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篇：离开农村
文 / 三烽
【第一章：离开农村】
关外的三月，风还是刀子。
但这刀子刮在脸上，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疼得钻心，反而带上了一丝决绝的凉意。李建国站在自家那栋斑驳的红砖房前，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火车票。目的地是三百公里外的省城，那里有他的未来，也有他看不见的硝烟。
他刚满二十二岁，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咖色西装，那是为了出门特意买的，领口磨得有些发毛。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板正，露出饱满的额头，那是五年军营生活留下的烙印。背挺直，像杆枪。
“爸，妈，我走了。”
院子里，老父亲正蹲在地上，往一个蛇皮袋子里塞刚蒸好的大馒头和咸菜。母亲站在屋檐下，眼圈红红的，手里拿着一双纳了一半的布鞋，塞到他手里：“建国，在外头受委屈别扛着，给家里打个电话。那钱……要是不够，爸再去借。”
李建国没接布鞋。他现在做的生意，是靠腿和脑子跑市场，穿布鞋跑不出十里地。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妈，不用这个。我现在跑业务，穿的是皮鞋。钱您放心，我这次是去干正经营生，不是瞎折腾。”
他说的“正经营生”，是家乡那边正火的艾绒产业。几个老乡凑在一起，琢磨出了一个门道：把东北的黑土地产的艾草，做成艾绒液，卖到南方去。这事儿听起来土气，但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年代，似乎是他们这群从农村爬出来的年轻人，唯一的出路。
父亲把沉甸甸的蛇皮袋子递过来，袋子口扎得死紧，透着面香。“路上吃。到了那边，照顾好自己。咱李家没大本事，但不能没骨气。”
“知道。”
建国接过行李，那是一个破旧的行李箱，轮子已经不太灵光了。他转身走向停在门口的那辆冒着黑烟的旧面包车。车是邻居的，顺路送他去市里的车站。
车开动了，他摇下车窗，朝父母挥手。风灌进车里，带着北国特有的凛冽气息。他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村庄，那片黑瓦白墙在苍茫的雪原上显得那么渺小。
这一去，不是旅游，是创业。
农村不再是他的退路，也不再是他的舒适区。他是一匹从雪地里冲出来的马，脚下的路是硬的，天是宽的。车里的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老歌，那是他年轻时喜欢的调子，唱的是男儿要去远方闯荡。
李建国摸了摸胸口，那里压着一张名片，印着“艾绒堂招商部”的字样。还有一个名字，一个他即将去陌生城市，去说服、去拼搏、去哪怕是低三下四也要换来第一桶金的目标。
车窗外，电线杆子一排排向后倒退，像时间的流。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从喉咙深处滚了出来：
“财富神话”
“这一次，我得把这个神话，在外面立起来。”
面包车驶上了高速，把那个叫老家的地方远远甩在了身后。李建国望向窗外，天色渐晚，夕阳把地平线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北方的冷风吸进肺里。
前路漫漫，且风雨如晦。
但他知道，只要这双脚还在路上，这颗心就不会死。
离开农村，是为了回来。
是以另一种姿态，赢回那个生他养他的村庄。
（第一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