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整理旧物的时候，我从一个十年没打开过的铁盒子里，翻出了一封信。信封上的邮票还崭新，收件人那三个字，我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坐在地板上，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搬家的时候，我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了灰的铁盒子。
那是我高中时的盒子，里面装着同学录、明星卡，还有几本没写完的日记。我本来想直接扔掉，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
最底下压着一封信。
信封是淡蓝色的，上面贴了一张八毛钱的邮票，收件人写着隔壁班林晓的名字，学校地址清清楚楚，连班级都没写错。
我拿起那封信，手指突然就抖了。
这封信，我写了整整一个星期。
那是2013年的夏天，我读高二。
林晓是隔壁班的文艺委员，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从我们班窗前走过的时候，我总会假装在跟同桌说话，眼睛却不自觉地跟着她的背影走。
那时候我瘦，个子也不高，学习成绩中等，属于那种扔在人堆里就找不到的男生。
而林晓呢，长得好看，成绩好，会唱歌，每年学校晚会都有她的节目。追她的男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
可喜欢这种事，不是你觉得配不上，就会不喜欢的。
我每天早上提前二十分钟到学校，就为了在校门口"偶遇"她。她走过来的时候，我就低着头，假装系鞋带，等她走过去了，再抬头看她的背影。
我偷偷打听她喜欢喝什么牌子的牛奶，然后每天早上也买一盒，放在书桌里，从来不敢送出去。
她生日那天，我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条银色的手链。我把它放在书包最里面的夹层里，准备了一整天，想等放学的时候递给她。
可放学的时候，我看见隔壁班一个高个子男生，把一个更大的礼物盒递给了她。她笑着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我站在人群里，手攥着书包带，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那条手链，后来我一直放在抽屉里，放了好多年。
写那封情书，是我做过最大胆的事。
我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写了一个星期。写了撕，撕了写，草稿纸用了一沓。我不敢写太肉麻的话，怕她觉得我轻浮；又不敢写得太淡，怕她看不出来我喜欢她。
最后定稿的时候，我写了满满三页纸。写我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在运动会上，她跑八百米，我在跑道边上给她加油，她可能根本没听见；写我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等她经过；写我其实很想跟她说句话，可每次见到她就紧张得说不出话。
写完的那天晚上，我把信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攥在手心里攥了一晚上。
我想第二天就寄出去。
可第二天早上，我骑着自行车到学校门口，看见林晓站在那里，跟那个高个子男生一起走。他们说着什么，她笑了，梨涡浅浅的。
我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把那封信，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后来就一直没寄。
高考结束，大家各奔东西。我去了南方一所大学，林晓考去了北京。散伙饭那天，我看着她跟同学们拍照，笑得那么开心，我举着酒杯，始终没有走过去跟她碰一杯。
后来我们就断了联系。
那个铁盒子，从大学带到工作，从出租屋带到自己买的房子，搬了五次家，我从来没打开过。我甚至都快忘了，里面还有这么一封信。
可今天，它就安安静静地躺在我手里，信封上的邮票崭新，好像昨天才贴上去的。
我撕开信封，把信纸抽出来。
十年过去了，纸都有点黄了。我一行一行地看，看着看着，就笑了。
那时候的我，写得真矫情啊。什么"你是我枯燥青春里的一道光"，什么"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
可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写这封信的时候，我是多么认真啊。那种小心翼翼的、纯粹的、连手都不敢牵一下的喜欢，后来再也没有过了。
后来我也谈过恋爱，也分过手。可再也没有那种，因为一个女生的一个笑容，就能开心一整天的感觉了。
我拿起手机，想找找林晓的联系方式。
翻了半天，微信列表里没有她。QQ早就不用了，当年的同学群也早就沉寂了。我托老同学打听，有人说她毕业就留在了北京，嫁了个北京人；也有人说她出国了。
没有一个准确的消息。
我按照信封上的那个地址写了封信，寄到了她当年读的那个高中。我想，就算她不在了，学校总还在吧。
信寄出去半个月，退回来了。
信封上盖了个章：查无此人。
我拿着那封退回来的信，坐在阳台上，看了很久很久的天。
其实我早就知道，这封信就算寄出去，也不会改变什么了。我们都不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了，她有她的生活，我有我的人生。
我只是想跟当年那个缩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写信的自己，说一声：
谢谢你那么认真地喜欢过一个人。
前几天同学会，我听说林晓也会来。
我提前了半小时到，坐在角落里，看着门口。
她进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十年过去了，她剪了短发，穿着得体的连衣裙，气质温柔了很多。身边跟着她老公，一个看起来很稳重的男人，手里抱着他们的孩子。
她进门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礼貌性地笑了笑。
她不记得我了。
或者说，她从来就没记得过我。
我也笑了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散场的时候，我在门口碰见她。她抱着孩子，跟我打招呼："你是……二班的吧？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说。
她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她老公走了。
我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遗憾。
就是突然想起了十七岁的那个夏天，一个瘦巴巴的男生，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一笔一划地给一个女生写信。
他写得那么认真，那么虔诚，好像那封信里装着他整个青春。
可那封信，最终也没有寄出去。
这大概就是青春吧。
总有一些话，当时没说出口；总有一些人，当时没敢追。后来你终于鼓起勇气了，可那个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回家的路上，我把那封没寄出去的信，扔进了垃圾桶。
不是释然了，是我终于明白——
有些喜欢，就是用来放在回忆里的。
它不需要结果，也不需要回应。它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在你二十岁、三十岁、甚至四十岁的时候，偶尔翻出来看看，还能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想起那个心跳加速的下午，想起一个女生从窗前走过时，你偷偷藏起来的目光。
这就够了。
如果你也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也有一个没敢说出口的人，别遗憾。
因为那年你勇敢过——在心里勇敢过。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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