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以为,以王祖贤的盛名,她该在无数访谈节目中露过面,但事实上,她只在三个访谈节目中出现过,一个是蔡康永的节目,另一个是黄霑、蔡澜和倪匡的《今夜不设防》,另一个节目就是李诞的《互相关注》。
在《互相关注》里,王祖贤对李诞说,她只有在人生的重要转折关口,觉得自己有话要说有事情要宣布的时候,才会接受访谈。毫无疑问,在李诞的节目里出现,是因为她要告诉观众,或者那些所有知道她名字的人,她要重新回到公众的视野里了,目前是以开设艾灸馆、颂钵疗愈的方式,至于将来会不会重返影视业,会不会参加综艺节目,她给出的答案是,“看缘分”。
两个小时的对话,“缘分”多次出现,“缘分”渗透在时时处处,但除了“缘分”之外,他们也谈到了中医、养生,东西方的气候和生活差异,她的小狗智悟,以及《倩女幽魂》《东成西就》《赌神》《青蛇》这些由她出演的作品,也提到了徐克、施南生、张国荣,她说,这些人都是她生命中的贵人。当然,也提到了当年的一些风波,比如,在《青蛇》拍摄现场说话太随意,“这么大的片子,道具怎么可以这么差”,得罪了片商,施南生陪着她上门去道歉,也说到了那段持续了十五年的感情,她说她的上一段感情就是这段“人尽皆知的感情”,也剖析了双方在这段感情中的心态,并且给出了若干金句,例如“爱情”,要更多“爱”更少“情”,“爱”更宽广,而“情”太多执念,意味着占有。
这些片段已经出现在各种视频切片里了,所以容易让人忽略整个对话背后的一个线索,就是她当初为什么会做出退隐的决定,尽管她也说了,她对于很多事情不想解释,因为“一旦解释,就意味着人们还要更多解释”。当初这个决定,仍然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也是她此后多年生活的原因,和她此时出现在这个节目里的原因,所以他们还是谈到了这个决定,从当时的生活状况,到当时的心态,以及她的性格和信仰对她的影响。李诞对她的阐释表示了理解,但也说了句很有意思的话:“现在你说这些我也觉得很有说服力,其实你那时候还很年轻”。

整场对话,可能都在探究这件事。往事有很多是不可能谈的,很多事可能也时过境迁了,但唯独这件事很有必要谈,可以绕开那些具体的人和事,具体的场景和细节来谈,而且,这恐怕也是从李诞到屏幕前的观众都在关心的一件事。年轻时候,一个人做出决定,做出行动,可能会靠本能,靠勇气,靠运气,靠别人的点拨,但年轻时的智识,可能不够支撑一个人做出这么大的决定,尤其是这种贯穿一生的决定。她是怎样知道,自己可以做这样的决定。而众人的眼光,汇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上帝视角,在看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单枪匹马(也有可能参考了贵人的意见)地做出了退隐决定,并错过了之后的许多可能。
似乎解决了——她提到自己的性格,不喜欢和人交往,而娱乐业的生活会让她觉得困惑,所以做出这样的决定,并没有多么艰难,就是很自然地,被自己的内心推到了那一步。似乎也没有解决,身在当下的艰难世事里,我们可能无法理解她这个决定,会觉得那是巨大的浪费和巨大的错过,而她再度出现在公众面前,难免让人怀疑她的生活遭遇了某种新的选择,不管是经济方面,还是精神方面。所以,王祖贤的重返公共视野,对我们有多重意义,我们都想知道,她这一场人生实验到了什么阶段,到底算是成功还是失败,年轻的她,是不是低估了人生的漫长。
想起一部老电影,2003年上映的《偌大虚无》(The Big Empty),在那个故事里,一群人带着统一的行李箱来到了一个沙漠小镇,然后在一个夜晚,在沙漠中的空地上,丢下了行李箱,被飞碟带走。有人说,这个故事讲的是我们如何放下人生的包袱,尽管那些包袱是我们的所有。
王祖贤在此时出现,仿佛就是这样一个时刻,她到底有没有放下她的行李箱,她现在算不算重新拎起了行李箱。人生到底是漫长还是短暂——当我们看到刘欢去世的消息。我们是该随时准备放下行李箱,以癫狂的态度应对人生的无常,还是应该从长计议,拎起更多行李箱。而无论是癫狂还是从长计议,到底有没有用。这是王祖贤这场人生实验给我们的启示。

