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故事:五十年的约定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很重。十岁的男孩站在床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妹妹——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只有你的血型能匹配。”医生蹲下身,“会有点疼,你愿意吗?”
男孩抿着嘴,目光从妹妹小小的脸移向针管。最后,他点了头。
针尖刺入时,他攥紧了拳头,却朝着妹妹的方向,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血缓缓流入血袋。结束那一刻,男孩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医生,我……还能活多久?”
医生怔住了。他忽然明白——这孩子以为自己在用命换命。
“你不会死。”医生握住他冰凉的小手,“你能活到一百岁。”
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突然照进了阳光。他几乎是雀跃着跳下椅子,然后认真地把另一只胳膊也伸过来:
“那,把我的血分一半给妹妹吧。我们一人活五十年,好不好?”
空气安静了。护士别过脸去,医生低头清了清嗓子。只有病床上的妹妹,在昏睡中,轻轻弯了弯嘴角。
第二个故事:我姐的手套
八岁那个夜晚,竹竿落在背上的声音,弟弟记了一辈子。
父亲怒吼:“谁偷的钱?!”弟弟抢在前面喊:“是我!”竹竿应声落下时,他咬住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半夜,姐姐的抽泣从被窝里漏出来。弟弟伸出小手,轻轻捂住她的嘴:“姐,别哭。打都打完了。”

十七岁夏天,弟弟把高中录取通知书撕碎,撒进了河里。天没亮,他背上打了补丁的帆布包,在姐姐枕边留下字条:“我供你。”
大学校门口,他穿着沾满水泥灰的工装,远远站着。同学问是谁,他抢先说:“老乡。”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仔细包好的蝴蝶发夹,别在姐姐发间:“城里姑娘都戴这个。”
姐姐的男朋友第一次上门那天,弟弟提前三天回家。玻璃擦得透亮,地面扫得能照见人影。他藏起安玻璃时划伤的手,笑得腼腆:“不能让人笑话咱家。”
三十岁婚礼上,主持人问最感谢谁。他想都没想:“我姐。”
“小时候放学路上,我丢了一只手套。姐把她的一只给了我,自己那只手冻得通红,回家连筷子都拿不住。”他看向台下泪流满面的姐姐,“从那天起,我就发誓——这辈子要对我姐好。”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弟弟站在光里,笑得像当年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小小身影。

第三个故事:棉被下的晚餐
妻子离开后,男人带着七岁的儿子生活。
出差那天,他匆匆出门,甚至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路上电话里,儿子声音懂事得让人心疼:“爸爸放心,我吃过啦。”
深夜归家,儿子已经睡了。男人疲惫地掀开被子——
一碗打翻的泡面,汤汁浸透了床单。
“为什么这么不懂事!”积压的疲惫变成怒火,他拉过孩子,巴掌落在屁股上。
这是妻子走后,他第一次打他。
孩子从睡梦中惊醒,愣了几秒,“哇”地哭出来:“那是给爸爸的……我怕面凉掉,才藏在被子里……”
哭声戛然而止。男人看见床头柜上,另一只空碗静静地摆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电话里孩子轻快的声音:“我吃过啦。”

原来孩子等了他整晚,泡了两碗面。一碗自己吃了,另一碗仔细盖好,藏在最暖和的地方,想给深夜归来的父亲一碗热乎的晚饭。
男人跪下来,紧紧抱住那个颤抖的小小身体。被子浸透了汤汁,怀里是温热的、抽泣的孩子。
他看向那碗已经糊成一团的面,眼泪滚落下来。
那是他吃过最咸、也最温暖的一顿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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