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平遥国际电影展10周年的大日子,不知不觉中,“平遥系”成为华语电影圈的劲旅,也成为不少作者电影或文艺片走向院线的起点,从这个角度来说,最重要的发起者贾樟柯导演功不可没,无论如何,尊重世界多样性是健康文艺的精神内核。在平遥电影展的作品谱系里,若让我来选,无论从知名度还是影响力,五年前的《宇宙探索编辑部》恐怕还是佼佼者。
2021年,在第五届平遥国际电影展上,它获得了费穆最佳影片奖,颁奖词是这样说的,“未来何去何从,每个观众都可能从影片中获得迥异的思考,但如何面对现实的困顿,影片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永恒的回答,即如片中所说,哪怕摔倒在地,也要努力抬头,仰望星空。”炸裂,是很多媒体人、影迷在《宇宙探索编辑部》首映之后使用的关键词,这部影片以平遥为起点开始了自己的繁花之路,在北京国际电影节亮相,抢票阶段名列最快抢光影片榜第二名,仅次于一部老牌日漫经典;然后就是香港国际电影展,直到2023年愚人节当天上映,同年年底在金鸡奖四项提名中拿下最佳编剧奖,主创用“从小孩桌”被邀请到“大人桌”喝酒的比喻来形容平遥之后的奇遇,观众的认可比任何奖项都要真实,豆瓣评分8.0,拍摄期仅37天,几百万的成本博下超过6700万的票房,将国产科幻片的边界拓展到神秘、浪漫的精神腹地。

“平遥系”作品集的共同属性就是相对于纯商业诉求的类型而言,坚持了言之有物的创作者个人表达,就是我们常说,也常听到的“作者性”,人云亦云反而模糊了关于它的内容,在我看来这个词与“文艺青年”一样是“人人都知道存在但又不能准确定义”的类型。我能想到的解释可能主要表现在创作态度和路径上,所谓“作者”肯定不像项目经理甚至生意人,严格按照商业标准去炮制爆款或复制产品,追求资源整合和收益的最大化。作者们是向内求的,通过探索自己的内心世界,用真诚的东西交付给观众进行沟通,平遥电影展更鼓励有表达态度的作者性,对于整个电影生态而言,的确是有必要的,就相当于一个有文化的大都市,应该允许有一类博物馆或者美术馆少有人问津,默默填补着这个城市精神面貌的缝隙。悖论是存在的,在平遥电影宫聚集的影迷与电影院里的观众对于作品的诉求不是完全重合的,观感的偏移或落差是有可能影响到同一部作品在电影宫内外的口碑,《宇宙探索编辑部》其实极其幸运的,走出“宫外”有了惊人的口碑涨势,漂亮、从容地达成在作者性与商业回报之间的艰难平衡,更多“平遥系”作品都败给了世俗的票房数字。
平遥的电影宫是有滤镜的,这层迷人的滤镜鼓励着怀揣理想主义的电影创作者继续向内深掘,他们在电影展期间聚集在一起,说着关于电影的共同话题,让平遥这座山西的古镇变得国际化、洋气起来,难怪在电影《好东西》中甚至有一句台词说平遥是中国内地最有法国气质的地方,自嘲之余好像还藏着作者们的骄傲。就在当下,影展期间一票难求的喧嚣、自洽以及精神同频的兴奋氛围,与电影宫外不复盛况、习惯冷启动的商业院线形成鲜明的对比。写给《宇宙探索编辑部》颁奖词提及的未来未来始终没有答案。平遥,托住了电影人的“起点”,哪怕没有任何期待,只要开始了,抬起头,就有机会穿透迷茫的雪花点看到宇宙诞生时的余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