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那是两年后了。
一个盛夏的午后，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一整面白墙烤得发亮。墙的正中央挂着一张放大的合照——星光幼儿园那年"星光杯"结束之后，所有孩子、家长、老师挤在滑梯前面拍的。园长坐在正中间，豆豆骑在她肩膀上，萱萱蹲在最前排比了个巨大的耶。林莞尔站在后排左边，马尾扎得高高的，嘴角那个漫不经心的弧度一如既往。沈砚站在她旁边，两人肩膀之间隔了三厘米。
而现在那张照片的右下角，贴了一张新拍的小照片。巴掌大小，是林莞尔和沈砚穿着学士服拍的毕业照。林莞尔把学士帽的穗子拨到一边，沈砚把帽子戴得正正的，两个人并肩站在学校主楼前面，笑得都有一点点傻。
"看什么呢？"
沈砚端着一杯咖啡从门外进来，衬衫换成了浅灰色，但依然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眼镜换了一副细框的，整个人看起来比两年前多了些烟火气——虽然那种烟火气也仅限于他把咖啡放在她手边时，杯垫转了半圈对准她的惯用手方向。
林莞尔从墙上收回视线，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咱们工作室的装修预算还剩多少？"
"按你的'墙贴满游戏截图'方案，还剩六百三十二块。"沈砚在她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不过如果你肯接受'只贴一张峡谷地图'，我们能省出两千给下一个项目买测试设备。"
"下一项目"——此刻正摊在林莞尔面前的文件夹里，封面上印着一行标题：《用协作游戏打开心扉——针对自闭症儿童的社会交互干预方案设计》。
林莞尔盯着那行字，两年前的画面忽然在脑子里翻了一页——电竞联赛现场沸腾的蓝色应援棒，滑梯红色漆面上斑驳的阳光，豆豆趴在桌底下扒饭的圆脑袋，沈砚撕碎举报信扔进火锅红油里的那个瞬间。
她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在文件夹空白处画了一个方框。方框里写了一个字："团"。
"这个项目，"她把文件夹推向沈砚，"和之前那些不一样。"
沈砚看了那个"团"字一眼，推了推眼镜："哪里不一样？"
"之前做的是'让普通孩子玩得更开心'。这个——"她的笔尖在那个字上面点了两下，"做的是'让不知道怎么玩的孩子学会玩'。难度翻了三倍不止。"
"那你还接？"
林莞尔抬起头看他。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夏天的绿荫，蝉鸣声一阵一阵涌进来，混着远处咖啡店放的一首老歌。阳光把沈砚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他那双金丝镜片后的眼睛正注视着她，平静的、笃定的、像峡谷里一个永远不会卖掉她的队友。
"接啊。"她把笔一放，往椅背上一靠，"我什么时候怕过难度高的局？"
沈砚轻轻笑了。那个笑比两年前自然了很多，眼角弯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了半度。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建了一个新文档，光标停在标题栏上。
"文档名取什么？"
林莞尔站起来走到窗边，低头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潮。她想起两年前那个秋天，电竞社的活动室里，陈默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的时候，她对着那张峡谷地图说了一句"新手村就新手村"。那时候她以为幼儿园是她的流放地。
没想到是她真正的起点。
她转过身，看向沈砚。后者正等着她，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蓝光把他认真的表情映得清清楚楚。
"《新副本：用游戏改变世界》。"林莞尔说。
沈砚敲完这行字，按了回车。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手里那杯还没喝的咖啡递给她——他给自己也冲了一杯，两杯一模一样，但她那杯多糖，他那杯不加。这个细节他记了两年。
林莞尔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沈砚侧头看她，伸手把她鬓边滑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自然而然，像补一个做了千百遍的兵线。
"这次，"他微微低头，嘴唇离她耳廓很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点笑意，"我陪你开黑到底。"
林莞尔把咖啡杯举起来，碰了一下他手中那杯。瓷杯相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像终结了某局游戏的水晶碎裂声，又像新一局开始的倒计时归零。
窗外蝉鸣正盛。夏天还很长，前路还很远，而两个人并肩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从办公室这头一直延伸到那面挂着两张合照的墙上。
豆豆在照片里冲镜头比着"耶"的口型。
萱萱蹲在第一排笑着露出豁了一颗的牙。
园长坐在正中央，脸上的皱纹像一朵完全盛开的菊花。
而照片右下角那张毕业照里，沈砚的嘴角终于不再是那副"我在观察"的克制弧度了——他笑得眉眼俱开，旁边林莞尔比他笑得还大声，那杯毕业典礼上当水喝的酸梅汤洒了她一袖子，她浑然不觉。
下一局，又要开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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