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陪我妈去医院复查,在门诊大厅的缴费窗口,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天我陪我妈去医院复查,在门诊大厅的缴费窗口,有人从背后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一回头,整个人就僵住了。
是陈屿。
高中坐我前排的那个男生,那个上课会把纸条折成小飞机往后扔给我的男生,那个在操场跑完八百米会递一瓶矿泉水过来的男生,那个我暗恋了整整两年、却从来没说出口的男生。
十年了。
他比高中时候高了一点,瘦了一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剪得很短。他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女孩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抓着他的领子。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温柔地扶着他的胳膊,手里拎着检查单。
他看见我,眼睛先是睁大了一下,然后笑了:"林晚?"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嗯,是我。"
我妈还在旁边排队缴费,我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陈屿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说:"陪阿姨来看病?"
"嗯,复查。"
"阿姨身体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寒暄,每一个字都像踩在棉花上,虚得很。他身边的女人很有礼貌地冲我笑了笑,说:"你们聊,我去那边取号。"她走的时候,陈屿很自然地说了句:"慢点。"
那个"慢点",说得太熟了。熟得像他们已经说了很多年。
我看着他老婆的背影,忽然就想起十年前的夏天。
高中晚自习,教室头顶的风扇吱吱呀呀转着,电棒灯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陈屿坐在我前面,背挺得很直。他会从作业本上撕一小条纸,写点什么,折成小飞机,趁着老师写板书的时候往后扔。
那些纸条上写过什么呢?
写过"今天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写过"放学一起走",写过"你扎马尾真好看"。我把那些纸条都夹在一本字典里,藏在书桌最里面。
有一次放学,我们俩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他忽然停下来,说:"林晚,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的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等着,等他说出那句我等了两年的话。
结果他张了张嘴,最后说:"……明天英语早读,你记得把笔记借我抄一下。"
我当时差点气笑了。
后来高考结束,全班吃散伙饭。他喝了两瓶啤酒,脸红扑扑的,过来跟我碰杯。他说:"林晚,你考得肯定比我好。"我说还行吧。他说:"那就好。"
就没有然后了。
他去了南方一所普通大学,我留在了北方。我们加了QQ,聊过几次,后来就慢慢不说话了。再后来他头像变成了灰色,再再后来,我就把他删了。
不是恨,是觉得既然不可能,留着联系方式也是折磨。
十年了。我以为我早就忘了。
可在医院这个大厅里,消毒水的味道、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叫号机机械的播报声——所有这些声音都离我很远,只有他站在我面前,怀里抱着孩子,笑着叫我的名字。
他说:"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在一家公司做行政,去年结的婚。"
他点点头:"挺好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儿子三岁了,马上要上幼儿园。"他说"儿子"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取号台那边的老婆。
我注意到那个细节。
就在这时候,他怀里的小女孩扭过脸,奶声奶气地问:"爸爸,这个阿姨是谁呀?"
陈屿笑了一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说:"是爸爸的老同学。"
老同学。
不是"以前喜欢过的人",不是"差点在一起的人",是"老同学"。
我忽然就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落了地。
他老婆取完号回来,我们又客气地说了两句"再见""有空联系"。然后他们一家三口转身走了。小女孩趴在他肩膀上,挥着小手跟我说:"阿姨再见。"
陈屿也回头冲我挥了挥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老婆的肩膀上。他老婆微微侧着头跟他说着什么,他低头听着,时不时点头。
那个画面,特别平常,又特别刺眼。
我妈缴完费回来,看我站着发呆,问我:"认识的人?"
我说:"嗯,高中同学。"
我妈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没再问。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树,忽然就红了眼眶。
不是后悔,也不是难过。就是觉得,时间这个东西真狠。它把你十七岁时偷偷喜欢了两年的人,变成了一个你要礼貌地说"再见"的路人。
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折成小飞机的纸条,那个夏天他没说出口的下半句——都过去了。
他有他的家,我有我的日子。
成年人的体面大概就是这样:在人群里认出彼此,笑一笑,打个招呼,然后各自回到各自的生活里,不再回头。
有些人,真的只适合放在回忆里。不是因为不够好,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你的未来里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出当年那本旧字典,里面还夹着几张泛黄的小纸条。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们重新夹回去,把字典放回了书架最上面。
不是舍不得扔。
是终于可以,轻轻放下了。
#青春 #遗憾 #意难平 #初恋 #成年人的体面 #情感故事 #有些人只适合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