我卡里那点积蓄,一下子就剩几千块了。

我天天心里发慌,只盼着赶紧回城,离家里远点,离这些亲戚远点,这谎话没人追着问,慢慢也就淡了。

正月初六,我就跟我妈说公司有事,得提前回去上班。我妈恋恋不舍,给我装了满满两大袋子土特产,有腊肉、土鸡、土鸡蛋,还有我爱吃的腌菜。临走的时候她还塞给我两千块钱,说:“你在城里别亏着自己,挣得多也别乱花,攒着点以后娶媳妇买房子。妈知道你不容易,别太累着。”

我拿着那两千块钱,鼻子直发酸,好几次都想跟我妈坦白,说我骗她了,我根本挣不了十万,我一个月才三千。可看着我妈一脸骄傲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就当是个善意的谎言吧,等过段时间,大家慢慢忘了,就没事了。

我当时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刚坐了十二个小时火车,拖着行李回到出租屋,屁股还没坐热,手机 “叮” 的一声,进来一条短信。

是陈小栓发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

“哥,借我十万块,我要买车。”

我盯着手机屏幕,手里的矿泉水瓶 “咔嚓” 一声被我捏变形了,水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

十万块。

我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到一万,我去哪弄十万块?

窗外的宁城车水马龙,我坐在冰冷的出租屋地板上,浑身冰凉,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这个吹出去的牛逼,恐怕是要兜不住了。

第二章 拆东墙补西墙

我坐在地上愣了足足有十分钟,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行字像针一样扎我眼睛里。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是王大壮下班回来了。他推开门看见我坐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吓了一跳:“你咋了?掉水里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看。

王大壮凑过来扫了一眼,当时就笑出了声,把手里的工具包往地上一扔:“我咋说的?我早跟你说过,吹牛逼早晚要还债,你不听。现在好了,你弟张口就要十万,我看你怎么办。”

我站起身,找了条干裤子换上,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抽烟:“我哪知道他张嘴就要十万啊。我以为我回城了,这事就过去了,谁知道他在这等着我呢。”

“那你咋想的?真给他十万?” 王大壮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你把自己卖了也不值十万啊。”

“我哪有钱给他。” 我叹了口气,“可我要是说没有,那我之前说月薪十万不就露馅了?我妈还不得气死,村里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们家呢。我妈这辈子最好面子,要是知道我骗她,再让村里人戳脊梁骨,她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那你总不能去抢银行吧?” 王大壮撇撇嘴,“你一个月三千,十万块你得攒快三十年,你拿什么给?我跟你说,这就是个无底洞,你这次给了十万,下次他敢要二十万,你信不信?”

我当然信。我弟陈小栓是什么性子,我比谁都清楚。从小被我妈惯坏了,好吃懒做,眼高手低,总想着不劳而获。以前他就总跟我要零花钱,我那时候上学,省吃俭用给他,他还嫌少。现在知道我 “有钱” 了,肯定逮着我使劲薅。

可道理我都懂,就是没办法戳破这个谎。

“先拖着吧。” 我想了半天,憋出个主意,“我就说钱都买定期理财了,没到期取不出来,得等半年。先把这阵子糊弄过去,等时间长了,他说不定就忘了。”

王大壮嗤笑一声:“你想啥美事呢?他能忘?我跟你打赌,不出三天,他肯定还得找你。”

我没搭理他,拿起手机琢磨措辞,删删改改半天,给陈小栓回了一条:“哥最近钱都买定期理财了,没到期取不出来,得等半年以后。买车的事你先等等,等钱取出来我再给你。”

发出去之后,我心里砰砰直跳,盯着手机等回复。

过了大概半小时,陈小栓回消息了:“没事哥,我不急。就是我看好一款车,人家卖得好,不留定金就被别人订走了。你先给我打两万定金就行,剩下的八万等你理财到期再给我。”

我看着 “两万定金” 这几个字,头都大了。

两万?我卡里现在满打满算也就八千多块钱,还差一万多,我去哪弄?

“你看我说啥来着。” 王大壮凑过来瞅了一眼,“这就开始要定金了,你今天给了两万,明天他就敢要购置税,后天要保险,没完没了。我劝你趁早跟家里说实话,长痛不如短痛。”

“不行。” 我摇摇头,“再想想办法,两万块钱,我凑凑应该能凑出来。等以后慢慢再跟他们说理财亏了,钱没了,说不定就能混过去。”

王大壮看我一根筋,也懒得劝了,摆摆手说:“随便你,反正受罪的是你自己。没钱了别找我借啊,我刚交了房租,手里也紧。”

我没说话,开始翻手机通讯录,琢磨找谁借钱。

我在宁城朋友不多,关系好的也就那么两三个,人家也都是打工的,手里未必有闲钱。想来想去,最后想到了信用卡。我有张信用卡,额度一万五,平时很少用,这次正好能用上。

我算了算,信用卡刷一万五,加上自己卡里的五千,正好两万。

可刷了信用卡,下个月怎么还?我一个月工资才三千,除去吃喝房租,剩不下什么,一万五的窟窿,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我坐在那里纠结了一晚上,烟抽了半包,最后还是咬咬牙,刷。

不刷怎么办?不刷就得露馅,比起欠信用卡,我更怕我妈知道真相受不了,更怕村里人笑话。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银行把信用卡里的钱套了出来,凑够两万,给陈小栓转了过去。

转账成功的那一刻,我看着银行卡里剩下的几百块零钱,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一块。

钱转过去没十分钟,陈小栓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语气特别高兴:“谢谢哥!我就知道我哥最疼我!等我提了车,开去咱姥姥家,给你长长脸!”

我扯着嘴角笑了两声,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长脸?我都快愁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过上了紧衣缩食的日子。

以前早上还能买个包子豆浆,三块五块的,现在早上直接在家煮挂面,就着咸菜吃,一顿饭成本不到一块钱。以前中午跟同事一起吃盖饭,一顿十五六块,现在我自己带饭,头天晚上煮点米饭炒个土豆丝,第二天带到公司用微波炉热一下,一顿饭成本两块钱。烟也从十块钱的红塔山换成了五块钱的,能少抽就少抽。

王大壮看着我天天吃挂面,都看不下去了,有时候做了饭喊我一起吃,我也不好意思总蹭,偶尔吃一顿,下次就买点菜回来做。

每个月十号发工资,三千块钱刚到账,先还一千五信用卡,再交四百房租,剩下的一千一百块钱当生活费,一分钱都不敢多花。有时候赶上随份子或者买点日用品,就得刷信用卡倒腾,拆东墙补西墙。

就这么熬了半个多月,我以为暂时没事了,结果陈小栓又发消息了。

他说车提回来了,要交购置税和保险,还差两万块钱,让我再给他转点。

我当时就急了,给他回消息:“不是说好了等理财到期吗?怎么又要钱?我手里真没闲钱了。”

他回得特别快:“哥,车都提回来了,总不能不上牌吧?不上牌没法开啊。我以为你手里怎么也得有几万块零花钱呢,你一个月十万,两万块不就是两三天的工资?你再想想办法,先给我周转一下,等以后我挣钱了还你。”

我盯着手机,气得手都抖了。

什么叫两三天的工资?我挣三千都得干两个多月!

我想直接跟他说没有,可又怕他起疑心,更怕他去跟我妈告状。我妈要是知道我 “有两万块零花钱” 都不肯给弟弟,肯定得打电话骂我,说我没良心,不帮衬弟弟。

我蹲在仓库的角落,头疼得要命。

实在没办法,我只能厚着脸皮找同事借钱。公司里跟我关系最好的是老张,跟我一样管仓库,干了十来年了,人老实。我找老张借了一万块钱,说家里有事急用,发了工资慢慢还。老张犹豫了一下,还是借给我了。

然后我又找王大壮开口,王大壮虽然嘴上吐槽我,但还是借了我五千。

我自己又从信用卡里套了五千,凑够两万,又给陈小栓转了过去。

转完钱,我算了算账,信用卡欠了两万,欠同事一万,欠王大壮五千,里外里欠了三万五的外债。我一个月三千块工资,除去吃喝,每个月最多能还一千,这三万五得还三年。

想到这里,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陈小栓倒是高兴,天天在朋友圈晒车,今天开车去县城玩,明天开车去走亲戚,配的文案都是 “感谢我哥”。村里人都在底下评论,说大栓真有本事,给弟弟买车眼睛都不眨。

我刷到朋友圈,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语气特别欣慰:“大栓啊,妈知道你疼你弟弟。小栓车开上了,村里人都夸他有个好哥哥。你弟弟没本事,以后你多带带他,你们哥俩互相帮衬,妈也就放心了。”

我握着手机,嗯嗯地答应着,心里堵得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马路,心里特别后悔。我当初为啥要吹那个牛逼啊?好好说自己挣三千不行吗?顶多被村里人笑话几句,也不至于现在欠一屁股债,天天吃挂面啊。

可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

日子就这么紧巴巴地过着,我天天省吃俭用,工作也不敢出错,生怕被扣工资。可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上个月月底盘库,我因为心里想着还钱的事走神,入库单写错了一个型号,导致货发错了地方,公司损失了两千多块钱。

赵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我整天魂不守舍的,不想干就滚蛋。最后不仅扣了我当月的两百块全勤奖,还让我承担一半损失,从工资里扣一千。

我站在那里,低着头挨骂,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

扣了一千块,这个月的生活费就更紧了。我连续吃了一个星期的白水煮面,连咸菜都舍不得买,就蘸点酱油吃。

王大壮看我实在可怜,给了我半袋米和一桶油,说:“你这是图啥啊?为了个面子,把自己折腾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我跟你说,你弟那边肯定还得有事,你早做打算吧。”

我当时还心存侥幸,觉得车也买了,应该没啥大开销了,撑到年底,跟家里说理财亏了,以后慢慢就好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更大的窟窿还在后面。

三月中旬的一天晚上,我刚煮完面,我妈的电话打过来了。

我接起来,我妈语气特别高兴,说:“大栓啊,跟你说个好事,小栓跟翠花定下来了!女方家同意了,就是彩礼要二十万,还有三金和衣服钱。你是大哥,这彩礼钱就得你出了。你一个月十万,二十万也就俩月工资,你准备准备,下个月就得给人家送过去。”

我手里的筷子 “啪嗒” 一声掉在地上,面汤洒了一裤子。

二十万?

我耳朵嗡嗡响,以为自己听错了。

“妈,你说多少?” 我声音都发颤了。

“二十万啊。” 我妈说得特别轻松,“翠花她们村彩礼都这个价,人家还陪嫁家电呢。你弟弟结婚是大事,你当哥的得出力。你手里钱要是不够,就先把理财取出来,大不了损失点利息,结婚是大事,不能耽误。”

我站在出租屋的小厨房里,浑身冰凉,窗外的风呼呼地刮着,我感觉自己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三万五的外债我都还不起了,现在又来二十万彩礼?

我上哪去弄二十万?把我卖了也不值二十万啊!

第三章 彩礼压垮了我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妈在那边喂了两声,问我咋了,是不是信号不好。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妈,二十万是不是太多了?咱们这边彩礼不都是十几万吗?怎么要这么多?”

“多啥呀多。” 我妈不以为然,“你没看隔壁村老李家儿子结婚,彩礼二十二万呢。翠花长得周正,人家要二十万真不多。再说了,人家姑娘愿意嫁给你弟弟,咱们不能委屈了人家。”

“可是……”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被我妈打断了。

“可是什么呀可是。” 我妈语气有点不高兴了,“你弟弟结婚是咱们家头等大事,你当大哥的不出钱谁出钱?你一个月十万块,二十万也就俩月的事,又不是拿不出来。我跟你说,这钱你必须出,不然你弟弟娶不上媳妇,咱们老陈家就断后了,我怎么跟你死去的爹交代?”

话说到这份上,我没法再反驳了。

我只能含糊着答应:“行妈,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凑凑钱。”

挂了电话,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万。

我不吃不喝干六年都攒不下二十万,现在让我一个月之内凑出来,我去哪凑?

王大壮下班回来,看见我坐在地上发呆,旁边是洒了一地的面条,吓了一跳:“又咋了?你弟又要钱了?”

我摇摇头,声音沙哑:“比那还严重。我弟要结婚,彩礼二十万,我妈让我出。”

王大壮当时眼睛都瞪圆了:“二十万?她咋不抢银行去?你妈是不是真以为你是印钱的?二十万说拿就拿?”

我抱着头,蹲在地上,心里特别难受:“我也知道不可能,可我没法跟我妈说啊。我要是说我拿不出来,那我月薪十万的事就露馅了。我妈这辈子就盼着我弟结婚抱孙子,要是知道我骗她,再因为彩礼的事黄了,她非得寻死觅活不可。”

“那你也不能硬扛啊!” 王大壮急了,“二十万!你把你这身膘卖了都凑不齐!我跟你说陈大栓,你别犯傻,这事你必须跟家里说实话,不然早晚得出大事。”

“再等等。” 我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我先拖着,跟我妈说理财没到期,取出来有损失,看看能不能少点,或者晚几个月给。说不定中间有啥变故呢。”

王大壮看我执迷不悟,气得直跺脚:“你就死要面子活受罪吧!等哪天逼得你走投无路,你就知道后悔了!”

我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我就是没勇气戳破这个谎。

我从小就自卑,家里穷,被人看不起,好不容易让我妈骄傲一次,让村里人高看一眼,我实在舍不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哪怕是假的,哪怕我自己在背后受罪,我也想让我妈多高兴几天。

第二天,我给我妈回电话,说理财还有三个月才到期,现在取出来损失好几万,太不划算了,能不能先给一部分,剩下的等理财到期了再补上。

我妈想了想,答应了,说先给十万,剩下的十万结婚前给齐就行,她去跟女方家商量。

十万,还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手里一分钱存款都没有,还欠着三万五的外债,上哪弄十万去?

那段时间我天天失眠,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钱钱钱。上班也走神,好几次差点又出错,赵经理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天天盯着我,就等着抓我把柄开除我。

我没办法,开始到处借钱。

手机通讯录里的人,我几乎都借遍了。关系好点的,借个三千五千,关系一般的,借个千八百的。有人愿意借,有人直接说没有,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 “你一个大主管还缺这点钱”,我听着脸上发烫,也只能陪着笑。

就这么东拼西凑,凑了不到四万块钱,离十万还差得远。

王大壮看我实在愁得不行,把自己准备娶媳妇的三万块积蓄拿出来了,扔给我说:“这是我全部家当了,本来准备明年结婚用的,先借给你。我跟你说,你年底必须还我,不然我媳妇都娶不上了。”

我看着那三万块钱,鼻子直发酸,差点给王大壮跪下。我说:“大壮,谢谢你,你放心,我肯定尽快还你。”

“谢就不用了。” 王大壮摆摆手,“你赶紧把这事解决了,以后别再吹牛逼了,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有了这三万,加上我借的四万,一共七万,还差三万。

我实在借不到了,最后没办法,去办了个小额贷款,贷了三万块钱,分两年还,利息老高了。可我没办法,急用钱,只能认了。

就这么拆东墙补西墙,好不容易凑够了十万块钱,给我妈转了过去。

转钱的那天,我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前前后后算下来,我欠了同事朋友五万,欠王大壮三万,小额贷款三万,信用卡两万,加起来十三万的外债。

十三万。

我一个月三千块工资,就算一分钱不花,也得还快四年。更别说还有利息,利滚利,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

那段时间我过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去菜市场捡人家扔的烂菜叶,回来煮着吃。中午带饭,永远是米饭配土豆丝或者白菜,连个鸡蛋都舍不得放。晚上下班了,我就去夜市摆摊,给手机贴膜,一晚上能挣个二三十块钱,贴补点家用。

王大壮看我太拼,有时候晚上出去干活,也喊上我,让我跟着他去打零工,搬东西、装灯具,干一晚上能挣一百块。我二话不说就去,哪怕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第二天照常上班。

我不敢休息,不敢生病,不敢跟朋友出去聚餐,甚至不敢感冒,因为买药都要花钱。

有天晚上,我跟着王大壮去小区装灯具,爬到梯子上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摔下来。王大壮一把扶住我,吓了一跳:“你没事吧?是不是低血糖了?”

我摇摇头,站稳了,说没事。

其实我知道,就是天天吃不好,饿的。

那天晚上干完活,王大壮拉着我去吃了碗牛肉面,给我加了个鸡蛋。我吃着热气腾腾的面条,眼泪差点掉下来。我长这么大,从来没这么难受过。

我不止一次想过,干脆跟家里说实话算了,大不了挨一顿骂,总比现在活活累死强。可每次拿起手机,拨通我妈的电话,听见她高兴地跟我说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说翠花要什么款式的三金,说村里人都羡慕她有个好儿子,我就又把话咽回去了。

再等等吧,等我弟结完婚,就没事了。

我总是这么安慰自己。

四月底的时候,我弟结婚。

我请假回了家。

婚礼办得挺热闹,在村里摆了二十多桌,来了好多亲戚邻居。我妈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大儿子有本事,彩礼、酒席钱全是大儿子出的,还给弟弟买了车。

所有人都围着我夸,说我孝顺,说我有本事,说我弟有福气,有个好哥哥。

我穿着借来的西装,站在人群里,脸上笑着,心里却像在滴血。

谁能知道,这个 “出手阔绰” 的大主管,卡里连一千块钱都没有,回来的路费都是刷信用卡买的,欠了十几万外债,天天吃烂菜叶过日子。

婚礼当天,我弟陈小栓穿着西装,领着弟媳妇李翠花过来敬酒。李翠花嘴甜,一口一个大哥,说以后就靠大哥多照顾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苦得像黄连。

婚礼结束之后,我妈拉着我说话,说:“大栓啊,这次多亏你了,不然你弟弟这婚肯定结不成。妈知道你有本事,以后你弟弟弟妹的日子,你多帮衬点。翠花说了,以后不想在家种地,想在镇上开个小超市,到时候你再出点钱,让他们做点小生意,总比在家种地强。”

我听到 “开超市”、“出点钱” 这几个字,脑袋 “嗡” 的一声。

我赶紧说:“妈,开超市不是小事,得不少钱呢。再说了,他们俩没经验,万一赔了怎么办?”

“赔了怕啥?” 我妈不以为然,“有你呢,你一个月十万,赔点也无所谓。就当给他们练练手了,年轻人总得做点生意,不能一辈子打工。”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根本就没完。只要我这个 “月薪十万” 的牛皮不戳破,他们就会一直跟我要钱,一次比一次多,永远没有尽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一夜没睡。

我想了很多,想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弟俩不容易,想我小时候跟我弟一起摸鱼爬树,想村里人以前看不起我们家的样子。

我也想了我在宁城的日子,天天吃挂面,打零工,欠了一屁股债,天天被催债的打电话,上班挨骂,活得像条狗。

我到底图啥啊?

就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面子?为了村里人几句没用的夸奖?

我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不值。

可事到如今,我已经陷得太深了,十几万的外债都欠了,现在再说实话,不仅之前的罪白受了,还得让我妈失望,让村里人笑话。

骑虎难下,大概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

在家待了三天,我就赶紧回宁城了。我怕再待下去,我妈又跟我说要钱的事,我怕自己撑不住,当场就坦白了。

回到宁城,刚进出租屋,屁股还没坐热,陈小栓的微信就发过来了。

他说:“哥,我跟翠花商量好了,想在镇上开个超市,位置都看好了,房租加进货大概需要十五万。你那边理财快到期了吧?到期了先给我拿十五万,等超市挣钱了我就还你。”

我看着手机屏幕,一点都不意外,甚至有种 “果然来了” 的感觉。

十五万。

加上之前的十万彩礼,四万买车钱,还有借出去的五千,前前后后快三十万了。

他们真把我当提款机了。

我深吸一口气,给他回:“我最近手头真没钱,理财还有俩月才到期,而且开超市风险大,你们俩没经验,要不先别开了,先找个工作干着。”

消息发出去没两分钟,我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一接起来,我妈就带着哭腔说:“大栓,你是不是不想帮你弟弟?你弟弟刚结婚,想做点正事怎么了?你挣那么多钱,拿十五万出来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弟弟拖累你了?我告诉你陈大栓,要是没有你弟弟,我当年早就改嫁了,你能有今天?你可不能忘本啊!”

我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心里一阵阵的疼。

我知道,这十五万,恐怕又是躲不过去了。

可我上哪去弄十五万啊?

我总不能去偷去抢吧?

第四章 表弟进城风波

我妈在电话里哭哭啼啼,说我没良心,说我挣了钱就不管弟弟了,说她活着没意思。

我听得心里又酸又堵,只能一个劲地劝,说我没说不帮,就是钱没到期,等到期了肯定给。

好说歹说,总算把我妈安抚住了。她最后撂下一句话,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内必须把十五万打过来,不然她就来宁城找我,当面跟我要。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一个月,十五万。

我现在连一千块都拿不出来,还欠着十几万外债,一个月怎么可能凑出十五万?

王大壮下班回来,听我说了这事,气得直拍桌子:“你妈也太偏心了!凭啥都让你出钱?你弟是你儿子啊?我跟你说陈大栓,你这次绝对不能再妥协了,你再妥协,下次他们敢让你给你弟买房子!”

“我知道。” 我抱着头,声音沙哑,“可我能怎么办?我妈都要过来了,她要是来了,看见我住这破房子,在公司当小文员,那不就全露馅了?”

“露馅就露馅!” 王大壮恨铁不成钢,“总比你被逼死强!我跟你说,你就实话实说,大不了挨顿骂,骂完就没事了。你一直瞒着,早晚得把自己逼死。”

我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我就是跨不过去那道坎。

我总觉得,再撑撑,再想想办法,说不定就能熬过去。

可这次十五万,我是真的没办法了。能借的我都借遍了,贷款也贷了,再贷就是高利贷了,那更是无底洞。

那段时间我天天愁眉苦脸,上班也没精神,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我为十五万发愁的时候,二姨刘二妮又给我打电话了。

她在电话里特别热情,说:“大栓啊,你表弟小磊不想上学了,想去城里找工作。你在城里当大主管,手下那么多人,给小磊安排个工作呗。不用太累,坐办公室那种,一个月万八千的就行,都是一家人,你多照顾照顾你弟弟。”

我一听头都大了。

我自己都是个仓库文员,哪有本事安排坐办公室的工作?还一个月万八千的,我自己都挣不了那么多。

我赶紧找理由推脱:“二姨,我们公司最近不招人,而且招人要求高,得本科学历,还要有工作经验。小磊刚毕业,啥也不会,进去干不了。”

“嗨,有啥干不了的。” 二姨满不在乎,“你不是主管吗?你说句话还不行?就让他给你打打下手,跑跑腿啥的,工资不用太高,八千就行。都是自家人,你还能让他吃亏?”

我越听越离谱,只能说:“真不行二姨,公司有规定,我一个主管说了不算,得人事部门招人。”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板。” 二姨语气明显不高兴了,“当年你上学,你姨夫还帮过你家呢。现在你出息了,就不认亲戚了?不就是安排个工作吗,有啥难的?我跟你说,小磊后天就坐火车去宁城,到时候你去接他,给他安排好住处和工作。”

说完她就挂了电话,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

我拿着手机,气得手都抖了。

这叫什么事啊?一个个都把我当神仙了,觉得我在城里呼风唤雨,想干啥就干啥?

王大壮听完都乐了:“可以啊陈大栓,你现在都成家族希望了,又是给弟弟买车买房,又是给表弟安排工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大老板呢。”

我没心思开玩笑,愁得不行。

表弟后天就来,我怎么安排?

安排工作肯定是不可能的,我没那本事。可要是安排不了,二姨肯定得跟我妈告状,还得跟村里人说我忘本,说我挣了钱就不认亲戚。

更重要的是,表弟要是来了,看见我真实的样子,那不就全露馅了?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在表弟来的这几天,带他到处找工作,假装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最后面试不上,也不能怪我。

至于住处,绝对不能让他来我这出租屋,不然一眼就露馅。我得给他找个宾馆住两天,就说我家正在装修,暂时住不了。

打定主意,我就开始准备。

先去公司附近找了个小宾馆,一百块钱一天,先订了三天,花了三百块,又是刷的信用卡。然后又跟公司请了两天假,准备带表弟去面试。

为了显得像个主管,我还特意跟王大壮借了他那件稍微像样点的夹克,又花二十块钱去理发店剪了个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后天下午,表弟刘小磊坐火车到了宁城。

我去火车站接他,他拎着个大行李箱,穿着花衬衫,染着黄头发,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见我就喊:“哥!我来了!”

我接过他的行李箱,说:“走吧,先去宾馆放东西,休息一下,明天带你去面试。”

“住宾馆啊?” 刘小磊四处张望,“哥,你家呢?我不住宾馆,我住你家就行,省得花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说:“我家最近装修,味道大,住不了人,先住几天宾馆,等装修完了再说。”

“哦。” 刘小磊点点头,也没多想,跟着我去了宾馆。

放完东西,我带他去吃了碗面,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哥,你给我安排的啥工作啊?是不是坐办公室?有没有美女同事?”

我含糊着说:“就是文员工作,打打字整理整理文件,具体得面试了才知道。我们公司要求严,你明天好好表现,别乱说话。”

“知道了知道了。” 刘小磊满不在乎,“有你这个主管打招呼,肯定没问题。”

我心里苦笑,哪有什么打招呼,我连人事部门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第二天,我带着刘小磊去人才市场转了一圈,找了几个招文员的公司,让他去面试。结果人家一问,他连 Word 和 Excel 都不会用,人家当场就拒绝了。

面试了三家,一家都没成。

刘小磊有点不高兴了,说:“哥,你不是说给我安排好了吗?怎么还要我自己面试?还都面不上?你是不是没跟人家打招呼啊?”

我只能解释:“我跟人家打过招呼了,但是你基础太差了,人家公司有规定,啥也不会不能要。要不你先找个别的活干着,慢慢学电脑,以后再做文员。”

“别的活?啥活?” 刘小磊皱着眉。

“比如仓库理货,或者快递分拣,一个月也能挣四五千。” 我说。

“我才不干那种活呢!” 刘小磊当时就急了,“又累又丢人,我同学知道了还不得笑话我?我来城里就是坐办公室的,干体力活我还不如在家待着呢。哥,你再想想办法,你跟你们公司领导说说,让我进去给你打下手呗,工资低点也行,六千块钱就行。”

我心里直犯愁,我自己都在仓库干活,怎么安排他?

可我又不能直接说不行,只能说:“我们公司最近真不招人,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喊你。你先回去,在家学学电脑,学会了再来。”

刘小磊脸拉得老长,明显不高兴了,嘴里嘟嘟囔囔的,说我肯定是不想帮他,故意刁难他。

我也没辩解,毕竟确实是我没本事安排。

第三天,我给刘小磊买了火车票,送他去火车站。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跟我说话,上车的时候还哼了一声,明显带着气。

我看着火车开走,松了口气,总算是把这位大神送走了。

可我没想到,麻烦还在后面。

刘小磊回家之后,肯定跟二姨说了啥,没过两天,二姨就给我妈打电话告状了,说我忘本,说我有本事了就不认亲戚,连个工作都不肯给表弟安排,还让表弟住破宾馆,明显是嫌弃他们。

我妈当天就给我打电话了,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懂事,说亲戚之间就该互相帮衬,说二姨以前帮过我们家,我不能忘恩负义。

我握着手机,听着我妈的数落,心里特别委屈。

我怎么帮?我自己都自身难保了,我拿什么帮?

可我没法解释,只能听着,等我妈骂够了,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蹲在出租屋楼下,抽了半包烟。

我觉得自己特别可笑。

为了一句谎话,为了那点没用的面子,我欠了十几万外债,天天省吃俭用打零工,还得应付各种亲戚的要求,稍不满足就被扣上 “忘本”、“没良心” 的帽子。

我图啥啊?

就在我情绪最低落的时候,陈小栓又发微信催钱了,问我十五万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打过来,说超市的房租快到期了,再不交就被别人租走了。

我看着那条微信,积压了好久的情绪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想直接回一句 “我没钱,我月薪三千,都是骗你们的”,然后彻底摊牌,爱咋咋地。

可手指放在屏幕上,半天没按下去。

我还是没那个勇气。

就在我纠结的时候,我妈又发了条语音过来,说:“大栓,妈知道你难,可你弟弟更难。你就再帮他这一次,以后妈再也不跟你要钱了。等超市开起来,他们挣钱了就还你。你要是实在不方便,妈就过去找你,当面跟你说。”

我一听我妈要来,瞬间就慌了。

她要是来了,一切就都露馅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她来。

我赶紧回语音,说:“妈你别来,我这边忙着呢,走不开。钱我会想办法的,你再给我点时间,半个月,半个月之内我肯定把钱打过去。”

发完语音,我瘫坐在地上,彻底没辙了。

半个月,十五万。

我去哪弄?

难不成真要去抢银行?

第五章 假装高管的日子

就在我走投无路,不知道去哪弄十五万的时候,事情出现了一点 “转机”。

不是我弄到钱了,是我妈说,她想带着陈小栓和李翠花来宁城看看我,顺便旅旅游,说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大城市呢。

我当时吓得魂都飞了。

他们要是来了,看见我住的破出租屋,看见我在仓库搬箱子,那所有的谎话都不攻自破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来。

我赶紧给我妈打电话,说我最近特别忙,天天出差,不在公司,家里也没人,他们来了我没时间招待。

可我妈不听,说:“没事,你忙你的,我们就是去看看,不用你陪。我们自己逛逛,看看你工作的地方,看看你住的地方,我们就放心了。”

我越说不让来,我妈越坚持,还说已经买好火车票了,后天就到。

挂了电话,我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王大壮下班回来,看我急成这样,问清楚咋回事,也皱起了眉:“这下完了,你妈一来,肯定露馅。你这牛皮吹太大了,圆都圆不上。”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 我急得直跺脚,“赶紧想想办法啊,怎么才能不让他们发现?”

王大壮想了半天,说:“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得花钱。你不是跟你妈说你是主管,月薪十万吗?那你就得有主管的样子,得住好房子,开好车,上班也得像那么回事。”

“啥意思?” 我没听懂。

“租啊!” 王大壮一拍大腿,“租个好点的公寓,假装是你买的房子。再租辆车,假装是你自己的车。然后这几天你就别去仓库上班了,假装你坐办公室,带他们逛逛。等他们走了,就没事了。”

我一听,觉得有道理,可又有点犹豫:“这得花多少钱啊?我现在手里一分钱都没有,还欠着债呢。”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王大壮说,“你现在不花钱,等露馅了,之前欠的十几万不都白花了?你面子也没了,钱也没了,多亏啊。”

我想想也是,都走到这一步了,总不能前功尽弃。

花钱就花钱吧,总比露馅强。

说干就干,第二天我就开始忙活。

首先是找房子。我在网上找了个离公司不远的精装公寓,一室一厅,装修得挺不错,看起来像有钱人住的。日租一天三百块,我租了五天,交了一千五,又是刷的信用卡。

然后是租车。我找了个租车行,租了辆普通的小轿车,一天两百块,五天一千块,又刷了信用卡。

房子和车搞定了,接下来就是我自己的行头。我去服装市场,花了两百块钱买了套便宜的西装,又买了双皮鞋,穿上之后,看起来还真有点白领的样子。

最后是工作的事。我跟赵经理请了五天假,说家里有事。赵经理本来不想批,看我脸色不好,还是批了,只是说让我回来之后把工作补上。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他们来了。

后天上午,我开着租来的车,去火车站接我妈和陈小栓夫妻俩。

他们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从火车站出来,看见我开着车,都特别高兴。

我妈围着车转了一圈,笑着说:“这车真好看,得不少钱吧?”

“没多少,二十多万。” 我随口瞎编,心里却在滴血,这一天两百块租金呢。

“哥你真厉害。” 李翠花笑着说,“都开上小轿车了,以后我们去城里,就靠你接送了。”

我笑着答应,让他们上车,往租的公寓开。

到了公寓楼下,我妈抬头看着高层小区,眼睛都亮了:“这楼真高,你住这啊?”

“嗯,买的小户型,暂时住着,以后换大的。” 我面不改色地吹牛,心里虚得不行。

带着他们上了楼,进了公寓。房子不大,但装修得挺好,家电齐全,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我妈四处看了看,摸摸这摸摸那,笑得合不拢嘴:“真好,真好,我儿子真有本事,在大城市都买上房子了。”

陈小栓和李翠花也四处打量,眼神里满是羡慕。

我站在旁边,陪着笑,心里却特别不是滋味。这房子是租的,车是租的,连我身上的西装都是便宜货,一切都是假的。

中午我带他们去楼下的饭店吃饭,点了一桌子菜。我妈一个劲地让我少点,说吃不了浪费,可语气里全是骄傲。

吃饭的时候,李翠花问:“哥,你公司在哪啊?下午带我们去看看呗?我们也见识见识大公司啥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

公司可不能去,去了就露馅了。我就是个仓库文员,哪有什么办公室。

我赶紧说:“公司最近查得严,不让外人进。等以后有机会了再带你们去。”

“哦,这样啊。” 李翠花有点失望,但也没再说啥。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开着车,带着他们在宁城到处逛。去景点,去商场,去游乐园。

我妈一辈子没出过远门,看啥都新鲜,高兴得像个孩子。陈小栓夫妻俩也玩得挺开心,到处拍照发朋友圈。

可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每天睁眼就是花钱,吃饭花钱,门票花钱,买东西花钱。他们看中啥东西,我都得抢着付钱,不然就不符合我 “月薪十万” 的身份。

就逛了三天,我信用卡又刷出去两千多。

我看着账单,心都在滴血。

更累的是心,时时刻刻都得端着,生怕说错一句话,露了馅。每次陈小栓问我公司的事,我都得绞尽脑汁编瞎话,编完了还得圆,生怕前后矛盾。

有天晚上,陈小栓跟我说:“哥,我看你这房子挺好的,反正你以后也要换大房子,不如这房子给我住吧?我跟翠花来城里打工,也不用租房子了。”

我当时差点被口水呛到。

给你住?我这都是租的!给你住了我住哪去?

我赶紧说:“不行,这房子我还得住呢。而且你们来城里干啥?超市不开了?”

“超市可以让翠花看着,我来城里跟你干。” 陈小栓说得理所当然,“你给我安排个主管当当,一个月万八千的,不比开超市强?”

我听得头都大了,赶紧找理由推脱:“我们公司主管哪是那么好当的,得有学历有经验,你啥都不会,干不了。再说了,开超市不是挺好的吗,自己当老板,比上班自由。”

陈小栓撇撇嘴,明显不高兴了,但也没再说啥。

我松了口气,赶紧转移话题。

第四天的时候,我以为就这么平安过去了,结果出了个岔子。

那天下午,我们逛完商场,准备开车回去。走到停车场,正好碰见了赵经理。

赵经理带着家人逛商场,正好跟我们走了个对脸。

我当时心里 “咯噔” 一下,暗道不好。

赵经理看见我,也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我身边的我妈和陈小栓夫妻俩,又看了看我身上的西装,眼神有点疑惑。

我硬着头皮,主动打招呼:“赵经理,这么巧,你也来逛商场啊?”

“嗯,陪家人出来转转。” 赵经理点点头,上下打量我,“小陈,你这是…… 家里来人了?”

“对,我妈和我弟弟弟妹,来城里玩几天。” 我笑着说,心里砰砰直跳,生怕他说出啥不该说的。

好在赵经理也没多问,寒暄了两句就走了。

他走了之后,我后背都湿透了。

陈小栓问我:“哥,那是谁啊?你同事?”

“嗯,我们部门经理。” 我说。

“哦,经理啊。” 陈小栓点点头,“看起来也不咋样嘛,还没你有气质呢。哥,你啥时候能升经理啊?”

我扯着嘴角笑了笑,没说话。

升经理?能保住现在这份工作就不错了。

我本来以为赵经理就是偶然碰见,不会当回事。可我没想到,第五天上午,我正准备送他们去火车站的时候,赵经理给我打电话了。

我接起来,赵经理的语气不太好:“陈大栓,你跟我说实话,你跟你家里人说你是啥职位?”

我心里一紧,知道坏了。

“我…… 我就说我是仓库主管。” 我支支吾吾地说。

“主管?” 赵经理冷笑一声,“陈大栓,我看你是不想干了。你跟家里人吹牛逼我不管,但是你别打着公司的旗号吹,还说自己管几十号人?我昨天听我老婆说,你弟媳妇跟她炫耀,说你是公司高管,年薪百万,还能安排工作。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乱说话,损坏公司名声,你就直接滚蛋!”

我被骂得狗血淋头,低着头一个劲地道歉,说以后再也不敢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脸发烫,心里又羞又愧。

我妈在旁边问我咋了,谁的电话。

我赶紧说没事,公司的事,催我回去上班呢。

好在他们也没多想,收拾收拾东西,我就送他们去火车站了。

送走他们,我开着租来的车,行驶在马路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几天,就像演了一场戏,我演得筋疲力尽。

车子、房子、西装、身份,全都是假的。只有花出去的钱,和欠的债,是真的。

我把车还了,又退了公寓,回到自己的破出租屋。躺在硬邦邦的床上,闻着熟悉的油烟味,我反而觉得踏实了点。

可踏实没持续多久,我就想起了十五万的事。

我妈他们回去之后,肯定还得催我要超市的启动资金。

十五万,我还是没着落。

而且经过赵经理这顿骂,我工作能不能保住都不一定。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第一次认真地想,要不然,就坦白吧。

纸终究包不住火,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早坦白,早解脱。

可一想到我妈知道真相后的样子,想到村里人指指点点的样子,我就又退缩了。

再等等,再想想办法。

我还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可我没想到,根本不用等了。

没过两天,陈小栓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他没跟我说,偷偷坐火车来了宁城,直接找到了我公司。

第六章 谎言被戳穿了

那天我正在仓库盘点货物,穿着工作服,灰头土脸的,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挨个核对货号。

突然听见有人喊我名字:“陈大栓!”

我抬头一看,瞬间就懵了。

陈小栓站在仓库门口,穿着休闲装,皱着眉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他怎么来了?还找到公司来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手里的本子 “啪嗒” 掉在地上。

周围的同事都抬头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

陈小栓快步走过来,指着我身上的工作服,又指了指周围堆得像山一样的货物,声音都变了:“哥,你…… 你就在这上班?你不是主管吗?你不是坐办公室吗?”

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事到如今,再狡辩也没用了。他都亲眼看见了,我还能说啥?

就在这时,赵经理从办公室出来,看见陈小栓,又看了看我,皱着眉说:“陈大栓,这谁啊?仓库重地,闲人免进不知道吗?”

“我是他弟弟!” 陈小栓嗓门一下子就大了,“我问你,我哥在这干啥的?一个月多少钱工资?”

赵经理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干啥的?仓库文员呗,管管单子,搬搬货,一个月三千块钱。怎么了?”

“三千?” 陈小栓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不可能!他跟我们说他月薪十万!是主管!管几十号人!”

“十万?主管?” 赵经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就他?还月薪十万?他要是能挣十万,我就能挣百万了。小伙子,你哥跟你们吹牛逼呢,你们也信?”

周围的同事都哄笑起来,议论纷纷。

“原来小陈跟家里说自己月薪十万啊?真能吹。”

“怪不得平时省得要死,原来家里以为他是大款呢。”

“死要面子活受罪呗。”

那些话像巴掌一样,一下下扇在我脸上。

我站在那里,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长这么大,我从来没这么丢人过。

陈小栓脸都白了,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陈大栓!你骗我们?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主管,你月薪三千,你骗我们说十万?”

我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妈还天天跟村里人炫耀,说你有本事,说你给我买车给我出彩礼,原来都是假的?” 陈小栓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带着哭腔,“那些钱哪来的?你是不是借的高利贷?你疯了啊!”

我还是没说话。

事到如今,说啥都没用了。

赵经理看了看我们,不耐烦地说:“要吵出去吵,别在仓库里耽误干活。陈大栓,你今天不用上班了,回去处理家事,明天过来写检讨。”

我点点头,捡起地上的本子,放到桌子上,然后低着头往外走。

陈小栓跟在我后面,一路走一路骂,说我骗人,说我害了他,说我让全家人都丢脸。

我任由他骂,一句话都没反驳。

本来就是我的错,是我吹牛逼,是我活该。

出了公司大门,我蹲在路边的台阶上,掏出烟点了一根,手都在抖。

陈小栓站在我旁边,喘着粗气,过了半天,才哑着嗓子问:“哥,你为啥要骗我们?”

我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我眼睛疼。

“一开始就是随口一说。” 我声音沙哑,“过年回家,妈问我工资,我脑子一热就说十万了。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那买车的钱,彩礼的钱,哪来的?” 陈小栓问。

“借的。” 我苦笑一声,“信用卡,贷款,跟朋友借的,前前后后欠了十几万。”

陈小栓一下子就急了:“十几万?你疯了?你一个月三千,什么时候能还清?你知不知道我跟翠花还打算开超市,还等着你的十五万呢!现在怎么办?超市都黄了!我还跟人家交了定金!”

我没说话。

我能怎么办?我也没办法。

“我不管!” 陈小栓红着眼说,“是你骗我们的,那些钱你自己还,别连累我。还有我交的超市定金,五千块呢,你得赔我!”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凉。

我欠了十几万外债,他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先想着自己的五千块定金。

可转念一想,也怪不得他,本来就是我骗了他。

“定金我赔你。” 我说,“那些钱,我自己慢慢还,不用你管。”

陈小栓哼了一声,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咱妈那边怎么办?她还不知道呢。她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提到我妈,我心里一紧。

是啊,我妈还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受不了。她这辈子最好面子,天天跟村里人炫耀大儿子有出息,现在真相大白,村里人还不知道怎么笑话她呢。

“先别跟妈说。” 我赶紧说,“等过段时间,我慢慢跟她解释。”

“纸包不住火。” 陈小栓说,“小磊回去就跟二姨说了,说你根本安排不了工作,住的地方也破破烂烂的。二姨肯定到处说,用不了几天,村里人就都知道了。”

我心里一沉。

也是,二姨那张嘴,肯定藏不住事。

算了,知道就知道吧,反正早晚都得知道。

“知道就知道吧。” 我叹了口气,“反正谎已经戳破了,爱咋咋地吧。”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那天下午,我给陈小栓找了个小宾馆住下,又给了他五千块钱,算是赔他的超市定金。这五千块,又是刷的信用卡。

陈小栓拿到钱,第二天就坐火车回去了。他说他得赶紧回家,跟翠花商量超市的事,还得瞒着我妈,能瞒一天是一天。

我知道,他是怕我妈骂他,也怕村里人笑话。

陈小栓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回了出租屋。

王大壮下班回来,看见我在家,有点意外:“你咋回来了?今天不上班?”

“露馅了。” 我苦笑一声,把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王大壮听完,沉默了半天,拍了拍我的肩膀:“露馅了也好,省得你天天受罪。说实话,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我点点头。

说实话,戳破的那一刻,虽然丢人,虽然难堪,但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就像压在心上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不用再天天想着怎么圆谎,不用再天天拆东墙补西墙,不用再害怕亲戚突然来访。

虽然代价有点大,欠了十几万外债,工作也可能不保,还丢尽了脸。

但至少,踏实了。

第二天,我去公司上班,写了检讨,跟赵经理道歉。

赵经理骂了我一顿,说我影响公司形象,本来要开除我,后来老张他们帮我求情,说我平时干活踏实,没出过啥大错,赵经理才作罢,说给我一次机会,再犯就直接滚蛋。

工作保住了,我心里挺感激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反而过得比以前轻松了。

不用再装有钱人,不用再打肿脸充胖子。该吃挂面吃挂面,该打零工打零工,心里敞亮多了。

唯一让我担心的,就是我妈。

我天天给我妈打电话,想跟她坦白,可每次拿起手机,又放下了。我怕她生气,怕她难受,怕她想不开。

可该来的总会来。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我妈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一接通,我就听见她哭了。

她哭着说:“大栓,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骗妈了?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挣十万?你二姨都跟我说了,村里人都知道了,都在背后笑话咱们家呢。”

我握着手机,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对不起。” 我声音沙哑,“是我骗了你,我月薪只有三千,那些钱都是我借的。对不起,妈,让你丢脸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骂我:“你个傻孩子!你骗妈干啥呀?妈是在乎你挣多少钱吗?妈就是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你吹那么大的牛,借那么多钱,你可怎么还啊?你是不是想逼死妈啊?”

“妈,你别着急。” 我赶紧劝她,“钱我慢慢还,我还年轻,总能还清的。你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我能不生气吗?” 我妈哭着说,“我天天跟人家炫耀我儿子有出息,现在人家都在背后戳我脊梁骨,说我吹牛,说我儿子是骗子!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我听着我妈哭,心里像刀割一样。

都是我的错,是我一时糊涂,才让我妈跟着受委屈。

“妈,都是我的错,你骂我吧,打我都行,你别气坏了身子。” 我说。

我妈哭了半天,才慢慢平复下来,叹了口气说:“骂你有啥用?事都已经出了。你跟妈说,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十几万吧。” 我说,“慢慢还,两三年就能还清。”

“十几万……” 我妈喃喃自语,过了半天,才说,“你回家一趟吧,咱们娘仨商量商量,看看怎么办。你弟弟那边也挺乱的,超市开不成了,翠花天天跟他吵架。”

我答应了,说周末就回去。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心里特别难受。

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周末,我买了火车票,回了家。

我知道,等待我的,肯定是一场风暴。

第七章 家里的风暴

坐了十二个小时火车,又转了一趟公交,我踩着熟悉的泥巴路,往家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院子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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