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永恒诱惑

发布者:北天南星 2026-8-10 14:01

在电影《奥德赛》中国首映礼的发布会上,导演克里斯托弗·诺兰讲述了自己对“家”的感受,诺兰回忆自己曾经跟演员阿尔·帕西诺交流,只要回到片场,坐在导演椅上就感觉回家了。在片中,有一句台词是雅典娜直接指出奥德修斯根本不想回家。这就是诺兰的观点,家的具体含义会随着时代不断发生变化,未必始终指向某一个具体的地理位置,也未必总意味着同一种家庭关系。十年特洛伊战争,然后又是十年漂泊,整整二十年,奥德修斯才回到妻子身边。所以,这个“家”更像是我们常说的“初心”或者“自我”。奥德修斯的初心就是在“宙斯规则”的指引下凭借慈悲与威严并重成为伊萨卡伟大的君主。即便将他的妻子珀涅罗珀理解为温柔乡,诺兰看到了这位隐忍王后的另一面,周旋于求婚者之间,保护了伊萨卡的尊严和完整。

电影开始与结尾,都会出现由一首提纲挈领的“仙品”插曲《When I’m Home》,它是由格莱美将得主,英国唱作人James Blake与美国说唱歌手Travis Scott联合打造,歌词是诺兰亲自撰写,而后者直接在片中饰演伊萨卡宫殿里的吟游诗人,他唱演了奥德修斯参加的特洛伊大战和后续经历:一张脸、一场战火、一个男人,一支舰队,一个噩梦……诺兰将浩瀚的《荷马史诗》关于奥德修斯的精华描述收纳于极其工整的叙事框架里。并且更重要的是,从一首歌的开端就能看出,奥德修斯的故事全部都是“被讲述的”,诺兰不断切换讲述者,他的妻子、他的儿子、他的仆人、他的首领等等一直到他自己。既然连原著《荷马史诗》在文学、历史研究上都有“存疑”,是否真的有荷马这位吟游诗人还是集体记忆的融合、拼凑。那么,诺兰就可以在观众与奥德修斯之间再放置一层折射镜,就像他在片场实拍时专门开放了一套镜面系统,演员面对第一次打交道的IMAX胶片摄影机,是可以看到自己的表现。我们也在“讲述”中,在已知,铁板钉钉的大框架和结局中,心绪逐渐陷落于更微妙的台词和镜头语言,甚至演员面孔的轻微悸动,这种体验是前所未有的。奥德修斯回家的过程,你可以理解为神话、历史,自然也可以理解为战后严重心理创伤的将军的痛苦呓语。

诺兰在首映礼上说选择马特·达蒙出演奥德修斯,就因为很多观众都很爱他,认为他是个好人,“希望他回家”——在这位男演员身上,史诗里的“宙斯规则”具象化了,代表朴素的道德、诚信。在诺兰看来,毁灭与新生是一体的,所以敦刻尔克撤退、原子弹爆炸与特洛伊毁于战火都是文明迭代的分界线。人类无数次地撕毁“宙斯规则”,又在废墟中再次结盟签订。电影中数次感伤青铜时代的崩塌,“宙斯规则”被践踏,怀疑与欺骗因为欲望的刺激而蚕食着人类心灵的净土,在这个背景下,诺兰重新演绎的“回家”传奇更像是神话传说抖落了时间的尘埃,以凛冽、坚硬、厚重的姿态沉沉地落在了我们的“当下”与心头,就像片中惊涛拍岸的海边昂首默对苍穹的特洛伊木马,它藏着人的野望与希冀,激情与痛苦。我们何以为“家”,何处是归途。每一个人都将在《奥德赛》感受到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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